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菊香推门出来,看见院里厚厚的雪:“哎哟!下大雪了!一个晚上院里就堆这么厚,睡觉前还只到脚脖子呢。
全家只有她一个人起来,话出口和风雪融为一起没有半丝回应。
踩着小腿肚深的积雪提着尿桶去茅房倒。
空尿桶里装满雪放房檐下,先去鸡笼子里看看,三只鸡被冻得缩成一团。
找个小些笼子过来,把鸡挪去灶房放在靠近烟囱那边墙。
拿起柱子旁放着的长扫帚在院子扫雪。
在牛棚守夜的顾长庚这时回来了。
“把院外的路也给扫一扫!老三和小四还没起啊?这天看着估计还得下,一会把屋顶上的雪给戳下来。”
他刚说完,厢房里的梁心莲抱着儿子出来。
“爹回来了!”
“嗯!”
两岁了的顾庆丰跟在他屁股后面口齿不清喊着:“爷~爷!”
“欸!”顾长庚拉住小孙子:“丰儿!你二大爷今天会不会回来?”
老话常说没满三岁的孩子说话有准头。
顾长庚听的直高兴,再不听话也是自己亲儿子,年关将近,心里总归是惦记。
“离过年还有半个多月呢,城里头有活就多干两天呗,天天问回不回来!牙齿都没长齐他懂个啥?”赵菊香嘴硬泼冷水。
心里却想起上次夏翠花说,苏婉卿要回来参选老师的话,都腊月十五了,估摸也就这两天该回来了。
梁心莲洗过脸,拿铁锹去铲院门口路上的雪。
不上工后一天只吃一顿中饭,顾长庚昨晚在牛棚被冻了一下,到这会还感觉冷,想喝口热的暖和暖和。
“这天太冷了,去煮点糊糊来喝暖暖身子!”
“天又不是今天才冷!哪年腊月冬月不冷!你喝其他人也要跟着喝,又不干重活还要煮糊糊喝!就那点粮食,不省着点吃吃完了吃啥?”
嘴馋的顾建胜蓬头垢面大声叨叨了一段顺口溜:“腊七腊八,冻死寒鸦,寒鸦凫水,冻死二鬼。二鬼偷油,冻死老牛。老牛喝道,冻死老道。老道念经,冻死黄鹰。黄鹰拿兔子,冻死老兔子。”
“娘!这些东西那么厉害都能被冻死,人肚子里没东西,不抗冻也是会死的。”
在墙头上团一团雪球砸侄子玩儿。
被偷袭的顾庆丰被自己老叔一雪球砸趴下,嘴巴一张就哭了。
“你能不能给我有点正事!”
赵菊香过来拍掉他身上的雪,把孙子拉起来带去灶房煮糊糊。
顾建良团一团紧实雪球追着顾建胜砸,两兄弟从院里追去院外。
顾鸿和赵翠带着孩子过来老屋。
顾建胜躲到一家五口后面,扯着顾鸿衣服左躲右闪。
三兄弟在外面打起了雪仗。
顾庆国和顾家美在旁边凑热闹,谁离得近就打谁。
随着顾长福顾长顺家儿子们过来加入,门口雪仗越打越热闹。
男人力气大团的雪球紧实,打在身上砰砰响。
雪球飞来砸去,梁心莲怕被砸中头,退去屋檐下站着等他们打好再铲雪。
下午!张大锤带着大家清扫村子主路上的雪。
姬云花手里握着一把竹扫帚,余光看见彦纯和男知青轻声说话,她胳膊肘捅咕一下身边人,努嘴悄声:“身子给人夺去了,还能跟没事人一样和男人调笑,脸皮比鞋底还厚,瞅她那一副勾人模样, 哪个爷们见了能受得了,那天去山里那么多人,就她一个被糟蹋”
赵春花也低声跟着咬耳朵:“是个会勾男人魂儿的狐狸精,我家金芳说,刚被人糟蹋过第二天就去找启志,说是一个劲哭着钻启志怀里,哭闹着要和启志领结婚证。”
“我闺女随我脑子聪明,看见那情况赶忙就去磨房喊我亲家母回来阻止了,不然这彦知青只怕现在已经和我闺女成妯娌了,你说说,谁愿意和这样不干不净的人沾边?”
这事唐明花听夏翠花说过,便给俩人小声嘀咕:“这事我也听翠花说过,说是杵她家院子里不肯走,被人占了身子还想赖着启志”
姬云花嫌弃的吐一口唾沫:“可不是咋地!我三姨三姨父原就不同意启志和她处,身子不干净了还想让启志当绿王八,三姨说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那么不要脸的,气的她夜里都没睡着觉”
三个人挨着扫雪,说话方便,你扯一句我扯两句越扯越多,聊的起劲时声音还不小,边上有人听见了,也加入一起扯闲。
嫁进陈家一个多礼拜的新媳妇张素蓉,耳边听着婆婆说的话,抿嘴看一眼不远处的彦纯,婆婆口中的人和她认识的有点不一样。
彦纯长的漂亮,性格也很温柔,在知青点人缘还不错,不像是她们口中不要脸赖着队长儿子的那种人。
婆婆应该不至于说假话诋毁一个姑娘!也许知人知面不知心吧!
彦纯能猜出她们在说自己坏话,那贼眉鼠眼样子,挤眉弄眼又低头咬耳朵,不用想都知道,肯定又在说她坏话,这些无知村妇一天到晚就会嚼舌根。
一点同理心都没有,拿别人痛处当她们无聊乐子,一群没文化的粗鄙死老太婆,极力压下胸口翻涌怨恨,她不能气,和这种人生气只会降低自己身份。
斜一眼身边的周雪梅和赵佳宁,彦纯心里恨恨咬牙!舆论中心的人该是这俩坏人才对,被流氓侮辱的人为什么不是她俩?狗屁老天爷不长眼。
赵佳宁脸上被挠的旧血印子已恢复,后面和周雪梅又打了一架,脸和脖子上被抠出来的血坑正在结痂。
那天找队长说了被偷钱一事,没有证据,队长没办法凭她的怀疑让周雪梅赔钱,找到周雪梅只口头教育了几句。
被冤枉偷钱又被队长严厉批评,周雪梅憋着一肚子火气,等队长走后,逮着赵佳宁两人又打了一架。
彦纯和赵佳宁周雪梅三人这些天日子算是很不好过,互相看不惯又干不掉对方,还不得不住在一屋睡一铺炕,心里憋着气在一块生活每天鸡飞狗跳。
大家从村子里一路扫去村口,拿铁锹的在前面铲,拿扫把的就在后面扫。
插科打混的艾西和张宝顺眼尖发现,拐进村里来的自行车,嘴巴马上看着前面吱哇乱叫。
“哎!快看呀有人骑洋车子来咱们村了,是谁家的亲戚啊?”
“虎了吧唧的!路上雪这么深还骑个洋车子出来装,也不怕被摔死!”
“应该是队长家亲戚吧?”陈永福眯眼看了看!
旁边一个年纪大的猜测道:“估计是李大娘nei个在县城的儿子回来看她呢!”
顾建胜也好奇的盯着看,早上侄子和爹说,今天二哥会回来,这都三四点了,那人骑着洋车子应该不是二哥。
张大锤也跟大家一起瞅着前面,骑车的人裹的严实有距离他也没看出认不认识。
没一会儿自行车就骑到大家跟前了。
艾西对着从自己面前过去的车喊。
“你谁啊?来我们村干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