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口的蓝光还在空气中残留，地面那辆黑色突击车的仪表盘闪烁着冷却倒计时。冯磊的手指从发射钮上松开，肩膀一沉，整个人靠在座椅背里喘了口气。
他刚想开口说句“打中了”，车载系统突然发出尖锐警报。
“警告！地表辐射值持续攀升！！污染源扩散速度加快！”
川音的声音响起：“核废料已渗入地下三层，常规过滤无效。若不处理，十二小时内该区域将无法驻留。”
冯磊猛地坐直。刚才那一炮虽然打断了清运舰的攻击节奏，但倾倒出来的黑雨早就渗进土里，像毒液一样往深处钻。他低头看终端屏幕，代表辐射强度的红条一路飙升，根本没有回落趋势。
“汐柔！”他立刻打开通讯频道，“你现在能过来吗？情况紧急。”
不到三十秒，汐柔的身影出现在车外。她蹲下身，手掌贴地闭眼感应，眉头越皱越紧。
“地下水被堵住了。”她睁开眼，“污染物形成凝胶状沉积层，水流过不去。单靠我一个人，推不动。”
冯磊看向她身后。琳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汐柔对她招手：“来，帮我稳住脉络。”
琳走过来，跪坐在地上，双手缓缓压向泥土。她的指尖泛起淡淡的蓝光，像是水波在皮肤下流动。
两人同时闭眼。
片刻后，琳睁眼，声音很轻：“东南三百米，有封闭暗河。外壳是玄武岩，可以破。”
汐柔点头：“我来引流向，你负责唤醒水脉。准备——三、二、一，发力！”
地面开始震动。
先是轻微的颤动，接着裂缝从她们掌心下方延伸出去，像蛛网一样快速扩散。五秒后，一声闷响从地底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撕开了。
一道浑浊的水墙冲天而起，高达五米，裹挟着泥沙和碎金属喷涌而出。水流没有四散，而是被汐柔一手控制方向，朝着废墟低洼地带奔腾而去。
水浪所到之处，堆积的放射性尘埃被卷起，混入洪流，顺着自然坡度一路向海的方向冲刷。
川音实时播报：“检测到污染物迁移路径改变。。重复：正在下降。”
冯磊盯着数据看。红条终于不再上涨，开始缓慢回落。
“有效果！”他低声说。
又过了两分钟，警报声停了。屏幕上原本刺目的红色标识变成了黄色，随后转为绿色。
“地表辐射值降至安全线以下。环境威胁等级降为‘低’。”
车内安静了一瞬。
冯磊抬起手，抹掉脸上溅落的水珠，笑了下：“干得漂亮，这就是团队的力量。”
汐柔撑着膝盖站起来，呼吸有些急，但脸色还好。她看了琳一眼：“你第一次就做到这种程度，不错。”
琳低着头，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嘴角露出一点弧度。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冯磊打开全队频道：“所有人注意，地面污染初步清除，暂时不用撤离。但别放松，保持警戒。”
他话音刚落，川音忽然出声：“检测到地下水流仍在持续涌出。预计十分钟内将形成临时河道。建议引导水流覆盖西北残骸区。”
冯磊看向窗外。刚才那波水墙冲过后，地面留下明显的冲刷痕迹。一些原本积满黑泥的坑洞已经被清空，露出底下锈死的机械残骸。
“可以试试。”他说，“汐柔，还能继续吗？”
汐柔活动了下手腕：“没问题。只要水源不断，我能控。”
“琳呢？”冯磊看向她。
琳抬起头，眼神比刚才坚定了一些：“我可以配合。”
“好。”冯磊拍板，“那就再干一轮。把剩下的死角都冲一遍。”
汐柔再次蹲下，手掌贴地。琳坐在她旁边，双手交叉放在膝上，闭眼凝神。
川音同步启动地形扫描，投影出地下结构图。一条蜿蜒的暗河标记在东南方向，呈半封闭状态，上游被岩石层压住。
“目标明确。”冯磊指着投影，“你们的目标不是让水出来，而是让它按路线走。别冲歪了，把咱们自己的设备也卷进去。”
汐柔笑了一下：“放心，我心里有数。”
两人再度发力。
这一次没有剧烈喷发。地面只是持续震动，裂缝沿着预定方向延伸。十秒后，一股稳定的水流从裂隙中涌出，不像刚才那样狂暴，却更加绵长有力。
水流顺着冯磊规划的路径前进，像一把刷子，一点点洗刷着被污染的土地。
川音不断更新数据：“辐射值继续下降。，仍在降低。”
冯磊靠在座位上，终于松了口气。这场仗打了这么久，终于看到点好消息。
他正想说点什么，突然注意到琳的脸色有点发白。
“你没事吧？”他问。
琳摇摇头，嘴唇抿得很紧，额头渗出细汗。
汐柔也发现了：“你撑不住就停下，别硬扛。”
，！
“还还能行。”琳声音有点抖，但手没松开。
冯磊立刻道：“川音，调一台运输无人机过来，随时准备支援。”
“已就位。”
就在这一刻，地面震动突然加剧。
