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巴是被弄开了,他们好像听到声音,也是不太确定,下一刻又听到咔嚓一声,似是接回去。
随药灌下,没有多久,躺在地上不动的人突然张口狂吐,那些黑色的东西吐得一地都是,更是发出一阵阵恶臭。
刘据可受不了,赶紧往后退,他他他,这事儿是立刻不想看了。
说是没有呼吸的人,便是那肚子,在此时也是随他吐出来的东西越多,也在不断缩水。
刘据
还有蛊不成?
“再弄一碗来。”刘据诧异时,也是不太确定,要是有蛊?
不不不,蛊也不过是一种药而已,巫蛊之术,都清楚是真是假不重要,有人敢生出此念,才是为皇帝所不能容。
用这样一种办法达到目的的人,分明是有杀人之心,既然如此,皇帝不允许,想方设法把人连根拔起。
刘彻,他要是信神鬼才怪。
先前董仲舒提出天人感应,直言要是皇帝德行不够,上天有所感应,是会降下天灾人祸。正巧当时长安起火,董仲舒当时有心要上书刘彻,希望刘彻与天告罪,刘彻知道这个事,差点要把董仲舒杀掉。
最后还是顾念他是有才之人,留他一命活着。
不会有人认为一个皇帝能够接受被人用天灾人祸所约束。
好吧,刘彻是不曾,后世那些皇帝,有个天灾人祸,臣子们可不是都捉住这一番说辞,把皇帝扣得老实,都不敢不认。
说到底,不过是臣子们有心约束皇帝,也不管真假,对他们来说,办法只要是好用,便应该尽情去用。
皇帝,没有用的皇帝别说是天灾人祸,便是一个臣子也可以令对方无可计施。
有用的,如刘彻一般,敢跟他说天人感应,天下的灾难都是因他而起,他是会把对方弄死!
刘据不得不说,刘彻一个皇帝当得是真爽,谁敢叫他不痛快,他便让所有人都不痛快!学不得,也做不到,哈哈哈!
此时的人在不断的呕吐中,也是告诉在场所有人,包括方才喊出人死掉,没气儿的人,瞧清楚,人是不是死了,人正好好的!
“你们方才为何拦著不让医者们救人。莫不是他的死跟你们有关?是你们杀人?”刘据没反应过来下一刻应该如何行事时,却是有人先一步指向已经被刘据捆起来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可置信望向指责他们的年轻女郎!
女郎不过才十四五岁,板起一张脸十分严肃,冲对方说出时,眼中流露出警惕,刘据在心里暗暗叫好,对吧对吧,真以为只有你们会喊会叫,别人不会?
女郎冷哼一声道:“此人分明是生病,病重到人假死,你们不思救人,竟然跑来闹事,不是一个人闹,而是那么多人在闹。说,你们到底有何企图?”女郎大声质问,也是有意借此良机把人唬住。
不怀好意的一群人,刘据都看出来,别人不可能看不出来。
不得不说,和有脑子的人在一道,做事心情也是能够好得多。
“怎么回事?”
恰在此时,人是不吐了,整个人也是虚得厉害,药,还得接着灌下去,男人脸色不再如同方才那样难看,有了几分血色,不再是一片灰白,刘据眼中流露出欢喜,神医神医,他就知道他请来的这些人里一定有神医!
真厉害,妙手回春!
至于行来的人,京兆府尹是亲自来!
他也得敢不来!
刘据都把身边人派过去,谁还能看不出来,分明眼前的人是有靠山所在。
京兆府尹是个四十来岁,一眼瞧着便十分圆滑的人,第一时间巡视在场,明摆着是要找刘据,刘据早缩到一边去,他也想看看眼前这位京兆府尹是不是好东西。
说来要是今日不是他刚好出来,会如何?
他更好奇一点,眼前一事到底是冲他来,亦或者单纯是冲这些医者。
冲他不是不可能!
他太失控。
能挣钱,有钱的人,无论是何人一旦无法从他这儿分到钱,一定都会不开心。
皂角刘据分出去给人,也不介意孙建借机跟什么人合作,由此把一部分人稳住,却也不是刘据稳住。
都知道如今刘据只是挂著一个名,生意都交到刘彻手里,刘彻才是真正做主的人。
知道刘据手里剩下的一切生意,反正不是在刘彻手里,在刘据手里,他要是出事
不不不,要是换成他,他不会想方设法弄刘据,只会用别的方式,比如离间刘彻和刘据的感情。对,离间,借刘彻的刀,弄死刘据,最好一辈子刘彻都不会再用刘据,正合他们之意。
只是,世家贵族们也不由考虑,怎么才有可能令刘彻不满刘据,容不得刘据?
