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我的人?
这四个字,像四座无形的山岳,轰然砸在场中每一个人的心头。
引路人那已经半融入阴影的身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从中拽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他那张隐藏在面具下的脸,此刻写满了比见鬼还要恐怖百倍的骇然。
他无法理解。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那源自“阴影之主”的遁法,在这片灰紫色领域的余威面前,竟脆弱得像一张纸?对方只是一个眼神,一句话,就彻底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这已经不是力量层面的碾压,而是许可权的压制!
赵信和天枢等人同样心神剧震,但他们的震撼点却截然不同。
充电宝?
他们看着自己身上那正在快速褪去的诡异纹路,看着那片已经恢复正常的蓝天白云,一个荒谬而又惊悚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顾凡口中的“充电宝”,指的难道是我们?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让他们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的寒意。
在顾凡眼中,他们这些镇夜司的精英,这些守护人类社会的中坚力量,存在的意义,仅仅是为他提供能量的备用电池?
这是一种何等高高在上,何等漠视一切的姿态!
天枢老人嘴唇翕动,他想说些什么,想质问,想确认。但在接触到顾凡那双异色眼眸的瞬间,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那双眼睛里,没有威胁,没有恶意,只有一片纯粹的漠然,仿佛在看几颗不会说话的石头。
是的,石头。
在此时的顾凡眼中,除了作为目标的引路人,其他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自然也就失去了被他关注的资格。
“你你到底是谁?!”引路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手中的惨白骨杖指向顾凡,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这股力量这股力量虽然同源,但比神使的更加霸道,更加疯狂!你不是神使!你篡夺了神使的力量!你这个窃贼!你这个卑劣的窃贼!”
他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让自己理解现状的理由,嘶吼声中带着一丝歇斯底里。
“窃贼?”
顾凡笑了。
他三张脸上那混杂着疯狂、冷酷与威严的笑容,在此刻融合成了唯一的表情——一种夹杂着戏谑与残忍的讥讽。
“你说得没错。”
他平静地承认了。
“我的确是个窃贼。”
他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明明是踏在虚空之中,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远在指挥部的天枢,都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我窃取地摊武学,融合成《八九玄功》。”
“我窃取剧毒与火焰,化为掌中神通。”
“我窃取武祖的传承,打碎了他的牢笼。”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引路人的道心之上,让他脸上的恐惧越来越深。
“而就在刚刚,我把你口中那个所谓的‘神’,也一并‘窃’了过来,变成了我的东西。”
顾凡抬起他那缭绕着灰紫色星云的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引路人。
“所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你,一个连被我‘窃取’的资格都没有的垃圾,是谁给你的胆子,想动我的东西?”
轰!
引路人的精神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
他一直以来的信仰,他所崇拜的神明,他所期待的新世界,在对方的口中,竟只是一个被随手“窃”来的战利品!这种从信仰根基上的彻底摧毁,比任何物理上的攻击都要来得残忍!
“不不!你在撒谎!你在亵渎神明!”
引路人发出了绝望的咆哮,他猛地将手中的人骨法杖狠狠插在地上!
“伟大的阴影之主!您最虔诚的仆人,在此献上我的一切!请降下您的神罚,惩戒眼前这个亵渎您的罪人!”
“嗡——!”
大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以那根人骨法杖为中心,一个由无数痛苦哀嚎的怨魂构成的巨大黑色法阵,瞬间展开,覆盖了方圆千米的范围!浓郁到化为实质的黑暗与怨气冲天而起,将天空再次染成一片漆黑。
这是他压箱底的禁术,以燃烧自己全部的生命和灵魂为代价,换取他信奉的“神”的一丝力量投影降临!
“完了!”赵信脸色煞白,他能感觉到,那黑色法阵中蕴含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能对抗的极限,那是一种纯粹的,能将一切生命拉入永恒沉寂的死亡之力!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场景,顾凡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甚至连抬眼看一下那冲天而起的黑暗都没有,只是依旧平静地看着引路人,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的最后表演。
“神罚?”
