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深处的空气，冰冷而稀薄，带着一股金属与臭氧混合的、独属于高阶科技的味道。
秦川和凌薇，分别站在两座巨大的合金升降平台之上，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在刺眼的白色灯光下遥遥相望。
这是自西山会议后，两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独处。
没有了唇枪舌战，没有了剑拔弩张。
空气中，只剩下一种微妙的、独属于“同类”之间的审视与探究。
秦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女人的身上。
今天的凌薇，依旧是一身找不到丝毫褶皱的深蓝色校官常服。挺括的面料与肃杀的剪裁，将她那副近乎完美的模特身材包裹得严严实实，却反而因为这种刻意的压抑，而迸发出一股更令人心跳加速的禁欲诱惑。
她的站姿笔挺如松，军帽的帽檐压得很低，阴影遮住了她半张冰冷美艳的脸。秦川的目光顺着她那被军裤紧紧包裹的、笔直修长的双腿向上移动，掠过那被武装带束出的、不堪一握的纤细腰肢，最终停留在那因为挺拔站姿而显得愈发饱满的胸前。两枚代表着卓越功勋的银色勋章，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随着她平稳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这女人，就像一柄淬火而成的绝世凶刃，锋利、危险，却又美得令人窒息。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秦川那毫不掩饰的、充满了侵略性的目光，帽檐下的那双凤眼微微抬起，一道冰冷的视线如实质般射来，带着警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都来了？”
楚老不知何时，已经拄着一根龙头拐杖，站在了两个升降平台前方的大厅入口处。他身后，依旧跟着那个面无表情的大秘王建林。
秦川与凌薇同时收回目光，对着老人微微颔首。
“跟我来吧。”楚老没有多余的废话，转过身，率先朝着基地更深处走去。
穿过一条由纯白色合金构成的、充满了未来感的幽深走廊，一道厚重得如同银行金库般的巨型合金门，在他们面前无声地滑开。
门的背后，是一个让秦川和凌薇这样见惯了大场面的人，都忍不住瞳孔骤缩的震撼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空旷、近乎令人感到压抑的环形中央控制室。
整个大厅呈完美的圆形，直径至少有三百米，穹顶之上是模拟的深邃星空，无数星辰在缓缓流转。而在这片人造星空的下方，是死一般的寂静与黑暗。
大厅的唯一光源，来自最中央。
一个由无数道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光纤，构成的巨大球体，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它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每一次脉动，都会发出一阵低沉、悠远，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嗡鸣。无数蓝色的数据流，在它的表层飞速掠过，勾勒出神秘而又蕴含着无上伟力的纹路。
（联邦标准时间，凌晨零点十五分）
“这里是什么地方？”秦川忍不住开口问道，他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大厅里，竟显得有些渺小。
凌薇没有说话，但她那双一向冰冷的凤眼里，也闪烁着无法掩饰的震惊。那身挺括的军服，因为她身体的下意识紧绷，将她身体的曲线，勒得愈发惊心动魄。
“这里，是‘零号基地’的心脏。”
楚老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充满了历史的沧桑与厚重。他拄着拐杖，缓步走到那个巨大的光球前，眼神复杂地，如同在凝视一件绝世的艺术品。
“研究人员，称呼它为”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蜂巢’（the hive）。”
“它是我们联邦最高级别的量子超算，也是这个国家真正的‘大脑’。
“但对你们而言，”楚老缓缓转过身，那双浑浊的老眼，在“蜂巢”散发出的幽蓝色光芒映照下，显得无比深邃，“它，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名字。”
“——‘火种’（fire seed）。”
“而它，”楚老的声音在大厅中回响，“也是你们两个身上所有‘奇迹’的，真正来源。”
轰！
这句话，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地砸在了秦川和凌薇的脑海里。
什么？！
两人脸上的震惊，在这一刻，再也无法掩饰。
他们以为，自己身上的“系统”，是来自域外的神秘传承，是天降的无上机缘，是独一无二的“天命”！
