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西边走,空气里的泥土味越浓,还夹杂着些许青草的气息。
远处的西山隐隐约约,象一幅淡淡的水墨画。骑了约莫一个小时,到了六里桥北里附近,陈默终于看到了八一电影制片厂的大门,心里顿时激动起来,蹬车的腿都有劲了。
八一厂的大门气派得很,两扇铁门上刷着鲜红的油漆,上面焊着金色的五角星,门柱上挂着“八一电影制片厂”的牌子,字体刚劲有力。
门口还站着两个哨兵,穿着笔挺的军装,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地打量着进出的人。
子弟兵的气势,真是不怒自威。陈默心里有点打鼓,这才想起来,现在是83年,他这样贸贸然的跑过来,还真不一定能进门。他把这事儿想的有点简单啦。
毕竟他没提前打招呼,万一不让进可就白跑一趟。
可是既然来,只能硬着头皮上。他推着自行车慢慢走到门口,哨兵上前一步,敬了个礼:“同志,请问你有什么事情?有通行证吗?”
陈默赶紧朝自己的包里摸了一把,从随身仓库空间里掏出《父与子》的剧本,陪着笑脸说:“同志,我找陈佩斯老师,我是来给他送剧本的,这是他约好的一个电影剧本。”哨兵皱了皱眉,上下打量着他:“陈佩斯同志正在工作,你有预约吗?”
陈默这会儿已经调整好了心态,不受哨兵情绪的影响,灵机一动,指着剧本封面上“父与子”三个字说:“同志,这剧本是专门为陈佩斯老师写的,是喜剧,跟他之前演的《夕照街》风格特别像,而且跟他现在排的小品也比较相似。
我是《红楼梦》剧组的,这可是陈佩斯老师专门在我们央视找编剧约的剧本。”
扯虎皮做大旗!该吹吹,能唬住人,说不定事儿就能顺利的办成。
实在不行,大不了再想办法。
哨兵看了看剧本,又看了看陈默诚恳的眼神,尤豫了一下说:“那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去打个电话通报一声,能不能见就看陈佩斯同志的意思了。”
陈默连忙道谢,站在门口打量着八一厂的周围。
这四周可真够……有田园气息的。二环外三环里,现在竟然还有这么多农田呢。
通过大门,能看到院里面不远处有个小卖部,门口摆着汽水摊,玻璃瓶的北冰洋汽水冒着气泡,标价一毛五一瓶。
几个穿着戏服的演员正围着汽水摊喝水,穿着民国的长衫,跟周围几个一身红军军装的士兵凑在一起,显得格外有意思。
院墙是用红砖砌的,上面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一片,给严肃的军营添了几分生机。墙头上偶尔能看到探出头的树枝,随风摇曳。
远处传来“砰砰砰”的枪声,应该不是真打枪,估计是有人在拍战争片……,嗯,还有导演喊“开始”“停”的声音,隐约能传到门口。
听的让陈默心里越发痒痒,恨不得立刻冲进去看看拍戏的现场。
没过多久,哨兵回来了,对陈默说:“陈佩斯同志同意让你进去,跟我来吧。”陈默喜出望外,连忙推着自行车跟在哨兵身后。
进了大门,里面的景象更是让他眼花缭乱。
厂区里的道路宽敞平坦,两旁种着高大的白杨树,树叶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路边的宣传栏里贴着电影海报,有《地道战》《地雷战》这些经典老片,也有刚拍的新片,海报上的演员穿着军装,英姿飒爽。
偶尔有穿着军装的工作人员匆匆走过,有的背着摄像头,有的拿着剧本,脸上带着忙碌的神情。
不远处的演播室门口围了不少人,里面传来机器运转的声音和演员的对话声。
陈默路过门口的时候,好奇地探头往里看,粗略看见里面搭着民国时期的街道布景,有茶馆、当铺、杂货铺,道具做得栩栩如生,仿佛一下子穿越到了另一个时代。
哨兵把他带到主办公楼旁边的招待所院门口,说:“陈佩斯同志在203房间等你,你自己过去吧。”
陈默忍不住好奇的问:“他在招待所上班?”
哨兵笑了,“不是,他最近经常跟朱时茂同志一块工作,203房间是朱时茂的同志的住处。
哦!绝对的恋奸情热呀!陈默道谢后,推着自行车进了院,把自行车在车棚里停好,拎着帆布包,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两层小楼的台阶。
他还没忘了把剧本和分镜稿从空间里取出来,放在挎包里,心想:陈佩斯同志,我带着未来的爆款剧本来了,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楼道里铺着水泥地,墙壁上刷着白灰,偶尔有几块地方脱落了,露出里面的红砖。
现在燕京市各个单位住房都很紧张。如果没记错的话,朱时茂同志应该是刚调进八一电影制片厂。所以,分房还轮不到他,哪怕是单身宿舍,估计也要等好一段时间。如果运气不好,等个一年半载都是平常的事情。
所以象他这样的情况,一般都是先住在招待所。其实,全国的各个电影制片厂情况都差不多,招待所经常被戏称为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203房……,哦,找到了,门开了道缝,里边有说话的声音,陈默轻轻的敲了敲门。
很快传来脚步声,接着,门被打开……
这小平头,光膀子,穿着绿军裤,还挽着一条裤子。表情冷漠,而且沉郁……
这……,如果不是这张脸太熟悉,陈默绝对不会认为这是陈佩斯。
这跟他在舞台上的形象差别太大了。竟然这么严肃!
“陈佩斯同志,你好。我是陈默,《红楼梦》剧组的工作人员,我手里有一份喜剧电影的剧本和分镜稿,想让你看看。”
陈默嘴里说的好听,手上的动作可一点都不客气,把包里的稿子拿出来,不由分说的塞到了陈佩斯手里。
陈佩斯整个人都愣了,搞不清什么状况,呆呆的好一会儿没说话,足足过了几秒钟,好象放空的眼神才重新聚焦,先低头往手里看了看,然后又抬头皱着眉看了看陈默,说:“哥们儿,什么意思啊?刚才门口打电话,我就觉得奇怪。现在更是搞不懂了,你到底是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