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家主抛出的问题,王家内核人员都陷入了沉思。
其实他们并没有太多的选择,都知道答案,就是不愿意自己说出来。
“定川,你先说说。”
王定川是王定坤一母所生的弟弟,接受过良好的教育,作为王定坤左臂右膀培养的,在王家很有话语权。
“家主,三眼彪无非就是图财,现在是乱世,为了王家的安危,还是破财免灾吧!”
王定川说出了绝大部人心中的答案,只有王定坤的次子王靖安脸上愤愤不平。
王定坤就转向王靖安说道:
“老二,有话就说,事关王家内核利益,大家都可以畅所欲言。”
王靖安行了一礼后说:
“父亲,此举无异于割肉饲虎,土匪的贪欲是永远无法满足的。
大哥在晋绥军358团当营长,手下精兵上千,不如给大哥书信一封,请其率大军来剿灭。
既能解王家之困,又能还地方安宁,一举多得!”
王定坤也想到过请长子出手,但终究顾虑重重,现在王靖安又提起此事,依然让他难下决心。
此时四子王允安站出来反驳道:
“父亲,三眼彪匪帮藏在大山之中,以前官军没少围剿,不是损兵折将,就是被其逃脱。
大哥不可能总待在汇通镇,一旦官军离开,三眼彪卷土重来,王定恐遭报复,风险太大。”
这正是王定坤担忧的,王允安都能想到的事,他岂能看不到?
王家赌不起!
众人纷纷献言,大都不是万全之策。
王家虽有上百护院,一水的晋造六五式步枪(太原兵工厂仿三八式步枪),外加两挺捷克式轻机枪,这样的配置比土匪强多了,但还是不敢招惹,宁愿花钱买平安。
王定坤见家族内核人员都没有与土匪一战的勇气,只得选择了认怂,按土匪列的清单准备大洋和物资。
王定坤有些意兴阑姗,年轻时也意气风发过,现在为了家族存续,只能向土匪低头。
“都散了吧!这段时间地方不太平,管好自己的子弟,没事少出去转悠,特别是镇上。”
家主都发话了,众人纷纷起身行礼,然后各自离去。
待到所有人离开后,从屏风后面走出一年轻漂亮女子,年芳二十,着一身民国制式的上蓝下青学生装。粉黛极淡,唯肤色匀净。眉是仔细修理过的自然弧度,唇上薄薄一层西洋舶来的淡红膏子,素净里透出新女性的书卷气。
“疏影,王家早就没有了祖辈的锐气,连一群土匪都不敢反抗,长此以往,必将泯然于众人。”
“父亲,这也不能全怪叔伯兄长们,三眼彪凶残嗜杀,平时安逸日子过多了,害怕是必然的。”
“比三眼彪更可怕的是日本帝国主义,土匪用点钱粮就能打发,而日本人要的是我们的土地和宗庙。如果都象这样明哲保身,真的有亡国灭种的危机。
平津危机、华北危机、中华民族危机!这才几年,平津沦陷了,华北、华东沦陷了,我们还能退到哪里?”
“父亲,我要去西北,去延安,那里才是华夏的希望所在!”
这已经是王疏影第三次提出要去大西北的山沟沟里,前两次都被王定坤断然拒绝,甚至连学校都没再让她去。
王定坤这次态度似乎有所松动,他太解王疏影了,别看是个女儿身,主意比寻常男子还要大。
他知道终究是留不住的,但还是用不容商量的语气说道:
“等年后再说,三眼彪在大山里憋了很长时间,正在四处抖威风,你一个女孩家家太危险了。”
王疏影也知道父亲是为自己好,没再坚持,好在已经松口,年后再走也不迟。
王疏影轻嗯了一声,正准备转身回自己的闺房,管家神色慌张地走了进来,结结巴巴地说道:
“老爷,不好啦!土匪——土匪把庄子给围了——说要见你!”
王定坤神色大变,还真是担心什么就来什么,三眼彪已经狂到明目张胆的围困村庄,抢到家门口来了!
“疏影,你带弟弟妹妹赶紧躲进密室内,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三眼彪来者不善,还是防着点好。”
王疏影自己倒是不怕,未成年的弟弟妹妹还是要藏起来的,她点了点头后就转身离去。
王家大院早就门户紧闭,有着高大厚实的围墙,还有可用于抵御外敌的坞堡,护院严阵以待,寻常人等根本靠近不了。
至于村子里的其他人,那不是王定坤该考虑的,一群泥腿子而已,关王家何干?
王定坤气定神闲地爬到坞堡上,作为家主,越在这个时候越要沉稳,王家上上下下都在看着他呢!
王家大院外,数百土匪将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领头的正是威震黎城的悍匪“三眼彪”。
王定坤观土匪似乎并没有祸害村子里的佃户,这让他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只是图钱就好。
王家最不缺的就是钱粮!
王定坤深吸一口气,冲着下面喊道:
“我是王家家主王定坤,不知众好汉前来鄙村作客,有失远迎,还请海函。
来者可是彪爷?”
彪爷是外人对“三眼彪”的尊称,在黎城地界上,谁敢直呼他的匪号?
三眼彪外形看似粗犷,一副草莽作派,实则阴险狡猾得很。
他见正主出来了,就皮笑肉不笑的冲王定坤拱了拱手,然后大大咧咧的说道:
“某家正是三眼彪!”
一句废话都没有,人的名,树的影,三眼彪只是亮出自己的匪号,王家大院内不少护院就被吓得缩了缩脖子。
这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三眼彪,传言他每天都要用小孩的心肝下酒,第三只眼就是这样吃出来的。
王定坤强自收起心神,大声地说道:
“见过彪爷!王家已经按照彪爷的吩咐,将军粮饷银都备好了,另外还给咱们准备了五十坛陈酒,还请笑讷。”
三眼彪见王家挺识趣,就哈哈大笑道:
“王家主爽快,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某家并非要讨扰地方,只是抗日需要筹集足够的钱粮,只能来麻烦大家。
来者是客,王家主不请我等抗日将士进去坐坐?”
王定坤连忙告侥道:
“彪爷说笑了,我等都是乡野村夫,哪扛得住你的虎威。”
几公里外,钟铁山通过三维小地图,终于发现了土匪的行踪。
虽然他们的兵力远低于土匪,但钟铁山还是要摸摸老虎屁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