巫蛊之术!
巫蛊之术,刘彻第一任皇后陈皇后,不正是因为在宫中施以巫蛊之术被废。
要是他这个大皇子也用上巫蛊之术,落在刘彻眼里,刘彻定然万万不能兼容。
但是,巫和医,不是一伙的吗?
感觉有人冲医者出手,刘据不太拿得准。
孩子还是有些便利,刘据刚开始是站定看,退后躲在人后,要挡住人的视线也不难。
而京兆府尹寻不著刘据,也是开始忙于正事。
“他们聚众闹事。”还是那位女郎出面,直指眼前这群人,不错,他们是在聚众闹事,人赃并获,事情怎么处置应该是京兆府考虑的事,不是他们这些人。
“把人带走。”聚众闹事,无论是何原因,请他们走一趟。
旁边的医者们也是将人的小命救回来,此时指向面前躺下的男人道:“烦请府尹将此人一道带上,人装死装到我们这儿,他们更是借此人要扣我们一顶杀人之名。诬告如何处置,想来府尹也是知道。”
刘据在旁边都要忍不住叫好。
诬告反坐,这是规定。
以何种罪名告人,若是最后证明人根本没有犯下如此罪名,便要以那一个罪名定罪告发之人。
想想后世一个个诬告都不需要付出代价,只有那一个人身陷其中,声誉尽毁,同时也是失去所有名利和生活也受到极大打击,包括人都生病了。
诬告反坐,是令人不由想清楚,要是告不成该是何下场。
“府尹,府尹,只是误会,误会,我们怎么诬告了,我们也没有到府尹面前告人。就是带些人来闹闹事,一条人命,府尹看看那儿,这都是他给吐出来的,刚刚他是真没有气儿了,多亏眼前几位妙手回春,我们是真没有害人之心。我们只是一时心急,一条人命,人命为重。府尹。”里头的人也是有会说话的主儿,也对,要是没有一个会说话的,怎么把罪名扣上来。
怕是他们也没有想到,人只是刚开始喊出一句话,刘据是话都不给他们说的机会,直接上去把人一通收拾,干脆利落。
刘据在嘴时扬扬眉。
“府尹亲耳听见,他们已经承认是故意在此闹事,诸位也都听见,若是来日再有人来揪著此事吵闹不休,烦请诸位给我们做个见证。”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适时开口,冲围观的百姓们扬声喊出,也是要把此事定性。
诬告没有,但是人在这儿闹事,当事人亲口承认!
刘据再一次为人竖起大拇指,好样的,他以后用不着为他们操心,一个个虽然有一颗医者之心,一门心思治病救人。如文旺 首发并不代表人家傻。
世间善的恶的,他们这些人见得多,救人归救人,该防备于人,保护自己的办法,他们都见得多,也用上,轻易才不上他们的当。
“听见了,我们都听见,他们实在是可恨。”一群人在那儿接过话,颇是认可,不错,眼前一群有求于人,希望能够请来一群医者救命的人,却用如此闹事之法,属实是难言,理当要给予重罚。
“府尹,眼前这些都是医者,治病救人,若是谁家遇上难处,是分文不取,直接治病救人。他们为善,这群人却是拿医者们的善良为恶,府尹,莫要寒天下人心。为善者若是被这些恶人所迫害,朝廷助桀为虐,从此谁还敢为善 。”此时,一个颤颤巍巍的老者持着拐杖走来,真正是德高望重者,众人是纷纷让出道来,唤道:“齐老。”
能够称之为老者,至少也是七十岁以上,也是那么一个为人品性都世人所称颂所在。
听听人一张口说的啥。
为善者定然是要肯定,也是要发扬光大。断然没有不把人当回事的道理。
在此过程中,有恶者捏著善者的善肆意行事,万万不能放任不管
哼,此刻来人扫过京兆府尹,这位也是万万没有想到,人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也对,这里都是一些医者,医术高明,救人于难的主儿,他们出事,谁不得在第一时间听到消息赶来。
人吃五谷杂粮,谁还能不生病?
