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长公主自是感受到刘彻言语中流露出不善,不由屏住呼吸,转头望向刘据,却是冲刘据摇头。山芭墈书王 已发布嶵新彰踕
刘据瞧见,却道:“外儒内法,父皇可记得?”
此话一出刘彻明显一愣,哪怕是对外称之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然刘彻太清楚,治理天下,大汉要用法,而且必须要用法,法家才是最适合管理整个天下。
然秦因何而亡?
严刑峻法。
外头是那么说,也是有好些人那样怨恨大秦。
然秦法好与不好?
汉承秦制,不仅仅承的秦始皇所创立的三公九卿制,也包括秦法。
若是不用秦法,大汉不会有今日。
秦法好与不好,刘彻是皇帝,也是用着秦法之人,怎么也是不可能否认一些事实。
刘据明显也知道一个道理。
“既只是要需要一层皮,儿子心中有疑,为何父皇坚持让儿子习儒家之道,却不教儿子法家之道?”刘据确实也是好奇,刘彻不会不知儒生们都是何种想法,为何却放任不管,更是命这些人来给刘据启蒙,他要教出一个大行儒家之道的孩子?
真要是这样,可得好好论道论道,刘彻到底是要让自己,甚至是大汉在以后走向哪一条路?
真不仅仅要儒家的皮,而是要行儒家之道。行吧,当刘据啥也没有说,都由刘彻行之。
“儒家只是要用来安定人心,也是为融合各家,所谓儒家也好,法家也罢,甚至是黄老之术,其实对我们而言没有任何区别,只在于是不是合用,利不利于我们用。然,父皇如果不是有意令儒家一家独大,是不是不应该一味只要儒生。五经博士,以令他们各自论证,在不同角度看对方,也是能够更清晰看到彼此的问题。父皇,我们只有一个人,能够看到的是有人愿意让我们看到的,既然如此,为何不让别人来看。我们只要用合用,能用的人,是法家,阴阳家,纵横家有关系?”刘据瞧刘彻好些作为,也是有一种刘彻其实也是被人忽悠住的感觉。
既然只是要用儒家的皮,怎么能只设儒家博士,分明要令对方一家独大,从此成为绝无仅有那一个存在。却也是在不断压制其他各家发展。
学来一身本事的人,本意是为出人头地,为名利富贵。
朝廷若是放出话,不是学儒家的人不用,不是令人放弃各家,从而只钻研儒家?
长此以往,儒家一家独大,确定对大汉是一桩好事?
刘彻不会是也被儒家忽悠住吧。
观朝堂上好些人,都要习儒家才能入刘彻眼
刘彻一顿,刘据所言有理吗?
平阳长公主在旁边听得也是一愣,莞尔一笑,哎哟,有意思,实在是有意思得很。
一直以来平阳长公主便觉得别看刘据是啥也不乐意干,每日都只有一个目标,躺着,歇著,别太累著自己。
而今一瞧,刘据是亮爪子了。
难为刘据是忍下这些人那么些年,愣是半个字都不往外透。有意思,实在是有意思。
平阳长公主瞥过刘据,脸上浮现玩味。
立不立太子没有关系,只要将来这个人能够担起天下,而且没有一个人能够比及。
刘据在刘彻灼灼目光下,终是不得不冲刘彻解释道:“父皇所为必为大汉,他们都认为盐铁官营不应该,定然不是真心为父皇所用。”
算是解释为何刘据对儒家众人有一种警惕之心,也认为应该防备一二。
刘彻呼吸更是一滞,好家伙,他是真小看刘据。
人家是不说话,心里是门儿清。
他养出来这么一个儿子?
总有一种他好像不应该养出一个这样儿子的感觉。
刘彻审视后问:“朝堂上你想让谁来给你讲课?”
终于是可以挑先生了吗?
“张汤,主父偃,还有汲黯。”刘据一个个说出来,没有一个是同出一家。
刘彻也终于是明白刘据方才所言何意,他是真不喜欢儒生们上的课,简直是要命。
可是,刘彻冷哼一声提醒道:“在你眼里那些儒家博士不值一提?”