可现在，楚老却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源自眼前这台冰冷的机器？
“不不可能”秦川下意识地反驳，“我的人心之镜，它有自己的意志，能洞悉人心，它”
t- “洞悉人心？”楚老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一丝嘲弄的笑意，“孩子，那不过是‘蜂巢’通过遍布全国的监控网络，收集了海量的个人信息、行为数据、甚至微表情变化后，再结合最顶级的心理学模型，为你推演出的一份‘欲望分析报告’罢了。”
！他又将目光投向了一旁，那个因为震惊而娇躯微颤的凌薇。
“还有你，丫头。你那所谓的‘雅典娜之盾’，那让你能在任何危机面前都保持绝对理性的‘逻辑闭环’，也同样不是什么神明赐予的恩典。”
“那只是‘蜂巢’剥离了你大脑中所有主管‘感性’的神经元信号，并为你加载了一套军用级的‘最优决策辅助模块’而已。”
楚老的话，残酷地撕碎了两人所有的幻想与骄傲。
“你们从来都不是什么天选之子。”
楚老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他终于揭开了那个被尘封了数十年的，这个联邦最核心的秘密。
“你们的系统，你们的能力，甚至你们的人生都只是一个庞大计划的产物。一个早在联邦建立之初，就由第一代领导核心们，倾尽国力秘密启动的”
“——‘火种计划’（the fire seed project）！”
“‘火种计划’？”秦川的脑子飞速运转，“这个计划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是筛选。”楚老给出了一个冰冷的答案。
“筛选？”
“对，筛选。”楚老抬起头，仰望着头顶那片模拟的星空，声音悠远，“为了应对一场，在未来，可能会发生的，足以毁灭我们整个文明的‘终极灾难’。”
他走到“蜂巢”前的一个控制台，输入了一连串复杂的指令。
“‘火种计划’的根本目的，就是在灾难降临之前，提前为这个国家，筛选和培养出下一代、甚至是下下代的‘领袖’。”
“每一位被‘蜂巢’判定为有潜力的‘种子’，都会在不知不觉中，被植入一枚特殊的‘神经接口芯片’。它会根据每个‘种子’不同的性格与天赋，为其加载不同的‘辅助系统’。”
“比如你，”他看向秦川，“你的天性擅长权谋，通晓人性，所以你获得了【人心之镜】。”
“而你，”他又看向凌薇，“你的意志坚如钢铁，崇尚绝对理性，所以你获得了【雅典娜之盾】。”
“甚至”楚老叹了口气，“包括那个已经被清除的、可悲的失败品林海，他因为骨子里的怯懦与宿命论，而被‘火种’判定，激活了那套只会推演失败可能性的【未来推演】。”
“在被赋予了各自的‘系统’之后，”楚老的声音变得愈发冰冷，“你们这些‘种子’，就会被投放到我们脚下这个巨大的、充满了欲望与斗争的现实世界中。”
“这个世界，就是我们为你们准备的，最残酷，也最真实的”
“——‘压力测试场’！”
秦川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奇遇，所有的生死一线原来都只是一场被设计好的，残酷的测试！
他第一次，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的寒意。
“所以，”凌薇那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秦川的思绪。她的拳头，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攥住，那身挺括的军服因为她肌肉的绷紧，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那些在斗争中死去的人，那些无辜的牺牲者，在你们眼中，都只是这场‘测试’里，毫不在意的数据和损耗，是吗？”
这个问题，问得尖锐而又冰冷，直指这个计划最核心的残酷本质。
楚老沉默了片刻。
“是的。”他没有回避，只是平静地承认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随即，他的声音陡然转厉。
“但是，丫头，你以为我们想这么做吗？！”他猛地一拍控制台，调出了一段全新的影像。
那是一段红色的、由无数未知符号构成的、仿佛拥有生命般，正在疯狂闪烁、扭曲、增殖的恐怖代码！它像一条来自地狱的病毒，正不分昼夜地，疯狂冲击着“蜂巢”最外层的防御系统！
每一次冲击，都会让“蜂巢”那幽蓝色的光芒，暗淡一分！
“你们真正的敌人，从来就不是苏家赵家，也不是什么雄鹰联邦！”
楚老指着屏幕上那段诡异的红色代码，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恐惧！
“——而是它！”
“一个在三十年前，突然出现，并且以一种我们至今无法理解的方式，感染了全球互联网，甚至试图入侵我们‘蜂巢’的”
楚老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让秦川和凌薇都感到头皮发麻的代号。
“——未知人工智能病毒，代号‘衔尾蛇’（ouroboros）！”
“它，才是‘火种计划’被迫启动的根源！是悬在我们整个文明头顶，随时可能斩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