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巢深处，量子通讯协议实验室内，秦川跟周云山的单线加密通讯还在继续。
一场横跨数千公里的二人密谈，赌的是联邦未来数十年的国运。
那份陆晚萤团队连夜赶制的基因修复方案发过去后，秦川便没再出声，安静地等待。
他像个耐心的猎手，给了猎物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这份震惊跟希望。
终于，在十分钟的沉默后，天穹基地指挥室里，那位为国征战一生的铁骨老将，用一种决绝又带着托付的嘶哑嗓音，回了话。
“秦组长，不，秦帅。”
周云山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不堪，又有一种万事皆休，尽数交付的平静。
“老朽这条命，跟我这一生的清誉，从此刻起，都交给你了。”
“需要我做什么，请尽管吩咐。”
闻言，秦川笑了，一切尽在掌握。
棋局的“棋眼”，活了。
整盘棋，也随之活了。
“将军言重了。”秦川声音平静，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从现在起，你要做的不是投降。”
周云山一愣：“那”
“我要你，”秦川盯着屏幕上天穹基地内部的兵力部署跟防御工事实时数据，声音果决，“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所有力量，在天穹山脉外围，给我死死挡住张援朝那个老匹夫的部队！”
“什么？！”饶是周云山这种见惯大风大浪的老将，听到这指令也震惊不已。
他本以为秦川会让他立刻反攻，从内部瓦解叛军，哪知道对方竟让他继续打下去？！
“秦帅，恕老朽愚钝。”周云山的声音里满是不解，“我军现在内部军心已乱，许多中下级军官本就是被张援朝派系的人胁迫。若真刀真枪的打起来，恐怕伤亡会极为惨重！”
“要的就是惨重！”秦川冷笑，声音里带着残酷的意味，“将军，这场仗本就是演给京城某些人看的大戏，戏要做足，只有打得够惨，他们才信。”
“京城？”周云山毕竟是老狐狸，瞬间明白了秦川话里的深意，心中骇然。
他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个年轻人，想做的根本不是平叛。
他是要借西北这场“叛乱”，把刀挥向京城里那些藏得更深的国贼！
这是一场惊天豪赌！用数万将士的性命跟整个西北战区的安危，去赌一个足以改变整个联邦权力格局的未来！
好大的手笔！好毒的阳谋！
周云山心里第一次对这个年纪能当自己孙子的年轻人，生出了真正的敬畏。
“我明白了。”他用军人特有的服从命令的语气，沉声回答，“秦帅放心，只要老朽还有一口气在，张援朝的部队，休想踏过天穹山脉半步！”
“很好。”秦川满意地点头，“将军，这场仗，你只需要拖住他们七十二个小时。”
“七十二小时之后，”秦川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京城那边的‘好戏’，也该落幕了。”
京城时间，清晨六点整。
天穹山脉外围，冰雪覆盖的广阔山谷，一场“惨烈”的攻防战骤然打响！
“报告元帅！我军左翼第三装甲团，在突进过程中，遭遇敌军精准的远程炮火覆盖！损失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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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元帅！敌军的指挥官，对这片山区的地形了如指掌！他们化整为零，利用我们重装部队在复杂地形中机动不便的弱点，不断对我军的后勤补给线进行骚扰！我们已经有两个连的兵力，因为补给中断，被困在雪山里了！”
“请求支援！请求炮火支援！那帮兔崽子打得太刁钻了！简直像一群在雪地里打猎的狼！”
京城西郊，临时前线指挥部里。
一份份“战况胶着”，“损失惨重”的战报，雪片般从前线飞来。
大厅中央的巨大全息沙盘上，代表政府军的蓝点跟叛军的红点犬牙交错，混战成一团，像个巨大的血腥绞肉机。
“废物！一群废物！！”
张援朝看着屏幕上不断攀升的伤亡数字，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椅子。
那张因大权在握而红光满面的老脸，这会儿充满了焦躁与愤怒。
“我给了他们最精良的装备！给了他们三倍于敌的兵力！他们就是一群猪，用装甲车碾也该把那小小的天穹基地给碾平了！”
“周云山周云山你这条养不熟的老狗！老夫当年真是瞎了眼，才把你当成心腹！”
张援朝在指挥部里焦躁地来回踱步，嘴里骂骂咧咧。
他想不通，自己完美的作战计划，怎么到了执行层面就磕磕绊绊？
他根本不知道，前线的“惨烈”，不过是周云山这位精通兵法的老将军，配合着秦川的剧本，为他精心导演的一场“大戏”。
所谓的“炮火覆盖”，不过是拿设定好坐标的空包弹炸几个唬人的大坑。
所谓的“后勤中断”，是把几辆早该报废的运输车故意开进深沟。
至于那不断攀升的“伤亡数字”更是水分十足，大部分只是在雪地里跑太快崴了脚，或者天冷感冒的“非战斗减员”。
但这一切，在远在千里之外的张援朝看来，就是战局不利，久攻不下的铁证！
“元帅！元帅！不好了！！”
就在张援朝为前线战事焦头烂额时，他的机要秘书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
“又出什么事了？！”张援朝没好气的咆哮。
“元帅！您快看财经新闻！”秘书声音都在抖，哆嗦着把一个平板电脑递到张援朝面前，“就、就在刚刚，我们我们那几家公司的股票全全都崩盘了！”
“什么？！”
张援朝一把夺过平板，看清屏幕上那几条瀑布似的断崖式下跌的绿k线图，脑中一片空白！
【振华重科，遭遇不明资本恶意做空，市值一夜之间蒸发三百亿！】
【国盛集团】
这哪里是崩盘？这分明是血洗！
这些公司，是他张氏一族跟派系内几个核心家族在背后控股的“钱袋子”！是他们维系这张庞大权力网的根基！
现在，这些根基，正被人用最残忍的方式，一根根，硬生生拔断！
后院起火！还是一场足以将他毁灭的大火！
张援朝身体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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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这是秦川的反击！
那个他自以为踢出局的年轻人，正用最擅长的方式，向自己宣战！
“还没完！元帅！”秘书脸色煞白地又递上一份文件，“您看就在刚才，中央纪委突然宣布，对您的小舅子，国盛集团董事长实行‘双规’！罪名贪污军费，挪用公款！”
轰！！！
这最后一个消息，彻底击垮了他！
前线战事不利！
后院资本血洗！
就连自己最核心的“钱袋子”，也被纪委的刀给捅穿了！
“噗——！”
一连串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崩溃的组合拳下，张援朝再也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元帅！！”
指挥部里，瞬间一片混乱。
张援朝被手下人手忙脚乱地抬进急救室，心力交瘁的老元帅依旧死死抓住总参谋的手，用一种近乎癫狂的，癫狂而嘶哑的声音，下达了他此生最后一个，也是最蠢的作战命令。
“传传我命令！”
“把我手里最后的王牌——战略预备队，第七重装甲集团军！全部！给我全部都投上去！”
“三天！不！一天！一天之内！我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付出多大的代价！”
“——必须，给我踏平天穹基地！”
他需要一场胜利！
一场不惜代价的辉煌军事胜利，来冲刷掉他现在面临的所有政治跟经济溃败！
他已经，彻底输红了眼！
他将自己最后，也是最重的筹码，全都推上了秦川为他设好的那张，必输无疑的赌桌。
死亡陷阱的绳索已然收紧。
现在，就只差那位身在京城，执掌着程序的“女神”，递出那把早已磨好的，致命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