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似乎已经忘记了时间,完全沉在自己的创作里,指尖沾了点铅笔灰,眼神里满是笃定……
偶尔停下笔,脑子里也会琢磨,“等分镜头画完,还有更艰巨的任务。还得想办法去打动陈佩斯,然后再说动他家老子呢!这也是一项不容易完成的任务。”
至于说,是不是换个演员,陈默压根没考虑过。就象《红楼梦》里的林黛玉一样,陈小旭不容替代。
这种燕京城烟火气十足的小人物喜剧电影,也非陈佩斯不可,他那个形象,完全不可替代。
作为一名优秀的大导演,创作出好作品,首先第一步就是要选好演员,一定要有一双识人的慧眼,有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坚决态度和自信。不然的话,再好的作品,最后也会是事倍功半。
一夜就这样过去,直到天边破晓……
陈默揉了揉有点酸涩的眼睛,恍然抬起头,自己把自己吓一跳,“卧槽,这咋天亮了呢?”
他把写好的改编大纲,剧本初稿和画了大半的分镜头稿叠整齐,压在柯达摄像头旁。
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窗户边,朝着外边张望,古老的城市在晨光中已经开始重新恢复了一天的活力。
哎呀,真是一夜没睡,时间过得真快。不过,这一夜没白熬,灵感如泉涌,效果显著,成绩斐然
他扭头看了看桌子上的那厚厚的一沓稿纸和画稿,还有那台8毫米摄象机,仿佛已经看到胶片里流动的画面:老奎的严厉较真,二子的憨滑调皮,父子俩闹出来的一桩桩乌龙笑事,最后暖融融的和解场景,都裹在8毫米胶片的暖调颗粒里,鲜活又真切。
似乎,被电击一下,穿越一次,精神内核有加成!陈默发现自己熬了一夜,到白天干起来工作,倒并没觉得有困顿的感觉,吃饱喝足,补充了营养,照样精力无限,应付起工作来绰绰有馀。
反正《红楼梦》剧组的其他人,没一个觉察出来他是一夜没睡,今天接着连轴干。
不实际接触,根本无法想象王富林接下来《红楼梦》拍摄这个任务,天天会有多忙?
陈默觉得用脚不沾地儿都不足以来形容,或者象那种漫画里边两只脚跑的出现幻影,才差不多更形象一些!
他们在714房间的这个办公室,也是热闹的很。从早到晚,跟走马灯一样,来来往往,进进出出,各种各样的人物,你方唱罢我登场。
陈默的工作也越来越复杂,成功的从一个单纯处理信件的小工,很快就变成了一个万金油一样的杂工。
用一句话能够形容,上得厅堂,下得了厨房,上得了床,打得过流氓。
真成了革命的一块砖,王导演哪里需要就往哪儿搬。
陈默觉得自己经过几天的实践,冲泡茉莉花茶的水平直在线涨,对茶叶的鉴赏能力,水温的把控,冲泡的时机,都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眼前这位穿着白色的确良短袖衬衫,深色长裤,黑色皮凉鞋,气质儒雅又不失干练的中年男人对陈默的手艺就很赞赏,轻轻啜了一口茉莉花茶,连声赞叹,“恩,老王,你这儿的京庄小叶花茶品质不错,茶香味很浓郁,这位小同志冲泡的也好,正好相得益彰!”
王富林充满赞赏的看了一眼来回忙碌的陈默,对那个中年男人说,“黄领导,您来了,我这好茶可不敢再放起来,肯定得拿出来招待你。”
陈默给这一屋子七八个人,每人冲泡了一杯茉莉花茶,然后坐回到自己的位置,支着俩耳朵,听着他们谈话。
今天王富林招待这些人很殷勤,从他的态度,让陈默感觉到,今天这场会面应该很重要。
果然,听了一会儿,陈默就明白了大概情况。那个夸他茶泡的好的中年男人来头可不小,黄宗汉!原来燕京东风电视机厂的厂长,三年时间,把这个厂从亏损1000多万变成了盈利2000多万。
现在还是燕京市电视工业公司的副总经理,刚刚被聘为《红楼梦》剧组的顾问。
为什么他一个卖电视机的,能成为红楼梦剧组的顾问呢?除了他“敢为天下先”的企业家开拓精神以以外,当然还是因为他在燕京本地的影响力,以及翰林出身的家庭门楣。
人家本身就是文人,当企业家帮国家挣钱,只是附带的露一小手。
而王富林和黄宗汉,他们现在聊的主要话题就是大观园的戏该怎么拍?
听他们说话的意思,前面这几个月已经在全国各地跑了一个遍,有了一些能够作为大观园戏份拍摄外景地的备选地址,但是,都不能称得上十分满意。
主要原因有两个,一是现成的园林都跟《红楼梦》书里的大观园不太符合。二是剧组缺钱,如果拉着剧组去园林比较多,选择比较多的南方去拍大观园的戏份,估计得花百万元以上……
整个剧组预算才500万,一个大观园的拍摄占了1/5,这怎么舍得呀?
话题说到钱上,大家很快就变成了愁云惨雾一片,个个都皱着眉头,话越来越少。
就连黄宗汉,这个能把电视机厂给两三年时间快速扭亏为盈的大能人,也颇有一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感觉,一时之间没了好主意。
茶香,很快就被烟味儿给完全盖住,整间办公室就跟着火了一样,烟雾缭绕。
王桂娥她们几个女同志已经躲了出去。
陈默听他们好一会儿话题没再往下继续,想了想,放下手里的工作,过去拎起暖瓶,又冲了一轮茶水。
然后,这回没回自己的座位,而是走到了王富林导演身边,说:“王导演,前几天,我不是帮着宣武区饮食服务公司接待了两个美国记者吗?”
王富林愣了愣,搞不明白,陈默这时候突然提这事儿干嘛,下意识的点点头,“恩,对,我知道有这事儿。”
他有点儿奇怪,不知道陈默为什么这个时候提起来这件事,似乎有点不太合时宜。这小年轻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