他讥诮地摇了摇头。
“在我面前,谁敢称‘神’?”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凡那只张开的右手,轻轻向下一压。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轰——!!!”
刚刚冲天而起,尚未完全成型的黑暗怨气,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从天而降,狠狠地砸中!
没有对抗,没有僵持。
那足以让a级强者都为之绝望的黑暗洪流,在那只手掌的镇压下,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就这么被硬生生地、蛮不讲理地,重新压回了地面!
法阵中心,引路人的身体如同被重锤砸中的西瓜,“嘭”的一声爆成一团血雾!
但他并没有死。
那团血雾在半空中蠕动着,试图重新汇聚,他的灵魂在血雾中发出凄厉的尖啸,似乎在控诉著什么。
“还想跑?”
顾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的右眼,那片妖异的诡秘紫色猛然亮起!
他没有将领域完全展开,那样的消耗太大,而且容易误伤“充电宝”。
他只是精准地,将一缕灰紫色的“魔染”之力,投射到了那团正在挣扎的血雾之上。
“滋啦啦——”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团血雾,在接触到那缕魔染之力的瞬间,仿佛被赋予了新的“定义”。
它不再是引路人的血肉,不再具备生命属性。
它被定义成了一块石头。
一块普普通通的,毫无生命气息的,正在半空中进行自由落体运动的石头。
血雾瞬间凝固,变成了一块拳头大小,呈现出诡异血色的石块,然后“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溅起几点尘土。
引路人,这个策划了多起大型灵异事件,镇夜司的头号宿敌,就这么以一种荒诞到极致,却又恐怖到极致的方式,被彻底抹去了“存在”的概念。
死了。
连灵魂带肉体,连同他最后的禁术,都被人风轻云淡地一巴掌拍死,然后变成了一块石头。
全场,死寂。
无论是赵信,还是天枢,还是所有通过无人机镜头看到这一幕的镇夜司成员,大脑都陷入了一片空白。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与引路人决战的场景,惨烈、悲壮、九死一生。
他们从未想过,会是这样。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
这是一场清理。
顾凡,只是在清理一个让他有些不悦的垃圾而已。
做完这一切,顾凡缓缓收回了手,他那双异色的眼眸扫过在场的镇夜司众人,目光在赵信身上多停留了零点一秒。
“你们,是镇夜司的?”
他的声音,将所有人从石化的状态中惊醒。
“是是的!”赵信几乎是下意识地立正站好,用上了面对最高长官时才会有的语气,声音中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与颤抖,“镇夜司,赤龙小队队长,赵信!见过前辈!”
他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眼前的顾凡。
叫名字?他不敢。
叫阁下?又觉得不够尊敬。
最后,他只能用上了江湖中最传统,也最能表达敬意的称呼——前辈。
“前辈?”顾凡的眉头微微一挑,似乎觉得这个称呼有些古怪,但他并未在意。
他的目光,转向了那块由引路人变成的血色石头,以及那根插在地上,依旧散发著不祥气息的人骨法杖。
“这些东西,还有他那些信徒的尸体,都是能量。”
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处理干净,把能量核心带给我。”
“是!保证完成任务!”赵信想都没想,立刻大声回应。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顾凡的身体,毫无征兆地晃动了一下。
他左眼那死寂的灰色,与右眼那诡秘的紫色,光芒同时剧烈地闪烁起来,仿佛两颗即将失控的恒星!
一股微弱但精纯的“魔染”气息,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泄露了出来!
距离他最近的赵信,只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瞬间笼罩了自己!
他骇然地看到,自己刚刚恢复正常的手臂上,那些诡异的紫色纹路,竟然再次浮现了出来!并且,这一次,纹路蔓延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
一股要将他彻底“格式化”的恐怖意志,正在侵蚀他的神志!
“不好!”
顾凡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猛地闭上眼睛,三头六臂的法身瞬间收回体内,强大的神魂之力疯狂运转,强行镇压着体内那股因为刚刚吞噬了“神性”而开始暴动的力量!该死!
这“毒药”的后劲,比想象中来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