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庙外狂风卷沙,三道阴森可怖的黑影如鬼魅般踏空而来。
他们身着统一的玄黑长袍,袍上绣着扭曲的血色符文,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死寂魔气。
为首之人手中高举着一杆丈二长幡,幡面由无数哀嚎的魂魄交织而成,正是魔道中臭名昭着的歹毒法宝——破梦幡!
“桀桀桀……好一个弃剑入眠的废物剑尊!一身精纯的剑魂,正好用来祭炼本座的幡奴!”为首的魔修发出夜枭般的刺耳笑声,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残忍。
他们是游荡在三域夹缝中的魔道散修,专好吞噬强者神魂。
懒王纪元降临,无数修士心神失守,在他们看来,这正是大肆猎魂的绝佳时机!
而这位曾经的“狂剑”古道一,无疑是他们眼中最肥美的猎物。
“大哥,别跟他废话!这该死的懒息压制得我魔功不畅,速战速决!”另一名魔修急切地催促道。
为首者点了点头,不再犹豫。
他将魔气疯狂灌入破梦幡中,那幡面上的万千魂魄顿时发出凄厉的尖啸,化作一道足以撕裂元婴神魂的黑色洪流,径直朝着庙内沉睡的古道一当头罩下!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古道一的神魂被从肉身中强行剥离,在幡中痛苦挣扎的景象。
然而,就在那黑色洪流即将触及古道一眉心的瞬间,异变陡生!
嗡——!
一道微不可查的金色符文,自古道一的眉心处悄然浮现。
那并非剑符,亦非道印,而是一枚充满了极致“懒”意的古拙符文,正是林修远亲手订立的懒律之痕。
符文只是轻轻一震。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碰撞,没有法则对轰的绚烂光华。
那道来势汹汹、凶戾至极的黑色洪流,在接触到金色符文散发的微光后,就像是投入烈阳的初雪,连一丝青烟都未曾冒起,便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噗——!”
三名魔修如遭重锤轰击,齐齐喷出一口黑血,身形狼狈地倒飞出去,手中的破梦幡更是发出一声哀鸣,其上交织的无数魂魄瞬间被那股懒意度化,幡面自中心开始,寸寸化为飞灰!
“这……这是什么力量?!”为首的魔修摔落在地,脸上写满了惊恐与不解。
他们引以为傲的魔功,他们赖以横行的法宝,竟在一个沉睡之人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甚至,连对方的一根手指头都没能碰到!
庙内,古道一翻了个身,砸了咂嘴,均匀的鼾声没有丝毫中断,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而庙外的沙地上,细沙却在无人驱动的情况下自行流转,缓缓汇聚成一行清晰的字迹:
“扰人清梦者,天不佑。”
三名魔修看着这行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仿佛有一双漠然俯瞰众生的眼睛正在九天之上注视着他们。
他们再也顾不上什么剑尊神魂,连滚带爬,拼尽全力催动遁法,仓皇逃离了这片诡异之地。
与此同时,皇城之巅,昔日雪帝宫的废墟前。
白若雪一袭白衣,静静矗立。
她缓缓摊开手掌,掌心那枚曾用来抵御懒息的万载冰晶,在此刻彻底消融,化作最精纯的寒气,被她吸入体内。
她闭上双眸,任由那无处不在的温润懒息涌入四肢百骸。
曾经与她格格不入、甚至会引发道基排斥的懒息,此刻却像是久别的故人,与她体内至寒的雪帝血脉温柔地交融在一起。
冰与梦的结合,诞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崭新力量——融雪真元。
此真元既有冰封万物的极寒,又蕴含着安抚众生的梦意,威能远胜从前。
就在她彻底稳固境界的刹那,心头忽有所感。
白若雪抬起玉手,向前轻轻一挥,一面由融雪真元凝结而成的冰镜凭空出现。
镜中光影流转,清晰地映照出万里之外,北域边关的一幕。
夜幕下,一支由三十六名魔族斥候组成的小队,正借着夜色掩护,如毒蛇般潜行至一座人类城池之下。
他们身上魔气缭绕,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生灵绝迹,显然是魔族中擅长隐匿与突袭的精锐。
他们的目标,是凿穿城防,为后续大军打开一个缺口。
白若雪黛眉微蹙,正欲出手,隔空将这支魔族小队冰封。
可下一刻,她准备抬起的手,却缓缓停在了半空中,美眸中流露出一丝惊异。
她看到,城墙之上,负责值夜的守军们,竟一个个东倒西歪,靠着墙垛,抱着长枪,全都沉沉地睡着了。
然而,他们虽在沉睡,体内的气息却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连接在一起。
每个人的梦境,都化作了一道微弱却坚韧的阵纹,无数道阵纹彼此勾连,竟在无人主持的情况下,自发结成了一座巨大的“安眠大阵”!
无形的懒息,在梦境阵法的加持下,化作了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守护屏障,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
为首的魔族斥候队长发出一声狞笑,身形一晃,便要跃上城头。
可他的身体刚刚触碰到那层无形屏障——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夜空。
他就像是触碰到了某种世间最恐怖的禁忌,浑身魔气瞬间沸腾、逆流,反噬己身!