既然是要生病,也定然是要想想办法保证眼前这群医者在以后也能留在这儿,也能够继续为善。于己,于众都是大利之事,谁还能不懂其中道理,敢乱来。
“是是是,齐老放心,他们敢闹事,本官一定秉公办理。”连德高望重之人都出面,更别说请他来的那位到如今都不曾出手,他要是敢糊弄过去,他该考虑,他这个官还能不能当下去。
“带走带走,都自己承认是聚众闹事,赶紧跟本官回去,定要重重责罚你们,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京兆府尹立刻高声招呼人将他们全部带走,一个不剩!
连同地上的人。
“诸位医者,医者,还请救救我,我,我不想死。”刚捡回一条命的男子,赶紧出言相求,他这会儿缓过来,不代表他的命救回。今日的事他亦不知内情,但他想活,他想活!
昨日来过一回,当时一群医者不敢轻易下药,也是因为每个人看法不同,他当时听得胆颤心惊,也是不敢留下,结果回到家竟然出事,小命都差点不保。
现在他是感觉好多了,还是不太确定是不是治好了。
命只有一条,而且也是只有这一次机会,傻子才会愿意错过。
活,他要活,谁要是敢阻止他活下去,他保证一定要把人收拾一通。
“你先跟他们走一趟,把事儿说清楚,我们只治病救人,昨日因你不愿意用药,我们也从来没有勉强过你。但他们却是直指是我们给你用了药,才叫你陷于假死之状,这些人是你的亲朋好友?”亦有医者指向眼前闹事众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亲朋好友。
“不是,我,我不认识他们。”重病捡回一条命的人,万万是不能令自己陷入困境中,眼前一群人他是一个不认识,这些人却是为何把他弄过来,甚至是在医者这儿闹事?
刘据在这个时候也是不好再躲,他要是再看不出来分明他们这儿是被人盯上,他得是有多蠢。行啊,都敢拿人命来折腾?
人命,医者们视人命为大事,却是有太多人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
“此事既是不同寻常,去请廷尉府来一趟。”京兆府,刘据原以为不会闹太大,先请京兆府来,结果现在发现不好意思,他怕是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该去请廷尉府上的人来一趟,查个清楚才是。否则
刘据一出来,京兆府尹是在第一时间要行礼,刘据扬手打断,受他礼,却也流露出另一层意思,身份别暴露,哪怕也不是都不知道,不说破,刘据也可以由人揣测,他还是一如从前自在过日子。
“诺。”事儿闹到这儿,分明是有人存心构陷,拿一个病重之人出来构陷,他们是有多恶心,不把这些人拍死在泥里,后患无穷。
刘据缓缓走下来,“怕是冲我来了。既然如此,还是命人查个清楚为好。要是廷尉府那儿没有人当回事,直接去寻张汤。”
人小,是很容易被人忽视不假。
不拿刘据当回事的人不少。可是张汤,一定会拿刘据当回事,也是一定清楚,到底刘据为何要把事情闹大。分明是有人要闹腾,冲的刘据。
刘据如今手里好东西有多少?
别人知道,张汤也是知道,也正是因为如此,张汤只要听闻此事,定会亲自来一趟。
刘据利益和刘彻是一体。张汤不管刘据一个皇子之利,却一定会把刘彻之利放在第一位。
京兆府尹其实很想说,也不用找到张汤头上。
刘据皮笑肉不笑问:“你要是护不住这些人,他们死了,后果你只要担得起,我可以不去请廷尉府,也可以不请张廷尉。”
此言落下,证明刘据非常清楚眼前事不同寻常,京兆府尹也莫要惦记糊弄他,断无可能。
果不其然,京兆府尹不敢再吱声。
他初初听到禀告也已经发现情况不对,却是不敢把事儿都尽揽在身上。
要知道刘据可是皇长子,皇长子!
刘彻别管再怎么嫌弃这个儿子,没有听过一句话,打是亲骂是爱,若非刘彻对刘据寄以厚望,他还能一天三顿管着儿子,对儿子诸多要求?分明是希望刘据更出色。
太子,储君之位未决,对大汉而言,朝中上下无论是多少人对刘据有不满,也是有一样是他们谁也无法忽视的,刘据在刘彻的儿子中,目前看来已经是最好的。
其他几人,小的小不说,却也是更不如刘据。
如何不如
请参考刘据犯懒归犯懒,自打不再只安排儒生们给他上课后,一个个教导刘据的人,何人说过刘据半句不是。
何况,刘据手里的生意做大得,哪一个不是红了眼。
想抢,也得抢得着。
锅,一口铁锅卖出多少高价。
他们不知铁价几何?
当年那铁都是分布在他们手里,由他们主宰。
如今刘彻以盐铁官营,控制所有盐和铁,不许人私自动,为何?
