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子强忍着神魂与本源的剧痛,以风雷黄金棍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望向状若疯魔、黑气冲霄的姜子牙,眼中是难以言喻的复杂与痛心。
“姜师叔……” 他声音嘶哑,带着帝君威严也难以掩盖的沉痛,“收手吧!莫要……莫要再执迷不悟了!你如今所为,已非求道,而是堕入邪途,戕害生灵,逆乱天道!回头尚有机会!”
“我执迷不悟?哈哈哈!” 姜子牙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笑声癫狂而凄厉,“好啊!是我执迷不悟!当我在这暗无天日的密室里,对着铜镜看着自己脸上的皱纹一天天加深,头发一天天花白,感受着生命力如同沙漏般不可挽回地流逝时,你们在哪里?!”
“你们一个个,或高居九天,或逍遥世外,或钻研大道,或追逐名利!谁曾想过我这个被封神榜抛弃、只能在凡间等待腐朽的‘功臣’?!谁曾给过我一丝一毫‘回头’的机会?!”
“现在,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看到了另一条路!一条以我自己的方式,去夺取长生,夺取力量的路!” 姜子牙眼中的疯狂渐渐沉淀,化为一种冰冷的、近乎绝望的决绝,“你们却跑来告诉我,我执迷不悟,要我回头?”
姜子牙周身黑气翻滚得越发剧烈:“这条长生路,我姜子牙既然已经踏出去了,就没有回头路可走!要么,我踩着你们的尸骨,登临彼岸;要么就让我在这条路上,粉身碎骨!”
话音未落,他眼中凶光爆射,那打神鞭再次扬起,将残存的所有力量,尽数灌注其中!
“打!”
暗金色的鞭影,再次锁定了重伤的雷震子,显然,姜子牙恨极了这位“故人”的阻挠!
“冥顽不灵。”
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丝毫烟火气。云宵仙子眉头微蹙,素手再次轻抬。
“嗖——!”
那两条金色的蛟龙精魂再次自她腕间电射而出,于空中交错,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迎向那抽向雷震子的打神鞭影!
“咔嚓!”
又是一声清脆的断裂声!打神鞭影在金蛟剪,那无物不剪、无坚不摧的锋锐道韵面前,应声而断!
金蛟剪一闪而回,重新隐没。云宵仙子依旧凌空虚立,月白道袍纤尘不染,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清冷的目光落在姜子牙身上,淡淡道:
“阐教之事,当由阐教自行清理门户。金蛟剪虽利,却也不便越俎代庖。”
她这话,既是对姜子牙所说,也是表明了态度——她出手,是因为姜子牙持打神鞭行灭绝之事,且攻击了在场众人,但更深层的“清理门户”,她并不打算插手。这符合她截教出身、与阐教素有旧怨却又在封神后超然事外的立场。
“阐教?哈哈哈……好一个阐教!” 姜子牙擦去嘴角血迹,听到“阐教”二字,仿佛被触及了最深的伤疤,惨然而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悲凉。
“封神之后,广成子他们执掌崐仑,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师弟’?赤精子、道行……他们谁还记得,当年是谁在岐山筑台,是谁手持封神榜与打神鞭,为这天下,厘定神位,铺平道路?!”
他越说越激动,周身黑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开始剧烈翻滚、凝聚,甚至隐隐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如同无数怨魂在嘶吼。
那黑气不再仅仅是怨念与执念,更开始引动周遭的地脉阴气、战场上残留的死气与煞气,甚至似乎还在沟通某种更加隐秘、更加深沉的力量!
“他们记得的,只有我‘无缘仙道’、‘无缘神位’!只有我这个‘封神之人’该有的‘宿命’!我在齐国度日如年,钻研长生邪法时,阐教……可曾有过只言片语的关怀或指引?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冷漠!只有遗忘!”
姜子牙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他抬起头,眼中最后一点清明似乎也在消散,被纯粹的、漆黑的疯狂与某种引而不发的恐怖意志所取代:“既然如此……那这阐教门人的身份,不要也罢!这所谓的正道,不守也罢!只要能让我达成所愿,付出任何代价……都在所不惜!”
随着他的话语,那翻滚的黑气骤然向内收缩,不再狂暴外放,反而如同活物般,紧紧缠绕在他干枯的身躯之上,甚至开始往他七窍、毛孔中渗透!
他的皮肤下,隐隐有黑色的纹路浮现,气息变得越发诡异、混乱、强大,却又透着一股极度不稳定的危险感!
雷震子见状,心中警铃大作!他虽重伤,但见识仍在,姜子牙此刻的状态,分明是在以某种邪异秘法,强行引动、融合那些驳杂而危险的力量,甚至可能……在接引某种域外或至阴之地的存在!这已不仅仅是入魔,更象是要彻底献祭自身,换取毁灭性的力量!
“姜师叔!不可!” 雷震子强提一口气,厉声喝道,试图唤醒姜子牙最后一丝理智。
云宵仙子清冷的眸光也微微一凝,她自然看出了姜子牙的异常。那黑气中蕴含的意味,让她都感到了一丝淡淡的不对劲。
她周身纯净的仙灵之气开始流转,显然准备在姜子牙做出更危险举动前,彻底将其制住或……抹除。
然而,姜子牙对雷震子的呼喊充耳不闻,对云宵的戒备也视若无睹。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逐渐被黑气侵蚀、浮现诡异纹路的手臂,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近乎愉悦的弧度,低声喃喃,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向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倾诉:
“来吧……都来吧……把我的执念,我的怨恨,我的所有……都拿去……给我力量……给我……打破这一切的力量……”
那缠绕他的黑气,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吸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