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一道，万世不易的武道传承？
天枢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及的狂热与颤抖，在这死寂如坟墓的昆仑山麓剧烈回荡。
赵信站在一旁，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心神摇曳，连呼吸都为之停滞。
开宗立派！传道天下！
这是何等宏伟，何等石破天惊的构想！
自灵气复苏，镇夜司成立百年，人类文明在悬崖边缘挣扎。异能者是上天的恩赐，但数量稀少，上限注定，如无根之萍；道法修行者传承苛刻，耗费巨大, 面对滔天灾祸，终究是杯水车薪。百年心血，无数智囊，也未能找到一条能让全人类都拥有自保之力的“通天大道”。
而武道，这条被唾弃、被证明是死路的道路，却在顾凡的身上，展现出了颠覆一切的，近乎神明般的力量！
如果如果能将这条路推广开来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人，能达到顾凡百分之一的实力，那对于整个人类文明而言，都将是一次前所未有的伟大飞跃！
天枢老人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顾凡，等待着他的回答。这不仅仅是一个请求，更是一个赌上了一切的试探。他想看看，这位新晋的“武神”，对“人类”这个与他同根同源的族群，究竟抱有怎样的态度。
是神明俯瞰蝼蚁的漠然，还是尚存一丝作为“同类”的怜悯？
然而，顾凡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面对天枢这近乎于“托付人族未来”的沉重请求，顾凡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动容。没有被委以重任的激动，更没有救世主的责任感。
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那双左灰右紫的异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仿佛超级计算机在分析利弊的“理性”光芒。
“传道？”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像是发现了新玩具的、饶有兴味的弧度。
“你的意思是，让我把我的力量，教给别人？”
“是！”天枢重重地点头，声音诚恳到了极点，“前辈的力量，源自武道，此乃人族先辈智慧的结晶！如今前辈将此道发扬光大，若能传于后人，让人族在这末世之中，多一分自保之力，此乃天大的功德！我镇夜司，乃至整个炎黄，愿倾尽所有，助前辈完成此万世伟业！”
他将姿态放到了最低，将大义捧到了最高。他在赌，赌顾凡的心中，还存有那么一丝作为“人”的荣誉感和归属感。
可惜，他赌错了。
或者说，只赌对了一半。
“功德？伟业？”
顾凡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低声笑了起来。他的笑声不大，却让天枢和赵信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仿佛隆冬的寒风灌进了骨头缝。
“老头，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顾凡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天枢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块不解风情的石头。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的道，是人族的道了？”
“我的道，从窃取第一本盗版秘籍开始，从始至终，都只属于我一个人。”
这句话，如同一盆夹着冰渣的雪水，从天枢的头顶狠狠浇落，让他心中的狂热瞬间冷却，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完了。
他果然根本不在乎。
“不过”
就在天枢心若死灰，连嘴角的苦涩都开始僵硬之际，顾凡的话锋，却突然一转。
“你的提议，有点意思。”
他的目光，扫过远方那些神情紧张的镇夜司成员，扫过更远处那片广袤的天地，眼中的“理性”光芒，愈发炽盛，仿佛有无数数据流在其中奔腾。
“我一个人杀，终究是太慢了。”
“这个世界上的鬼物太多了，它们藏匿于城市的每个角落，隐藏在山野的每一个缝隙，我即使力量再强，也无法同时找到并清理所有威胁。”
“如果有一群人，能帮我满世界地去寻找那些鬼物的位置，甚至能替我清理掉一些弱小的存在”
顾凡的思路，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他之前想的，是让镇夜司帮他寻找强大的鬼物，他自己去杀。但现在，天枢给了他一个更好的方案！
为什么要自己亲自动手？
他完全可以培养一群“打手”，一群“侦察兵”！他只需要付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力量种子”，就能换来一个更高效、更庞大的“鬼物清除网路”！
一举多得！这笔买卖，简直划算到了极点！
至于传授出去的武学会不会威胁到自己？
顾凡笑了。开什么玩笑。他的力量，根基在于【武学融合编辑器】，在于那独一无二的“混沌魔我道”。他传授出去的，永远只会是经过他“定义”和“阉割”过的版本。
他可以给他们力量，自然也可以随时收回他们的力量。
他将是唯一的源头。唯一的神！
想通了这一切，顾凡看向天枢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欣赏”。
这个老头，虽然弱小得像只蚂蚁，但脑子还挺好用。
“你的提议，我准了。”
顾凡用一种如同帝王恩准臣子奏折的语气，淡淡地说道。
“！！！”
天枢猛地抬起头，眼中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他听不懂顾凡前面那些关于“清除网路”的低语，他只听到了最后那句话！
他准了！
“多谢前辈！多谢武神成全！”天枢激动得老泪纵横，再次深深鞠躬，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敬服与感激。
“别急着谢我。”顾凡抬了抬手，打断了他的激动，“我可以传道，但有我的规矩。”