利太大!
而且铁代表武器,要是铁的工艺得以改进,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刘彻手里的冶铁工艺进一步,他们到如今为止都做不出铁锅!
便只凭于此,他们不得不花重金去买一口锅。哪怕明知道那样一口锅不值这个价。为了面子
他们的面子才是真正无价。莫不是以为都不懂?
可恶啊!
世家贵族想到他们有生之年被人死死捏住,动都动不得,也是气得半死,偏又是莫可奈何。
而今,刘据不愿意信他这个京兆府尹,京兆府尹敢吱声?
京兆府尹这个位置也是有意思得很,要说他和刘彻一伙?不,他可以和稀泥。
刘据今日发生的事容不得人和稀泥。
因而刘据才会果断把事情交到张汤手里。
张汤对待世家贵族一向是迎和刘彻之意,能杀是肯定不会手下留情。
要是寻常百姓,只要不犯大事,只管放心,他一准是不会为难。
因而刘据每每看着张汤也是觉得有意思得很。
张汤也明白,百姓们没有多少值得针对的存在,跟他们过不去,实在没有必要!
世家贵族势大,最是应该打压。
很快张汤亲自来,京兆府尹也是有心要争取一番,但比起他,刘据自然是更相信张汤。不把事儿交给张汤来办,交给京兆府尹,他要是没有察觉有异还罢了,走正规流程更好,但明摆着对方是一心为构陷而来。
行,好说,刘据交到张汤手中。
“郎君放心,张汤会查个水落石出。”张汤也不称刘据大皇子,但他一声郎君唤来,又是态度恭敬,都知道刘据身份绝不简单。
能把京兆府尹请来,也是能够把张汤一个廷尉请来,是一般人能做成的事。
“后续如实上禀即可。我也不是非知道。”换而言之,事查出来告诉刘彻便成,刘彻要是认为应该让他知道,他可以知道,要是认为不需要他知道,他也是可以不知道。
张汤
刘据连谁要对付他,为何对付他也不是多在意?不太好吧!
张汤拧起眉头,不知敌人,对刘据不是好事,刘据不可能不知。知却不在意,更是不妥。
但是,刘据是真不在意,只是同张汤道:“天下要廷尉死者几何,难道杀得光?”
不可能,人杀不光的,利益冲突分明都瞧得明白,轻易是不可能改变。
“不出手时也就罢了,若出手,定要将他们的手剁下来。”张汤提醒,也是表明态度。人是杀不光,但如果有人敢把手伸出来,不必客气,把人手剁下来,一个不留。
刘据咂舌冲张汤道:“我爹能让我出手亲自剁?”
不错,这才是刘据为何不出手,也认为不必出手的原因。刘彻是希望刘据出手太多的人。
如今刘据还小,在刘彻眼里小,来日,怕是也不愿意刘据管得太多,从而也令刘彻不安。
因此,刘据摆正态度。
他不管,反正他把人送到廷尉府,都敢动手闹腾,刘彻不收拾,由人闹腾,也令长安不宁,刘据也不必太过着急,会有人出面谏刘彻。
张汤意味深长瞥过刘据一眼,为臣当如何?为子当如何?
张汤近些日子在给刘据上课时,也算是学习到不少。刘据很清楚自己本分所在。
正是因为如此,才会不管外头怎么闹,他都保持清醒,他不认为自己是大皇子便了不起,不犯刘彻的忌讳,不该问的事不问,不该说的话不说,如此作为,张汤都有些怀疑这到底是不是皇子,如此懂得为臣之道?
张汤也是学着如此,总归他忠于刘彻,无论刘彻要如何用他,他都没有二话。
忠,更是干脆,下面的人再怎么蠢蠢欲动,和他们计较太多反而叫自己落于下乘。
刘据是此意,张汤细细一品也是如此认为。
上告者,没有告他也是说不过去,不如由他们告。刘彻也不是不能容人者。
张汤领人离开,刘据冲几位医者作一揖,众人也是回以一揖。
“医书弄得不错。只是不知诸位有没有兴趣多收些徒弟。医者众多,若是都能够如诸位一般悬壶济世,天下百姓之幸也。寻常百姓才是最需要医者的人。”请不起大夫的寻常百姓,若是能够碰上一个善良的医者,用最便宜的药,治好病,才不至于令一家子垮了。刘据再朝他们作一揖道:“诸位放心,我不管诸位怎么教,只是教徒所需要钱财,我来负责。”
换而言之,他不管医者们操作,只给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