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还在空中飘着,冯磊的手从战术袋上松开。他没再看那个蹲在角落的男人,转身朝川音走去。火堆的光映在车体上,金属表面有些发烫。
远处铁板下有动静,一个女人抱着孩子慢慢挪出来。她腿上有伤,走得很慢。后面还跟着几个老人,脸上全是灰,衣服破得像抹布。
川音的眼灯闪了两下:“冯哥,他们终于肯动了。”
“等了一夜。”冯磊站在车头前,“变了吧,让他们看看,咱们不只是会打,还会护。”
“真要现在变?”川音的声音有点迟疑,“这可是头一回整这么大的壳子,系统还没跑过全流程测试。”
“信你。”冯磊拍了下车顶,“开始。”
“那我可来了啊。”
底盘发出低沉的嗡鸣,金属板开始滑动。前装甲向两侧展开,像打开的门。底盘下沉,支撑柱自动伸出,稳稳扎进地面。顶部升起一根塔楼,四周舱门逐一弹出,内置照明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三分钟不到,一辆战车变成了一座小型堡垒。外壳厚实,入口宽敞,里面能看见床铺轮廓和储物格。
“大家进来咯,安全得很!”广播响起,是川音的四川话,软软的,听着就让人安心。
没人动。
冯磊走到最前面那户人家跟前,蹲下来,把一块压缩饼干递到孩子手里。小孩七八岁,瘦得手指都透明了,盯着饼干不敢接。
“吃吧。”冯磊说,“还有水。”
女人低头看着他,眼里全是怀疑。这种话她听过太多次,每次都是骗资源的把戏。
“你不信我,可以。”冯磊站起身,“但孩子饿了一夜,你总得信她一次。”
女人身子抖了一下。
冯磊转身走向堡垒入口,拉开第一道门:“里面暖和,净水器已经开始工作,饭也快好了。愿意进来的,随时欢迎。”
他没再说话,只是站在门口等着。
过了半分钟,孩子的小手轻轻拉了拉母亲的衣角。
女人咬着嘴唇,终于迈出一步。
第二步紧跟着来了。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有人扶着老人,有人背着行李,有人怀里揣着破旧相框。他们一个接一个走进去,脚步越来越快。
川音在内部广播:“莫挤哈,都有位置,热饭马上就好咯。”
汐柔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她面前摆着三个净水装置,正一桶接一桶地处理水源。旁边是应急口粮箱,她一样样分好,放在每个舱门前。
“我知道你们吃过太多苦。”她说,“但现在,请让我们照顾你们一次。”
一位老人摇头:“天上不会掉饭。”
“这不是天上掉的。”汐柔把一杯温水递过去,“是我们煮的。”
老人接过杯子,手还在抖。
汐柔蹲下身,帮一个婴儿擦脸。孩子的脸颊裂了口子,她动作很轻。旁边母亲突然哭了,没声音,就是眼泪一直往下掉。
“别怕。”汐柔说,“现在有人保护我们了。”
人越来越多,原本安静的空间开始有了声音。有人说谢谢,有人低声咳嗽,有个小男孩偷偷摸了摸墙上的灯开关,发现能亮,咧嘴笑了。
角落里两个青壮年主动搬起箱子,往后面传。没人指挥,但他们知道该做什么。
冯磊站在堡垒顶部的了望台上,左手扶着栏杆,右手指节蹭着左臂上的旧疤。他看着天没吃一口东西。
“你在想啥子?”川音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我在想,”冯磊说,“如果当初也有人肯开一扇门,我是不是能少饿几顿。”
“那你现在就是那扇门。”
冯磊没再说话。他转身面向下方,声音清晰有力:“我们会保护大家的。”
这句话说完,
然后,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轻轻点了点头。
一个老头抹了把脸,低声说了句“谢谢”。
更多人抬起头,看向了望台。
川音的核心轻微震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触动了。她的语音模块调低了音量,小声说:“冯哥,我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只是个战斗机器。”
堡垒外围,一层淡蓝色的力场缓缓展开,像呼吸一样一闪一闪。能源系统显示稳定,防御模块已激活,进入待命状态。
冯磊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的废墟。朝阳刚升起来,照在倒塌的楼宇上,影子拉得很长。
“接下来呢?”川音问。
“训练。”冯磊说,“能动的,都得学会怎么活下来。”
“那我准备教学模块了哈。”
“嗯。”
,动作熟练。一个年轻男人蹲在门口修炉子,用的是从旧摩托上拆下来的零件。
有个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指着堡垒墙上的标志——一个三角形包裹着火焰的图案。
“妈妈,那是啥?”
“不知道。”女人摇头。
“那是火种。”冯磊在上面听见了,低头说,“我们的名字。”
小女孩仰着头,看了很久。
然后她松开妈妈的手,走到墙边,踮起脚,用手掌轻轻按在那个标志上。
冯磊看着她小小的背影,没说话。
川音忽然提醒:“冯哥,检测到地下信号波动。”
“哪个方向?”
“东南侧,距离一百二十米,信号强度弱,但频率和之前那块金属片一致。”
冯磊眼神一冷。
“先不动。”他说,“让他们继续发。”
“要反向追踪吗?”
“不。”冯磊盯着那个方向的废墟,“等他们自己露头。”
头看向了望台。
冯磊对她点头。
她笑了笑,转身继续忙碌。
川音小声说:“生活区温度达标,食物加热完成,第一轮配餐可以开始了。”
“通知下去吧。”
“好嘞。”川音切换广播,“家人们,开饭咯!,限量供应,先到先得哦~”
人群立刻活跃起来。
有人笑着催促同伴,有孩子蹦跳着往前跑,连那些一直沉默的老人,也都慢慢站起身。
冯磊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还搭在栏杆上,指节不再发紧。
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焦土味,也带着一点热饭的香气。
川音的核心记录下这一刻的日志:“庇护成功”“生存单元运转正常”“情感模块产生波动”
她没告诉冯磊。
但她悄悄把广播音色调得更软了一点。
像小时候外婆哄睡的声音。
一个男孩端着饭盒,抬头看了看了望台上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饭。
他小声对他爸说:“那个人是不是英雄?”
他爸没回答。
只是把手放在他肩上,轻轻捏了捏。
冯磊听到这句话,转过身,拿起对讲器。
“川音,准备训练场模块。”
“已经加载好了,随时可以展开。”
“那就现在。”
堡垒右侧的装甲板开始移动,地面缓缓隆起,一块平坦的训练区域露出,周围升起低矮围栏,中央立起靶标。
冯磊走下楼梯,站在入口处。
“想学怎么保护家人的人,”他说,“现在可以进来。”
十几个人立刻站了出来。
有昨天修炉子的男人,有抱孩子的女人,还有两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少年。
冯磊看着他们:“不怕累?”
“不怕。”一人说。
“不怕死?”
“怕。”另一人老实答,“但更怕看着家人死。”
冯磊点头。
他转身看向川音:“开始第一课。”
川音应声启动系统:“新成员接入,身份登记中请说出你的名字。”
第一个男人走上前,站在扫描区。
“张强。”他说。
识别光扫过他全身。
系统提示音响起:“录入完成。欢迎加入鸿蒙庇护所。”
冯磊站在队列前,声音平静:“从今天起,你们不是流民了。”
“你们是——”
他顿了一下。
“守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