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改委一号会议室里，气氛剑拔弩张。
钱振宇站在发言席前，很享受这种掌控全场的感觉。他那张保养得不错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泛油光，声音洪亮：
“同志们！西部大开发项目是联邦的核心战略，关系重大！现在项目却在我们手里停了整整半年，寸步难行！这不光是失职，更是对联邦、对人民的辜负！”
他的目光紧盯着角落里的秦川，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痛心。
“我承认，我，钱振宇，作为区域经济振兴司的负责人，有领导责任！但是！”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的“砰”的一声巨响，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惊。
“一个项目的成败，关键在负责人！在于具体负责的同志，有没有能力和担当！”
他几乎是点着秦川的名字在骂了。
“一个连方向都摸不清、连份像样的方案都拿不出来的年轻人，怎么担这个重任？他个人能力不足，拖累的是整个联邦的战略部署！”
接着，财政部的孙卫民站了出来。他用一份全是专业术语和复杂模型的数据报告，给这个项目，也给秦川的仕途，画上了句号。
“财政黑洞！”
“理论上已经破产！”
“建议永久冻结！”
一个个冰冷的词从孙卫民嘴里说出，配合着那份看上去无懈可击的ppt，让会议室的气氛变得异常凝重。
所有人都觉得，大局已定。
这个叫秦川的年轻人，今天算是彻底栽了。
坐在后排负责记录的孟瑶，脸上血色尽褪。她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本想给老板挣几分面子。
可现在，她只觉得心头一紧，几乎无法呼吸。孟瑶紧紧咬着下唇，看向那个从头到尾都没说话的男人，眼圈一下就红了。
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
主持会议的王建林秘书看到这一幕，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结束这场批判会。
钱振宇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中山装，准备站出来，向王建林“建议”，立刻将秦川这个“能力不足”的年轻人停职反省。
然而，就在他张开嘴，即将说出那句准备了无数遍的台词时。
角落里，那个一直被认为“吓傻了”的年轻人，动了。
秦川缓缓放下手里那支一直在转的签字笔，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嗒”声。
声音不大，却瞬间打破了会议室的寂静。
然后，在全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他从那张椅子上，慢慢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快，却很有分量。
“钱司长，各位领导。”
秦川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关于这个问题，或许……”
他的目光穿过一张张惊讶的脸，最终落在发言席上表情僵住的钱振宇脸上，嘴角微微上扬。
“……我有一个不同的看法。”
全场顿时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这个不按剧本出牌的男人。
钱振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建林秘书一向平静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紧紧盯住秦川。
“哦？”他发出一个单音节，身体微微前倾，“秦川同志，你有什么不同的看法？可以说来听听。”
得到主持人许可后，秦川没有再看任何人。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沉稳地朝着会场焦点的发言席走去。
秦川没有带任何文件，也没有助手。
他就那么一个人，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双手空空。
他的皮鞋踩在光亮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嗒、嗒、嗒”的清脆声响。这富有节奏的声音，让钱振宇和孙卫民心烦意乱。
钱振宇和孙卫民对视一眼，嘴角泛起冷笑。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想挣扎？
垂死挣扎罢了。
他们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秦川，想看他还能演出什么花样来。
秦川走上了发言台。
但他没有马上开口。
他只是从西装裤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普通的银色u盘。
然后，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他将u盘轻轻插进了会议电脑的接口。
“嗡——”
投影仪的风扇声响起。
秦川没做什么复杂的操作，只是移动鼠标，点开了u盘里唯一的一个文件。
文件名很简单——《关于西部开发项目的补充说明》。
当这个文件名出现在大屏幕上时，钱振宇差点笑出声。
补充说明？
都什么时候了，还补充说明？以为写份检讨就能翻盘？天真。
然而，下一秒，当秦川按下播放键，当ppt的内容铺满整个幕布时……
全场，包括钱振宇和孙卫民在内，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偌大的会议室，在这一刻，陷入了彻底的寂静。
那是一份简单的ppt，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震惊。
整个幕布被一道醒目的红线，从中间分成了左右两块。
左边，是财政部孙卫民三年前亲手提交的、作为所有后续资金测算基础的——《“西部地区基础设施建设财政补贴综合折旧率”最终核定测算表》。
整张表格数据密密麻麻，让人眼花。
但是，在这张表的中间，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数点，被一个巨大的、闪着红光的圆圈，醒目地标记了出来。
那红圈在白纸上格外刺眼。
而在幕布的右边，是一个全新的资金分配动态模型图。这个图色彩鲜明，逻辑清晰，连外行都能看懂。
图表的每一个节点，每一个流向，都充满了生机。
最关键的，是那张图表的标题。
那一行用黑体加粗的烫金大字——
【在“基础参数”完全正确的前提下，项目未来十年总收益推演图】
而图表最终指向的结论，更让钱振宇和孙卫民备受打击。
这张图，让钱振宇、孙卫民以及所有质疑者都颜面扫地。
那一刻，钱振宇和孙卫民只觉得瞬间感觉天旋地转。他们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两人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