他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风化,最终化作一捧黑灰,随风飘散。
其余的魔族斥候见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发出惊恐的哀嚎,狼狈不堪地向后遁逃,仿佛那座沉睡的城池是什么洪荒巨兽的血盆大口。
冰镜之前,白若雪久久无言。
皇宫深处,戒备森严的观星阁密殿内。
楚清歌正对着三面巨大的“梦鉴镜”,神情专注地翻阅着由内侍整理好的玉简。
“启禀清姑姑,据梦鉴镜三日不间断监察,三域之内,已有七十二名因功法问题走火入魔的修士,在睡梦中道基自愈,重归正途。另有三百一十八名毫无修为的凡人,因常年被顽疾折磨,在梦中觉醒了名为‘懒息真脉’的奇异体质,百病尽消。”
楚清歌点了点头,接过玉简,眸光沉静。
她取出一枚由混沌梦种衍生而出的“梦枢玉符”,将其贴在额前。
这枚玉符是她与懒王梦域核心之间唯一的联系。
片刻后,她拿下玉符,只见光滑的玉符表面,竟自行浮现出一行微弱的金色小字:
“法则已立,梦域初成,宿主无需再醒。”
楚清歌凝视着这行字,眸光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她轻声低语,仿佛在对自己说,又仿佛在对那遥不可及的梦影说:“他不是不能醒……是不愿醒。他怕一睁开眼,这刚刚建立起来、人人皆可安眠的 fragile 世界,就得由他亲手斩断,重归血与火的旧途。”
无人能见的混沌核心深处。
林修远那道慵懒的梦影依旧双目紧闭。
而在他本源烙印的中央,那枚破碎的“无字道印”残片,已然重组成了一座恢弘而静谧的微型“懒王天庭”。
天庭的每一根支柱,每一片砖瓦,都由懒律金链构成。
每当天元大陆有一个生灵因懒息而获得裨益,天庭之上便会多一缕微弱的香火愿力;每当有一名修士放弃无谓的执念,选择入梦修行,便会有一道新的金链缠绕在天庭的支柱上,使其愈发稳固。
这里,已然成为新纪元的法则中枢。
忽然,天庭穹顶的最高处,空间泛起一丝涟漪,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悄然裂开。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却精纯至极的猩红魔气,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般,从缝隙中悄然渗入,鬼祟地朝着梦域的本源——林修远的烙印核心飘去,试图将其污染。
这一缕魔气,来自于天元大陆之外,那双冰冷而贪婪的魔眼!
就在魔气即将得逞的刹那,一道懒洋洋的梦呓,在混沌核心中响起:
“扰梦者,留梦。”
话音未落,林修远的梦影甚至没有丝毫动作,只是那代表他意志的懒王天庭轻轻一震。
那缕猩红魔气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而后竟被强行编织、重构,化作了一段短暂的梦境——一名浑身浴血的魔族少年,在尸山火海中疯狂奔跑,脸上写满了恐惧与绝望。
最终,他扑入了一个温柔的怀抱,那是他早已逝去的母亲。
他在母亲的怀中,脸上露出安详的笑容,沉沉睡去。
梦境消散。
那缕精纯的魔气也随之彻底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余一缕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悔恨与解脱之念,顺着来时的缝隙,回归到了无尽虚空中的本源。
皇城,观星阁顶层。
白若雪悄然出现在此,与楚清歌并肩而立,一同眺望着天穹之上那片永不消散的乳白色梦境云海。
“他用一场大梦,为天下筑起了一道墙。”白若雪望着云海中那道巨大而模糊的梦影,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护住了所有不愿再苦苦挣扎的人。可是……若魔族大军压境,铁蹄与刀兵齐至,这场温柔的梦……能挡得住吗?”
她的话音刚落,仿佛是在回应她的疑问。
轰隆——!
覆盖天穹的梦境云海骤然剧烈翻涌起来!
云海中央,那道沉睡的梦影虽未睁眼,却有一条粗壮无比的懒律金链,如神龙探爪般自云海中垂落,跨越万丈虚空,精准无比地插入了下方皇城的地脉龙穴之中!
下一刻,以皇城为中心,整座天元大陆的土地之下,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巨大阵纹被瞬间点亮!
山川是它的纹路,江河是它的脉络,无数生灵安详的睡梦,是它源源不断的能量!
这竟是一座以“万民安眠”为引,覆盖整个大陆的无上守护阵法——长梦护界大阵!
楚清歌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身前因大阵启动而浮现出金色符文的观星阁石碑,感受着那股厚重而安宁的力量,喃喃自语:“原来……他从来不是只顾着睡觉。”
“他早就在睡梦里,为这方天地,布好了最后的生死局。”
这天下……或许能睡一个安稳觉了。
然而,无人知晓,就在这份安宁笼罩大地的同时,遥远的北域荒原深处,那片连懒息都难以渗透的绝灵之地,某种古老而嗜血的恶意,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