刘据一顿,低下头小声道:“儒家博士们会为投父皇所好,无论他们愿意不愿意都会奉承父皇,拿出能够令父皇接受且运用之策。便是董仲舒怕是也不敢说自己是正经儒家,儒家未必不见得不好,只是用儒家名号的人,为满足自己的私欲,从而也会改变一些说法。”
刘彻
“对我,在他们看来我年纪小,又是刚刚启蒙,正是最好也是最适合对付的时候,若是能够在我心中埋下种子,认为儒家最好,其他各家都不成,父皇不是在明知自己要用儒家皮,而施以法家之道时,也把儒生单独留下?五经博士如今只剩一家。儒学博士。”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人不承认,无论刘彻真正意图为何,反正曾经五经博士只剩一家,算不算是儒家赢?刘据仅是将现实披露出来,以令刘彻有数。
刘彻更是不好。他自诩聪明,然不知不觉中他也是成为别人手中一把最好用的刀。
儒家,儒生。
他要用儒家那层皮,很明显儒生是不乐意只用那一层皮,而是要变成里外一致。
既如此,当如何?
在刘彻这儿是不可能改变,借由刘彻之手,刘据是他们洗脑的对象,又怎么会只是一个刘据。
“太学之内讲学的都是儒家博士。父皇要育天下人才,却只是育一家人才?儒生借父皇之手,肆意宣扬他们的学说,天下人都习儒家,其他各家被争先排挤出去。里也好,外也好,到最后有谁容身之地?”刘据仅仅是将后续影响道来,总归不会有认为那没有事儿,可以不必放在心上。
种子种下,要是经过一代代人运作,是可以取而代之。
刘彻捏紧拳头,刘据既然把话说出来,也不妨说到底儿,“当年大汉开国之初,为与人休养生息,推行黄老之术,当年父皇要以儒代黄老之时,引起多少人不满,又有多少人一心对付父皇。这些事想来父皇既是经历过,也定然引以为戒。皮,用谁都行,一家担其名而想方设法落实,父皇没有料到?”
谋,不能谋于一时,而是要谋于长远,以后。
儒家自然是一定会谋这个长久,而且是绝对不会甘愿披一层皮,刘彻不知道?
刘彻气乐了,经历过当年儒取黄老之术而代之,刘彻也是感受颇深。
他不乐意,可是在他这儿他可以不乐意,他都把话放出去,以令天下知,后世那些皇帝,有一个算一个,若是被人扣上一顶有违祖宗之说,敢问他们谁人敢不当回事。
刘彻不正是也被人一次次拿祖宗家法来压?
同样的事不能落在别人身上?
否则当年他的建元新政为何失败?
正是因为刘彻要以儒代替黄老之术,朝堂上那些老臣都不愿意,加之刘彻一次次试图夺那些人的权,以及也要夺窦太皇太后的权,把该得罪不该得罪的人都得罪完,最终他不如人,便败下。
刘彻回想过去种种,自不会认为后世子孙能够个个都如他一般。
况且
“朝令夕改,也是令天下百姓无所适从,并不利于大汉安定。”刘据似乎也是在认真思考后,认为还有另一层是他们谁也无法忽视的存在。
朝令夕改是大忌,会令朝廷失去公信。从而也令天下百姓不知要不要听从朝廷诏令。
故,要么不干,要干,自然得想方设法取折中之道,不能自己打自己脸。
虽然自己打自己脸也是比将来儿孙打自己脸好,但如果能够不打,最好是不打。
刘据是那样一个意思,也是令刘彻和平阳长公主都不由转头盯向他。
刘据
“儒生他们也教你不少东西!”刘彻感慨,刘据学得还是不错。
刘据想呸一声,最终忍下,“书中好些道理还不错,只要他们不举例子,不以自己为受害者。圣贤所写,是教我们治国安天下,明显他们是要从中得利,却是浑然不在意如何治国安天下。
“天下是否安,皇帝嘛,江山更迭是常态,尽可不必放在心上,若是他们无法得利,自来他们会做出何种事情,分明也是有先例在,我们都应该牢记在心。”
历史书上记载下来的事,便以秦为例便成。
郡县之制,废世禄世卿,秦国,秦始皇,是坏了多少世家贵族的好事,以令他们都恨秦。
故而在秦始皇死后,费尽心思用尽办法把秦朝灭了。
秦可亡,汉不可亡?
别逗了,在世家贵族眼中,没有他们不能亡的朝,只要他们不能得利,便大大方方去干,势必改个朝换个代,以令自己再来一趟。
刘据既然读过史,也是知道那么一回事。
在这种情况下,无须多思多虑,要是想要国中安宁,把这些人压住,控制好土地兼并,实在不行就变法,谁要是敢不配合,敢有一星半点不利大汉之手,解决掉便是。
刘据一眼瞄向刘彻,刘彻对整个大汉的控制,历史上都是出了名的。
直接以白鹿皮币勒索臣子的事都做得出来,削侯废爵,这些事要是换成别人来,早闹翻天。却是因为他,因为刘彻,愣是半点风浪都掀不起。牛!
