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道了谢,推着自行车往里走。院子里挺大,到处都是笔直的大杨树,树荫底下停着几辆解放牌卡车,车斗里装着整整齐齐的纸箱,看外包装上写的字,竟然都是录像带。
这可是稀罕玩意儿,平时难得一见,一盘空白如果零买都要几十上百,没想到这厂里会这么多。
几栋红砖楼并排立着,墙上刷着“抓思想,促生产”的标语,早已经斑驳不清,但仍然顽强的留着岁月的痕迹。
窗户上的玻璃亮得晃眼。远处的车间里传来机器嗡嗡的响声,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药水味。
技术科在最东边的那栋楼里,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胶片和药水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里摆着几台老式的机器,机身是铁灰色的,上面布满了旋钮和表盘,油光锃亮。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师傅正围着机器忙活。
一个穿的确良白衬衫的师傅从机器后头转了出来,手里拿着个算盘,手指上沾着点黑色的油墨。他瞅着陈默和陈佩斯,皱了皱眉:“是来咨询胶转磁的?登记了吗?”
“登记了登记了,大爷让我们找刘师傅。”陈佩斯连忙点头,咧嘴一笑。
“哦,我就是刘师傅。”
这个刘师傅冲着陈默和陈佩斯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板凳:“坐吧。你们要转的是啥规格的胶片?多长时间?”
陈默掏出兜里的草图,递了过去:“刘师傅,我们是街道文化项目,拍的是35分钟左右的8毫米彩色胶片,想转成vhs录像带。今儿来就是想问问,咱这儿的设备能不能处理这个规格?收费标准是啥?还有排期要多久?”
刘师傅接过草图,眯着眼看了看,又指了指墙角的一台大家伙:“那台机器就是能处理8毫米胶片的转磁机,进口的,全燕京城仅此一台。处理你们的片子没问题,就是工序麻烦点。”。你们35分钟的片子,按时间算最低2100块,按长度算,算了,你们这是8毫米的胶片,还是按时间算划算,就别按长度算了。”
“啥?”陈佩斯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看那样子下巴差点掉地上,“两千一?”
很显然,他被这个惊天巨款给震惊了。
陈默也是微微吃惊,没想到,胶转磁价格这么高,不过脸上却没露出来,只是追问:“刘师傅,这费用里都包含啥?还有没有商量的馀地?”
“包含的可多了。”刘师傅放下算盘,掰着手指头数,“胶片得先做物理清洁,除尘、除霉、拼接,这就占了40;然后是机器使用费,这进口机器折旧费高,占35;还有vhs磁带的钱,一盘t-60的带子就得30多块,占15;最后是我们的人工,占10。
不过,你放心,一分钱一分货,咱这儿转出来的画质,绝对不会对原片有所损伤,保证质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咱们这儿,活多,忙不过来,明码标价,谁来了都一样。”
他这么说,倒是不出乎陈默的意料之外。当然,这也肯定只是冠冕堂皇的话而已,要真有关系,价格肯定能便宜。
但是对于陈默来说,价格便宜不便宜倒在其次,最主要的是有地方能帮他胶转磁,能尽快的排上活!
“师傅,能不能尽快的帮我们排上工期啊?”
刘师傅看了看陈默和陈佩斯,摇了摇头。很显然他并没有认出来陈佩斯,凭一两部电影,影响力还没那么大,相信等到明年春晚以后,他这张脸就能成全国通行名片了。
但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陈默这时候想起来自己兜里揣的那封街道开的介绍信,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掏出来递了过去,“师傅,您看这是街道给开的介绍信,我们这片子是要送去市里参加文化交流活动,日期临近,就怕赶不上,您看能不能……”
刘师傅接过介绍信,看了看内容,瞅着上头的大红章,点了点头:“这个管用。有这个,可以给你申请一下,估计排期能从半个月缩短到五天,要是加急的话,加30的钱,两天就能取。”
“那批量转录呢?”陈默追问,“要是我们凑够十盘一起转,除了首盘,其他的咋收费?”
“首盘全额,从第二盘开始,就只收磁带钱加20的加工费,一盘大概35块。”刘师傅说,“凑够十盘,还能再给你们抹点零头。”
陈默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又问:“师傅,能不能现在就定下来,我可以先交定金。”
陈默想赶紧趁热打铁,把这事儿给确定,只怕夜长梦多,再生变故。
刘师傅想了想,又问了一句:“你们确定要胶转磁?”
陈默认真的点点头:“恩,只要咱们厂里能尽快接我们的活,我现在就能交定金办手续。”
“好吧,你把介绍信给我,我去厂里问问,待会儿给你们消息。”
刘师傅拿着介绍信去了他们厂的办公楼。
陈佩斯着急的把陈默拉到了旁边的树荫下,“默儿,我算是听懂了,这活儿干下来最少得大几千块,叫我说,完全没必要花这个钱……”
陈默把他的话打断:“其实,冲洗拷贝,价格只贵不便宜?而且,你别忘了,能放映8毫米胶片的放映机很难找。不能只靠我手里那台手摇式的吧?”
陈佩斯摸着自己的短头发琢磨了一下,无可奈何的点点头,“也是。原来演电影,还真没操过这心,现在才知道,一部片子拍下来处处要钱。很多不在意的东西,竟然都值大价钱。就象咱们今天来问的这个什么胶转磁,竟然要好几千块!
默儿,你,你手里钱够吗?你那朋友的二舅真愿意花那么多钱?”
陈默很大气的说:“放心吧,他很支持。这些事都给他说过了,都是计划内的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