这句源自古老网路迷因的问话，从顾凡口中说出，却不带丝毫戏谑。
他的声音平静，眼神更平静，仿佛在阐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时间与空间，都仿佛被他那淡漠的目光冻结。
“你你”
引路人脸上的银色面具，无法掩盖他声音中的剧烈颤抖。他身后的十几名黑袍信徒，更是连呼吸都已停止，如同十几尊被瞬间风化的石像，一动不动，生怕任何一丝轻微的动作，都会招来神魔的注目。
恐惧。
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源自生命本能最深处的极致恐惧。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可能。镇夜司的精英突袭，异能者的雷霆一击，甚至是某个隐藏道门高手的符箓大阵。
但他们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一种无法理解的降临。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杀气外泄，没有华丽的特效。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用一种普普通通的方式，出现在了他们戒备最森严的心脏地带，然后用一只普普通通的拳头，击穿了他们引以为傲的、足以抵挡b级强者全力一击的“幽魂之壁”。
这种极致的反差，比任何血腥的屠杀都更能摧垮人的心智。
“噗通。”
终于，一名心理防线最脆弱的黑袍信徒，承受不住这种令人窒息的压力，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身体筛糠般抖动着。
这声轻响，像是一根导火索。
引路人猛地从震骇中惊醒，一股被蝼蚁当面羞辱的狂怒，瞬间压倒了恐惧。
他是谁？
他是伟大神使的引路人！是即将开启新世界大门的先驱！他怎么能，怎么可以在这里，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凡人吓住？！
“渎神者！”
引路人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声音尖锐得像是用指甲刮擦玻璃，“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你亵渎了即将降临的伟大存在！你的灵魂将在幽冥的业火中哀嚎一万年！”
他试图用言语，用他所信奉的神祇之名，来重塑自己崩塌的威严和勇气。
然而，顾凡根本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引路人，牢牢锁定在了法阵中央，那颗仍在搏动的“幽冥之种”上。
那里，有他的战利品。
有他辛辛苦苦打死影鬼后，本该属于他的能量。
他抬起脚步，无视了挡在身前的引路人，径直朝着法阵中央走去。
一步，两步。
那是一种彻底的，发自骨子里的无视。
仿佛引路人和他狂热的信仰，在他眼中，连路边的一块石头，一粒灰尘都不如。
“你敢无视我？！”
引路人的心态，彻底爆炸了。
恐惧、愤怒、羞辱，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了最疯狂的杀意。
“既然你急着去死，我就成全你！让你见识一下，神使赐予我的真正力量！”
他猛地张开双臂，身上的黑袍无风自动，一股比之前“幽魂之壁”更加邪恶、更加污秽的能量，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以我之血为引，以信徒之魂为祭！”
引路人凄厉地吟唱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柄由白骨打磨而成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鲜血，并非红色，而是漆黑如墨，喷涌而出，洒在地面上。
与此同时，他身后那些跪倒或站立的黑袍信徒们，身体猛地一僵。
“啊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他们口中爆发。他们的身体像是被点燃的蜡烛，迅速干瘪、枯萎，一缕缕看得见的，夹杂着绝望与怨毒的灵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们的天灵盖中强行抽出，疯狂地涌向引路人的身体！
“神神使救我”
“引路人大人你你骗了我们”
信徒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终于明白了真相。他们不是新世界的开拓者，他们从始至终，都只是祭品。
引-路人沐浴在这些灵魂的哀嚎中，感受着体内节节攀升的力量，发出了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能成为神使降临的基石，是你们至高无上的荣耀！感受这力量吧，渎神者！这是来自地狱的终极诅咒——【万魂剥离之咒】！”
轰！！！
整个地下防空洞剧烈震动起来。
那十几个信徒的灵魂，混合著引路人心脏中流出的污血，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而扭曲的黑色骷髅头。骷髅头的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它张开巨口，发出一声足以震碎灵魂的咆哮，朝着顾凡当头咬下！
这一击，已经无限接近a级的门槛！
是引路人献祭了所有手下和自身一半生命力，才换来的最强底牌！
他相信，就算是镇夜司的a级异能者亲至，面对这必杀的一击，也必须暂避锋芒！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幕。
顾凡的动作，只是微微一顿。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有些不耐烦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对着身后那咆哮而来的巨大骷髅头，随意地挥了挥。
就像是在驱赶一只聒噪的苍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能量对冲的光芒。
那只缠绕着淡金色光芒的手掌，轻飘飘地印在了黑色骷髅头的脑门上。
然后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咔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在引路人那骤然凝固，写满了“不可能”的惊恐眼神中。
那个由十几道怨魂和b级强者精血构成的，足以秒杀b级巅峰存在的【万魂剥离之咒】，就像一个被轻轻敲击的玻璃制品，从被顾凡手掌接触的地方开始，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的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瞬间布满了整个骷髅头。
下一秒。
“嘭！”
一声轻响。
黑色骷髅头，连同其中蕴含的无尽怨念与诅咒，就这么在半空中，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黑色光点，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尘埃，悄然消散。
风轻云淡。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噗——！”
引路人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身体踉跄著后退，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滑倒在地。他脸上那张银色的面具，从中间裂开，“啪”的一声，掉落在地，露出一张因为极致的恐惧和不敢置信而彻底扭曲的脸。
他的底牌他的一切就这么被风吹散了？
顾凡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倒在地的引路人，眼神中带着一丝被打扰的烦躁。
他一步步走到引路人面前，蹲下身，无视了对方那惊恐欲绝的眼神，伸出手，捏住了他因为施展秘术而变得干枯的手臂。
“喀嚓！”
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防空洞内，显得格外刺耳。
“啊——！”引路人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顾凡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捏碎的不是一个人的臂骨，而是一根枯树枝。
“第一个问题，我的能量，怎么拿回来？”
他的手指，缓缓移向了引路人另一只完好的手臂。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他们身后，那个悬浮在法阵中央的“幽冥之种”，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搏动起来！
嗡！嗡！嗡！
每一次搏动，都让整个空间为之扭曲。一股比之前庞大百倍的，混乱、邪恶、疯狂的能量波动，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晶体表面，那道细微的裂痕，猛然扩大！
【警告！高维能量体出现孵化失控！能量层级正在几何级数攀升！】
系统的警报声，尖锐地在顾凡脑海中炸响。
顾凡猛地回头，看向那颗即将破碎的黑色晶体，眉头第一次，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感觉到，有什么极端恐怖，也极端“美味”的东西，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