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屏障碎片化为乌有,久违的天光涌入,带着黄昏的微凉与劫后的茫然。
稷下学宫内,短暂的死寂后,是压抑不住的、带着哽咽与虚脱的喘息与低泣。
“快!搀扶宿老!”
“还有救的,快!”
“小心!”
短暂的混乱后,残存的理智发挥作用。孟子、申不害、孟胜、儿说等年轻一辈,强忍着自身的伤势与悲痛,红着眼框,与尚且能动的同门一起,迅速行动。
他们小心翼翼地搀扶起那些跌落在地、仅存最后一口气息的宿老们。这些老者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但胸膛间尚有一丝温热起伏,证明生命之火还未彻底熄灭。
没有人说话,只有急促的呼吸和压抑的抽泣,动作却尽可能轻柔迅速。他们只想立刻离开这片吞噬了太多希望与生命的绝地,为师长们寻求一线生机。
天空之中,雷震子缓缓收敛了周身尚未完全平息的雷光与风刃,风雷双翅轻轻拍打,悬停在半空。他目光如电,扫过下方一片狼借的学宫,眉头紧锁,帝君威仪中透出浓重的怒意与肃杀。
“众将士,维持阵型,警戒四周,救助伤员!” 雷震子沉声下令,天兵们立刻行动,部分人落下云头,协助那些重伤难行的学子,部分人依旧警剔地巡视四方。
雷震子自己则缓缓降低高度,锐利的目光仔细扫视着学宫每一寸土地,尤其是那些残存的、正在迅速消散的阵法符文痕迹,以及地面、建筑上留下的布阵节点烙印。他在查找,查找这歹毒绝阵的根源,查找那作为阵眼的重宝气息去向,更查找布阵者的蛛丝马迹!
他目光扫过那些相互搀扶撤离的诸子百家,他又看向学宫深处,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隐晦的、与阵法同源却更加深沉阴冷的波动,正在迅速远去。
“想跑?” 雷震子眼神一寒,正欲循着那丝波动追去——
异变突生!
临淄城内,一股压抑了太久、混合了无尽怨毒、疯狂与毁灭欲望的磅礴黑气,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冲天而起!
黑气内核,隐约可见一道须发戟张、面容扭曲如恶鬼的枯瘦身影——正是姜子牙!他原本的计划被彻底打乱,赖以翻盘的绝阵被破,暴露的风险剧增,尤其是看到雷震子这位“故人”高居帝位、威风凛凛地前来“解救”他本想炼化的“药材”,新仇旧恨,长生梦碎的巨大打击,终于让他彻底丧失了最后一丝理智!
“坏我大道!毁我长生之机!你们都该死——!!!”
姜子牙嘶声咆哮,声音不似人声,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疯狂!他不再隐藏,双手猛地向天一举,周身所有黑气,连同他这数百年修炼积攒的、夹杂了无数阴毒念头与掠夺而来的驳杂力量,尽数灌注向手中骤然显现的一物!
打神鞭!封神量劫中代天封神、裁定诸神位业的先天灵宝!
“打神鞭!给我打碎这些蝼蚁的道!我要你们全都魂飞魄散,成为我重炼大阵的养分!”
姜子牙双眼血红,死死锁定高空中的雷震子,以及下方那些正在撤离的百家幸存者!他将所有的怨恨、不甘、疯狂,都倾注在了这一击之中!
“疾!”
一道横贯天地的暗金鞭影打出,空间凝滞,光线黯淡,仿佛一切神道、魂灵、乃至寄托于“名”与“念”的存在,都要在这鞭下颤斗、崩解!一股专克神只、侵蚀道心的恐怖威压,如同天倾般笼罩而下!
首当其冲的,正是雷震子!
雷震子在打神鞭出现的刹那,便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强烈危机!那是封神榜上有名者、身负神职者,对这件“克星”宝物本能的恐惧!
但他身为勾陈大帝,统御兵戈,心志坚韧,压下了那丝恐惧,风雷双翅猛然鼓荡,风雷黄金棍横在胸前,周身帝君神光与风雷之力催发到极致,怒吼道:“邪魔外道,安敢行凶!”
然而,打神鞭的威能,超乎想象!尤其此刻是被姜子牙以疯狂执念与邪阵残馀力量不计代价地催动!
暗金鞭影无视了雷震子布下的层层风雷屏障,结结实实,抽在了雷震子的神躯之上!
不是肉体的剧痛,而是直接作用于神格、神职、神魂本源的“裁定”与“打落”之力!
“噗——!”
雷震子瞬间浑身剧震,护体神光瞬间崩碎,风雷双翅上的灵光骤然黯淡大半,手中的风雷黄金棍几乎脱手!
他口中狂喷出一口鲜血,血周身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脸色惨白如金纸,身形不受控制地从高空直直坠落!
“帝君!” 下方天兵惊骇欲绝,试图上前接应。
但那暗金鞭影馀威未散,恐怖的威压扩散开来,靠近的天兵如被重锤击中,纷纷吐血倒飞!
连下方正在撤离的百家幸存者中,也感到神魂刺痛,道心不稳,仿佛自身的“道”与“名”都要被这一鞭抽得离体而去!
一击!仅仅是一道虚影的全力一击,便将堂堂勾陈大帝雷震子,打得神体重创,几乎失去战力!
“哈哈哈!看到没有!这就是力量!封神之力!裁定一切的力量!” 姜子牙眼见雷震子重伤坠落,状若癫狂地大笑,眼中是报复的快意与更深的贪婪,“可惜……可惜!不过没关系,先杀了你们这些蝼蚁,再慢慢炮制雷震子!”
他目光一转,那暗金色的打神鞭再次扬起,鞭梢晃动,带着毁灭的气息,朝着下方人群最为密集、且多是伤员的局域,狠狠抽下!
重伤坠落的雷震子目眦欲裂,却已无力阻止。下方,孟子、申不害、庄周等人,感受到那灭顶之灾般的锁定,皆是面色剧变,但多数人或伤或疲,已难有足够力量抵抗这专克神道魂灵的恐怖一击。
绝望,再次如同冰冷的阴影,笼罩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