刘据在心里默默肯定称赞刘彻时,刘彻何尝不是也转头和平阳长公主对视,平阳长公主冲他一笑,眼中意味加深。是不是有意思得很。要不是因为这样有意思,怎么会令平阳长公主有意多看看刘据本事。
朝堂上,太子之位,嗯,刘据是真不乐意当。
否则便是他这些话早早讲出来,刘彻怕是心里不定怎么高兴。
如今之所以不得不说出来,也是被人磨得不乐意,不高兴。
便如何?不能再任由刘彻安排儒生给他上课,否则早晚有一日刘据得被人教坏。
张汤是法家人,主父偃是纵横家,汲黯习黄老之术。
反正谁家都成,别再给他弄儒生,刘据是那么一个意思。
刘据不管,苦日子可以苦一时,真要是非要上课不可,找几个有意思,也是确实能够学到东西的人是不是要更好一些?
他是想躺,也不介意更深入了解这个社会,能够躺下来的前提是天下太平,凡事有人在前面顶着。
刘据既然想出挣钱的法子,也是在心头认定,刘彻能够顶住。他要是不跟刘彻要太子之位,也不想当刘彻继承人,刘彻应该是不至于容不下他,再费尽心思要他小命?
如果能够寿终正寝,可真是太好!
反正跟刘彻斗是没有半点胜算,刘据相当有自知之明,断然不敢生出那么一个念头。
咱们老实待着,躺着。
不争也不抢。不会招刘彻心生不满,也不会因此而认为刘据有可能谋算他皇帝位。刘据是怎么想怎么认为,躺着挺好。
再有一个不好的结果。要是躺完也依然难逃历史上刘据的结果。
他都躺一辈子,由人操心一辈子,三十多岁死,他上辈子累死累活也是活到三十多岁,这辈子躺到三十多岁,有啥不好?
刘据心态很好,因而冲刘彻扬起笑容,“父皇要是没事,儿子先行告退?”
告状的人到这儿已经使刘彻看清,刘据表态也表了,他不是不乐意好好读书好好学习,刘彻也可以不要要求那么高,以令刘据都不好意思躺得太过。
不过该躺也是要躺。
本来平阳长公主便是忍着笑,听到刘据请退,分明是多一刻都不想待,终是笑出声。
刘据莫名!刘彻瞪向平阳长公主,似在无声控诉。
“你着急去哪儿?这几日打着练武的名头出宫和你姑姑玩得不高兴?”刘彻不能冲平阳长公主发火,却是可以跟刘据发火。儿子呢,不正是一个灭火器儿?
该用时定然是要用。
刘据瞥过平阳长公主,敢跟平阳长公主一道合计,刘据是料到不可能瞒过刘彻,怎么的?刘据点点头道:“还行。儿子是顾念父皇,我才刚来把父皇气得不轻,便应该自觉一些,事儿聊完便避之父皇远矣。”
自不必说,引得刘彻瞪眼。
那么些年来,刘彻也算是练出来,喜怒不形于色。
但是,但是,每每在面对刘据,刘彻以前是不高兴儿子长得不像他,性子不像他,更是一回一回不上进,整日只想偷懒,不知道的怕是以为他有多不像样,是个蠢材!
刘据是蠢材?
真若如此刘彻也不至于如此生气,分明刘据不蠢。
听他方才所言,对天下局势,对大汉江山,以及儒生们各种心思,都是洞若观火。
他知道,他愣是不说!
七岁,才七岁,刘彻都不知道是不是在更早前刘据已然明白这一切。
他是有理由怀疑刘据是真早知道。
然而刘彻有意套刘据话,可刘据呢?
却是连待都不乐意跟刘彻多待一会儿?
怎么的?刘彻是毒蛇还是猛兽?
而且,听听刘据一本正经那理由,他是分明知道刘彻对他不满,不乐意,故而如何?
当儿子的不是应该想办法哄老子?
刘据哄过?
“父皇,儿子先行一步?”刘据当看不见刘彻黑脸,刚开始刘据也是怕刘彻,这可是杀人跟砍菜一样的大汉皇帝刘彻。
后来发现,刘彻不乐意不高兴,对他也只是黑著脸骂一顿,难听是难听了点,皇帝再心狠,要是损及利益,也不到撕破脸,父子相残之地,他只要不犯刘彻忌讳,不至于担心小小年纪死在刘彻手里。自此也就不怕了。
刘彻脸更黑,他都气成这样。
“快走吧快走吧,别把你父皇气出个好歹。”平阳长公主是看情况不对,立刻出声。
刘据不管了,他家姑姑开口,要是有不妥的事平阳长公主定然能够处理,对付刘彻,平阳长公主绝对是更有办法。
作一揖,刘据退后数步,转身拔腿便跑,不知道的怕是以为后面有鬼追他!
