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温度的阳光斜斜铺在木质桌面上,陈默小心翼翼地把剧本和分镜稿叠好,塞进军绿色帆布挎包。
“陈默,你这稿子我得好好琢磨琢磨!”陈佩斯拍着他的肩膀,爽朗的笑声震得窗棂都嗡嗡响,“不过你确实让我挺惊讶的,能写出来这么好的剧本,画出来这么好的分镜,尤其是分镜里那几个胡同场景的构图,比我见过的不少专业搞这个的画得都地道!”
一旁的朱时茂也点头附和:“这剧本的喜剧节奏抓得准,我看父与子的对手戏肯定能出彩。”
陈默连忙掏出纸笔,把华侨大厦的工作地址和家里的胡同门牌写清楚:“陈老师、朱老师,这是我的地址,有事您们随时找我。陈老师,要是能麻烦您引荐陈老爷子,那我可真是受宠若惊了!还希望你能回家以后,给他推荐一下老奎这个角色。
我认为你们两个配合着出现在镜头里,本身就很有喜剧色彩。这一点《在瞧这一家子》和《夕照街》里都已经得到了印证,我当然也希望在自己要讲的故事里也能有你们两位老师出现。”
“放心,我爸最待见有想法的年轻人!”陈佩斯把纸条仔细折好放进裤兜,“咱们这事就这么定了。回头我找时间回家一趟,给他专门说说。
你说你有8毫米摄象机,但是缺胶片。我可以托人问问,能不能在八一厂的库里边找到,实在不行还可以开个介绍信,咱们去王府井的摄影器材店买,或者干脆找找门路,看友谊商店能去不能?”
陈默已经能感觉到陈佩斯的那种热切的态度了。很明显,今天他不辞劳苦,专门跑过来一趟,的目的已经达到,成功说服了陈佩斯,让他对这一部喜剧短片电影产生了兴趣。
其实从一开始陈默就非常有把握,毕竟他拿着《父与子》的剧本和分镜稿过来找陈佩斯,就是设计好的定向投送,绝对能称得上是精准定位。
朱时茂在旁边补充道:“演员方面,你们看看有没有我合适演的角色?我现在跟佩斯搭戏也默契。我不挑,只要能跟着凑热闹就行。”
陈佩斯和陈默都笑了起来,不过都理解,人呢,要是喜欢自己的事业,干工作绝对就有瘾。
比如说像朱时茂和陈佩斯这样的演员,一段时间不让他们演戏,绝对就会浑身的不得劲。
三个人在房间里说话的时间可不短,直到快中午了,陈默才意识到了时间,赶紧提出告辞,准备离开。
陈佩斯把他给拦住了,“到饭点儿了,怎么能不吃饭呢?走,一路去食堂!”
真的太热情了,好说歹说,还是被留了下来。
三人一路去八一厂的食堂吃饭。
八一厂的食堂宽敞明亮,水泥地擦得锃亮,墙上挂着“勤俭节约”的标语。窗口里摆着红烧带鱼、西红柿炒鸡蛋、清炒油麦菜,主食是白馒头和玉米粥,价格实惠得很——带鱼五毛一份,分量很足,馒头两分钱一个,个头很大,朱时茂抢着付了钱,端来三大碗粥,又要了馒头和菜,笑着说:“今天我做东,管够!”
陈默啃着馒头,喝着喷香的玉米粥,吃着红烧带鱼和西红柿炒鸡蛋,胃口好的很。
这顿饭没有山珍海味,却让他真切感受到了80年代的纯粹和人情味,也更加笃定了要把这部短片拍好的决心。
吃完饭,告别陈佩斯和朱时茂,陈默蹬上永久牌自行车往城里赶。
午后的阳光更烈了,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自行车轮碾过,留下浅浅的痕迹。
天太热,不走大路,准备钻胡同躲阴凉。刚拐进附近的胡同,原本熟悉的景象突然多了几分杂乱——几堵灰墙已经被推倒,露出里面的断砖残瓦,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正挥舞着铁锤,“哐当哐当”的声响盖过了自行车的铃铛声。
墙角堆着居民搬家的杂物,一个老太太正坐在小马扎上抹眼泪,身边的老伴安慰道:“别哭了,搬去楼房多好,有自来水有暖气,比这漏雨的老房子强。”老太太哽咽着说:“住了一辈子的地方,这一拆,念想就没了……”
陈默放慢车速,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城市化的浪潮不可阻挡,这些承载着老燕京记忆的胡同,终将被高楼大厦取代。而他这个来自未来的人,却能有机会凭借一部电影短片,把这些珍贵的影象留存下来,这让他对电影的热爱多了一份的独有的使命感。
可以说,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份沉甸甸的幸运。
胡同口的墙上贴着大红的拆迁通知,毛笔字写得刚劲有力,末尾印着街道办事处的公章。
旁边还有几个孩子在断墙边追逐打闹,他们的笑声清脆,似乎还不懂离别是什么滋味。不远处,一台推土机正轰鸣着推进,扬起阵阵尘土,与胡同深处的青砖灰瓦、老槐树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陈默记得陈佩斯才拍好的电影《夕照街》,就是以一场胡同拆迁为大背景。估计,这也算是接下来连绵不断城市改造的序曲吧。
骑过王府井百货大楼时,橱窗里的的确良衬衫依旧醒目,但陈默的目光却落在了远处正在兴建的高楼框架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要拍的不仅仅是一部喜剧短片,更是一封写给这个时代的情书——记录下胡同的烟火气,记录下人们的喜怒哀乐,也记录下新旧交替中,那些即将逝去却永远珍贵的东西。
自行车铃“丁铃铃”地响着,穿梭在密密麻麻的车流中。陈默蹬车更有力了,热风拂过脸颊,吹散了汗水,也吹散了些许迷茫。
他知道,接下来的拍摄不会一帆风顺,毕竟,他所要做的事,在这个年代来说,绝对属于稀罕事,面临的困难和挑战可想而知……,找胶片、协调拍摄场地、说服胡同居民配合……,每一件事都要亲力亲为,但他心里充满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