“第一，我没兴趣当什么老师，更没兴趣手把手教一群蠢货。”
他看着天枢，缓缓说道：“镇夜司，成立一所大学，专门用来推行武道。就叫武道大学吧。”
“你们负责招生，负责管理，负责一切杂务。我，只做一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我会留下一块‘传道碑’，所有功法，都在碑中。谁能从碑中学到什么，能学到多少，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与我无关。”
这番话，让天枢和赵信都愣住了。成立大学？传道碑？这听起来，怎么跟神话故事一样？但一想到顾凡那神明般的手段，他们又觉得，这似乎才是最合理的。让这样一尊存在，像普通老师一样站在讲台上授课？那画面太美，他们不敢想。
“是！一切谨遵前辈法旨！”天枢立刻应下，“学校的选址、建设，所有资源，我们镇夜司一力承担！”
“第二。”顾凡继续说道，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在宣读天地间最古老的律令，“修我武道者，当心怀天下，以人族兴衰为己任。你们所获得的每一分力量，都当用于守护生灵，斩妖除魔，为人族开辟未来。”
“若有违背此道，作奸犯科，欺凌弱小者，其所修武道，我可一念废除，永世不得再踏武途。”
这一次，赵信没有惊呼，而是猛地瞪大了眼睛，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与震动。不收学费？！这这简直是天大的恩赐！他原以为顾凡会提出何等苛刻的索取，却没想到，他提出的，竟是如此纯粹的“道义”要求！
天枢老人更是心神剧震，原本因顾凡的霸道而紧绷的神经，此刻竟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他原以为顾凡是彻底的利己主义者，只看重能量，却不曾想，在这份冰冷的外表下，竟依然存有对人族大义的认可。这比收取九成能量，更加沉重，也更加无法推卸。
“我等谨记武祖法旨！”天枢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敬意，再次深深鞠躬。他知道，这武道大学，将是人族真正的希望。
“很好。”顾凡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第三，也是最后一点。”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深邃而威严，那双异色的眼眸中，仿佛有宇宙生灭。
“我可以是你们的‘校长’，可以是你们的‘武神’。但在这条道上，古往今来，从始至终，只能有一个‘祖’。”
他看着天枢，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是唯一的武祖。”
“所有修我武道者，皆为我之信徒。见我，如见天道。”
“若有不敬者，心生叛逆者”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随手指向旁边一块半人高的山岩。
“我无需动手，”
话音未落，那块山岩竟无声无息地活了过来，表面浮现出繁复的经络，竟在瞬间模拟出了一套《铁布衫》的运功路线，散发出淡淡的武道气息！
赵信和天枢骇然地看着这“点石成精”的一幕！
然而，下一秒, 顾凡的眼神微动。
那块刚刚“活”过来的山岩，仿佛在内部产生了一个“背叛”的念头。刹那间，它表面的武道气息轰然暴走，金光逆转，化为死灰！“嘭”的一声闷响，整块岩石从内部崩解，化作一地齑粉！
“他所修的武道，自会噬主，将其化为虚无。”
轰！
这一次，不光是赵信，就连天枢，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灵魂都在战栗！
这是何等霸道，何等恐怖的掌控力！这已经不是传道了，这是在发展信徒！是在创建一个以他为唯一真神的地上神国！
所有修习武道的人，都将在神魂深处烙上他的印记，生死荣辱，皆在他一念之间！
这哪里是校长？这分明就是一位行走在人间的魔神！
天枢的内心在剧烈地挣扎。答应，意味着将人类未来的所有可能性，彻底与眼前这个喜怒无常、亦正亦邪的恐怖存在捆绑在一起。不答应？人类，或许连未来都没有了。
他看着顾凡那张平静的脸，忽然明白了。
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等谨遵武祖法旨。”
天枢用尽全身的力气，缓缓地，单膝跪了下去。沉重的膝盖砸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不是跪顾凡这个人。他是跪人族那渺茫的，唯一的生机。
在他身后，赵信犹豫了片刻，看着那化为齑粉的岩石，也跟着单膝跪下。紧接着，远处那些镇夜司的成员，在看到他们的司长与队长都做出如此举动后，也纷纷效仿，甲胄铿锵，跪倒一片。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从今天起，天，要变了。
看着眼前这片跪伏的身影，顾凡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得意或喜悦。他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仿佛这一切，本就理所应当。
“起来吧。”
他淡淡地说道，随即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东方，那是他学校所在的方向。
“此间事了，回去了。”
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就在他准备离开之际，他体内的那股灰紫色力量，再次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悸动。
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看来，仅仅靠能量补充，只能暂时压制。想要彻底掌控这股力量，还需要更强大的“磨刀石”。
他突然想起了昆仑之灵最后消散时，提过的那些名字。
泰山、龙虎山、蓬莱那些同样拥有古老传承，甚至可能也封印着某些“东西”的地方。
“看来，我这‘武道大学’的第一批学生，要提前给他们布置一点‘课外作业’了。”
一个念头，在他心底悄然成型。用这些未来的“打工人”，去为自己探明那些禁地的虚实，再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