刘彻瞧见了,怒意再次上涨,转头对上平阳长公主,平阳长公主不厚道在那儿笑,“陛下,不好吗?据儿明白局势,既如此,便证明他这些年都没有白学。”
想刘彻为何下令儒家博士们教刘据,分明是对刘据寄以厚望,希望他在以后能够成才。
眼下刘据表现,是不是成才?
刘彻无可反驳,成才,自是成才。
“陛下真真是得陇望蜀。”平阳长公主感慨,戳起刘彻心窝也是非常不客气道:“陛下是既盼孩子争气,又因为孩子太争气心中浮现一些奇怪想法。据儿至今,无论他做甚,陛下都能挑出错来,敢问陛下这是为何?”
当爹的费尽心思挑儿子错,正常吗?
平阳长公主是一个母亲,她是不太明白刘彻心思,但,也能够想象到,刘据所言刘彻既盼他好,又不希望他太好,更是不乐意他打大汉太子主意,却是说对了。
刘彻别过头不敢再同平阳长公主对视,他那点心思若是捅出去,不知是有多少人要不屑之。
既如此,便不提了,一个字都不提。
平阳长公主问:“据儿有心问我要几个得力的人用,陛下给还是我来给?”
人,刘据既然都要起人,计划书平阳长公主也是给到刘彻看见,刘彻不会认为刘据这些计划做不到?
“怎么不问卫家要人?卫家不是更好?”刘彻对平阳长公主只是那么一提,不再纠结他的态度,暗松一口气儿,末了也是问起刘据为何不寻卫家。
平阳长公主不介意如实道:“他说卫家至此已然到达顶峰,若是连商道也涉及,有钱有兵有权,是要谋反吗?况且,大汉容不得一家独大,陛下要拢卫家,我嫁给卫青,可是别的,却是陛下不能容忍。”
刘据能够早早明白这样一个道理,而且是诸事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绝不令卫家人插手,这便证明在他心中,天下江山才是最重,很好。
果不其然刘彻闻之心情大好,赞许道:“不错。”
知道自己身份,知何当为之而何当不为,自然是极好。
刘彻赞许,平阳长公主莞尔道:“所以,陛下给人吗?若是给我便不再费心挑。”
站在平阳长公主立场,她其实也是不乐意跟刘据牵扯太深。
太子,未来皇帝,是谁对平阳长公主都没有多少影响。
她是大汉公主,荣华富贵她都到达顶峰。
牵扯上太子,争太子之位也好,谋算皇帝之位,对平阳长公主百害而无一利。
只是刘据出面,又是给平阳长公主送利,难免平阳长公主也不能拒绝。
况且,平阳长公主也是有意借此良机好好看刘据是个什么样的人。
总要了解各方情况,注下不下是另一回事,却是可以换一个方式了解一个人。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平阳长公主相信刘彻一定也想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子。在以后又到底应该怎么对这个儿子。而试验成功,接下来诸事,平阳长公主须考虑另一层,刘彻要如何?
刘彻才是一切必须不能忽视存在的人,若是忽略刘彻,他们都得死。
平阳长公主不曾,刘据那儿,何尝不是在通过平阳长公主向刘彻递梯子。
大大方方向刘彻昭示:您想看我怎么样,来来来,我敢让您看。
平阳长公主当时都乐了,瞧瞧刘据如此坦荡,谁人能够比得上?
而以后,无论刘据做甚,也是敢披露在刘彻面前,刘彻会不满意这样一个结果?
很满意!
刘彻终是道:“我给他挑几个。”
“陛下,不仅是可用之人,还有近身伺候的人,武艺高强者。我观据儿身边没有几个人敢说能够护住他,也能够护得了他。”平阳长公主是认为话都挑明说白,也无须再多虑,便继续,刘据那儿刘彻反正都给人,不如给到底,连近身照顾的人都一并安排过去。
人,既可以是护着刘据,也可以是看着刘据。
刘据收到这些人是用与不用,要不要用,都可以是一种试探。敢问刘彻不想?
刘彻再次和平阳长公主对上,平阳长公主一笑,眼中闪过狡黠道:“陛下要跟儿子过过招,我也是十分好奇你们谁赢谁输。”
刘据有意思得很,平阳长公主乐得瞧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