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蕴带着平儿在京城上空穿梭兜风,转了几圈后,平儿最初的新奇与兴奋渐渐被一种饱足的、晕陶陶的幸福所取代。
她终究是心细,替他人着想,念着府里,担心林黛玉、薛宝钗她们夜里若有事商议,寻沈蕴不见难免挂心,便仰头柔声提议,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与微微喘息:
“夫君,今夜也玩够了,妾身已心满意足,咱们回去吧。再晚,怕府里姑娘们惦记。”
沈蕴闻言,低头看她一眼。
月华清辉洒在她秀美的俏脸上,因兴奋和凉风染上的红晕尚未褪去,更显得肌肤娇艳,眼眸水亮,妩媚动人中透着纯然的欢喜。
心中不免柔情阵阵,如同春水漾开涟漪,轻轻点头,纵容和宠爱之意尽显:
“好,听娘子你的,咱们这就回去。”
说着,手臂紧了紧,便准备调转方向,朝着侯府所在疾掠而去。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身形将动未动之际,依偎在他怀中的平儿目光随意扫过下方。
忽然发现某座规制宏大的府邸内,有几个人影正沿着一条抄手游廊,步履匆匆地朝一间亮着昏暗灯火的房间走去。
夜色虽深,但那廊下挂着的灯笼映出其中一人侧影,让她觉得有几分眼熟,似乎在哪见过,只是一时间被夜风与喜悦冲得想不起确切是谁。
好奇心起,她便下意识地抬手指了指下方,轻声说道:
“爷,你看,其中一个人,我好像在哪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
沈蕴听后,身形立时顿住,也顺着她所指的方向凝目往下看去。
他目力极佳,只见下方府邸庭院深深,果然有三四个身着锦袍、作老爷打扮的人,正前后脚急匆匆迈进一间看似书房的屋子,为首一人身形清瘦,颇有气度。
眯了眯眼睛,借着府中零星灯火和超凡的感知,立刻认出了这片府邸的规制与隐约可见的匾额,这里竟然是北静郡王府!
顿时,沈蕴心中一动,升起几分警觉与探究之意。
北静王水溶与他虽无明面冲突,但立场微妙,且与贾府过往甚密,深夜聚人,必有缘故。
他转头对怀中平儿低声说话,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好平儿,咱们下去看看,瞧瞧这位郡王爷,深夜在忙些什么。”
平儿听了,先是一怔,随即只觉得十分刺激,一颗心怦怦跳快了几分。
这不仅是窥探王府秘辛,更是头一次和沈蕴像这样默契地共同行动,如同话本里的侠侣一般。
当即轻轻点头,既紧张又兴奋,但也不忘担忧:
“嗯,妾都听爷的,只是这王府守卫森严,暗哨必多,就怕妾身笨拙,连累了爷。”
沈蕴笑了笑,伸手轻轻点了下她的鼻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自信与安抚:
“说什么傻话呢,有我在,敛息潜形不过小道,放心吧,没人发现得了我们。”
说完,他不再耽搁,周身气息瞬间内敛,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搂抱着平儿,身形如一片轻盈的落叶,自半空中悄然滑落,精准地落在书房外侧不远的一处墙角阴影之中。
落地时只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沙沙’声,就如一阵微风吹过墙头的枯草树枝,自然而轻微,瞬间便被夜风吹散,未曾引起任何注意。
两人身形完全隐没在建筑的暗影里,与黑暗不分彼此。
屋中。
灯火昏暗,只点着几支粗大的蜡烛,烛焰不安地跳动着,在墙壁上投下摇晃拉长的影子。
北静郡王水溶端坐上首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圈椅中,昏暗跳跃的灯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时明时暗,使得他面容显得有些模糊不清,看不真切他具体是什么神情。
身上穿着正式的郡王蟒袍,在惨淡昏黄的灯火光照射下,那袍上用金线绣制的四爪蟒龙纹理反着幽光,随着光影晃动,越发显得威严隐隐,甚至透出几分狰狞之气。
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又迅速关上,南安王府的老爷火秋,西宁王府老爷金穰,东平王府老爷木恩三人急匆匆走了进来,脸上都带着几分疑惑与凝重。
这三人正是平儿方才在空中隐约瞥见的那三位。
三人进来后,不敢怠慢,齐齐朝着上首的水溶恭敬行礼,压低了声音:
“参见王爷,恭请王爷安。”
水溶随意摆了摆手,声音平淡:“三位世翁免礼,深夜劳烦,快请坐吧。”
三人依言,在下首左右分列的紫檀木座椅上坐下,腰背挺直,显出一丝紧绷。
眼下屋中再无任何侍从下人,就他们四个,门窗紧闭,只有烛芯偶尔噼啪的细微声响,显得格外静谧,甚至有种压抑感。
落座后,年纪最长的南安郡王火秋率先平静开口询问,目光直视水溶:
“不知王爷深夜急召我等来此,有何要事相商?”
这话虽用敬语,但语气沉稳,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势。
水溶身体微微前倾,让烛光更多照亮他半张脸,只见他眉头微蹙,神色凝重。
淡然说道:“按理,不该此时打扰三位世翁休息,只是,本王方才突得一个紧要消息,时机紧迫,不得不此时将三位世翁请来府中一叙,仓促之处,还请三位世翁见谅。”
火秋、金穰、木恩三人听后,眼中疑虑更甚,互相对视一眼,交换着彼此的不解。
随后,火秋抚了抚花白的短须,接着问道:
“王爷言重了,既如此紧急,不知到底是何事?还请王爷直言相告,我等也好参详。”
水溶似乎迟疑了一下,目光扫过三人,才沉声说道,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方才宫里心腹传来密报,说是皇上已然恩准,贤德贵妃娘娘,将于三日后,回济世侯府省亲!”
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一丝冷意:“这济世侯府想必你们也知道是谁,就是那沈蕴贼人之府!”
正在外头墙角阴影里,运起灵力将两人气息与身形完美隐匿,同时侧耳仔细偷听的沈蕴,听到水溶口中吐出‘沈蕴贼人’四个字时,眉头瞬间紧皱,眼神冷了下来。
心想着,这水溶看来真是把他当做不共戴天的仇敌来看待了,言辞间恨意毫不掩饰。
可仔细一想,自己与这水溶,乃至他们这所谓四王八公集团,并无什么直接冲突。
一直以来,似乎是水溶这些人硬要将他这个新晋侯爵、皇帝眼前的红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是打破他们旧有格局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