不是她们造成的那种规律震感，而是来自更深的地底，像是某种东西在移动。
川音警报响起：“检测到异常地下波动！来源方向：正东侧八百米！与当前水脉无关联！”
冯磊猛地抬头：“谁在那边？”
“无人驻守。”川音回答，“该区域为清运舰坠毁影响带外围，目前列为观察区。”
汐柔收回手，迅速站起：“琳，收力！先停一下！”
琳咬牙坚持了几秒，才慢慢松开双手。她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摔倒，被汐柔一把扶住。
“太深了”琳喘着气，“下面不止是水。”
冯磊已经跳出驾驶舱，站在车顶望向东边。天空的裂缝还没合上，光线斜照下来，照在焦黑的大地上。
远处的地表出现一道新的裂痕，不长，但很深。一股浑浊的液体正从里面缓缓渗出，颜色发黑，表面浮着油膜般的光泽。
“不是地下水。”川音分析，“成分检测中含有高浓度重金属与未知有机聚合物。疑似清运舰内部泄漏物。”
冯磊眯起眼：“他们倒的不只是核废料，还有别的东西埋在船体里。”
汐柔扶着琳后退两步：“这玩意不能碰水。一旦混合，可能产生化学反应。”
“那就别让它流出来。”冯磊跳下车，“川音，变形为工程模式，准备封堵作业。”
“收到。启动重型防化形态。”
机甲外壳开始重组，履带展开，背部升起隔离板模块。与此同时，冯磊抓起战术包，从里面取出一组密封凝胶弹。
“汐柔，你带琳撤到安全距离。这片区域交给我和川音。”
汐柔犹豫了一下：“你要做什么？”
“简单。”冯磊拉开保险栓，“先把口子堵上，再想办法抽干。总不能等它自己流干净。”
他拎着凝胶弹往前走了几步，在距离裂口十五米处停下。这种弹药能在接触液体后迅速膨胀，形成致密屏障，适合临时封堵。
川音移动到他侧后方，炮管调整角度，准备随时应对突发喷发。
冯磊瞄准裂口最宽处，抬手扔出第一枚。
凝胶弹划出弧线，准确落入缝隙。
“砰”一声轻响，白色泡沫迅速涌出，开始填充裂缝。
第二枚紧随其后。
就在他准备投第三枚时，地面突然剧烈一震。
裂口扩大，一股黑色液体猛地喷出，高度超过两米，带着刺鼻气味洒向四周。
“危险！”川音立即展开防护罩，将冯磊罩在下方。
黑液撞在能量盾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出白烟。
“警告！检测到强酸性物质！
冯磊趴在地上，心跳加快。他抬头看去，那股黑液还在往外冒，速度越来越快。
“不行，光靠凝胶堵不住。”他说，“得用物理隔断。”
“川音，准备钢桩模块。”
“正在部署。”
机甲背部弹出六根合金桩，每根三米长，顶端带有自动钻头。
冯磊抓起一根，插进泥土，启动开关。钢桩迅速下钻，直到触底才停下。
第二根、第三根接连打入，围绕裂口形成三角封锁阵型。
最后一根刚插稳，黑液冲击力已经让其中一根开始倾斜。
“固定失败。”川音提示，“建议立即注入快速固化水泥。”
“水泥在哪？”
“运输无人机十分钟抵达。”
冯磊盯着那根晃动的钢桩，知道等不了十分钟。
他回头看了一眼。
汐柔正扶着琳站在远处高地，两人望着这边，神情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从战术袋里摸出最后一个装置——高压电弧引燃器。
这是用来点燃可燃气体的应急工具，但现在他打算反着用。
“川音，护盾最大功率，掩护我靠近。”
“警告：风险极高。”
“执行命令。”
机甲护盾前移，冯磊猫腰冲出，直奔裂口边缘。
他在距离黑液喷流五米处停下，举起引燃器，按下按钮。
一道电弧射出，击中正在流动的黑液表面。
没有爆炸。
但液体中的挥发性成分被瞬间点燃，火苗沿着液面窜起，形成一道临时火墙。
高温让部分液体蒸发，同时也促使凝胶和钢桩周围的泥土迅速干燥硬化。
几秒钟后，裂缝边缘开始结壳。
冯磊趁机将剩余凝胶全部投入火墙边缘。高温加速了膨胀反应，泡沫迅速固化，像一层水泥壳般封住了大部分缺口。
黑液流量明显减小。
“成功了。”他喘着气回到安全区。
川音关闭护盾，回收钢桩残件。监测数据显示，泄漏速度已下降至可控范围。
冯磊抹了把脸上的灰，看向东方的地平线。
天光微亮，海风带来一丝咸味。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清运舰还没完全沉没，它的身体里还藏着更多他们不知道的东西。
他转身走向突击车，脚步没停。
“川音，联系基地，准备生化隔离小组。我们接下来要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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