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芸娘脸色猛地一沉,厉声喝止,目光锐利地刺向三妹。
“姥姥的心思,也是你能揣测的?姥姥吩咐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做好自己的本分,莫要多嘴多舌,胡言乱语”
三妹被大姐突如其来的严厉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菜刀差点掉在案板上。
她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但嘴角却不易察觉地撇了撇,明显不服气,只是不敢顶嘴。
芸娘见震慑住了三妹,语气才稍稍缓和,但依旧带着警告:“记住,祸从口出,尤其是在这远离姥姥的地方,更要谨言慎行!”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妹妹们听:“说起来……倒是有点可惜了。”
“可惜什么?大姐。” 二妹一边拌着馅料,一边问道。
芸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厨房天花板,仿佛能穿透木板,看到二楼某个房间。
“可惜楼上那个小道士,没上钩。” 芸娘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遗憾。
“我特意让小二端了加料的酒肉,后来又亲自送了那屉‘特制’包子,他竟然一口没动。”
二妹不以为意:“一个小道士而已,看起来年纪轻轻,就算有点修行,又能有多少道行?
错过了就错过了呗,反正有这十个兵痞,也够本了。”
“你懂什么!” 芸娘瞪了二妹一眼,眼神凝重。
“那小子,绝不简单,我看他气血充盈,目光清澈有神,行走坐卧自有一股沉稳气度,绝非寻常野道士可比。
我靠近他时,隐隐感觉他体内有股精纯的‘正’气,让我很不舒服。
若是他能吃下咱们的包子……以他修行者的精纯气血和魂魄,一个,就足以抵得上那十个粗鄙兵痞!”
“真的?” 三妹再次抬起头,眼中凶光一闪。
“大姐,那还等什么?他就在楼上,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他制住,撬开嘴灌下去不就行了?
或者……等他睡着了,偷偷进去……”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可!” 芸娘断然否决,眉头紧皱。
“那道士警惕性很高,自备碗筷茶水,明显是走惯了江湖的老手。
我们强行下手,万一他真有本事,闹将起来,打草惊蛇,坏了姥姥的大事,我们担待不起吗?”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丝因为“错过上好血食”躁,冷静分析道:
“眼下最重要的,是稳稳吃下已经到嘴的这十块肥肉,还有前些天积攒下来的那些‘存粮’。
那个道士……既然他不肯入彀,就随他去。
明天一早,他多半会自行离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三妹还有些不甘心,嘟囔道:“可是……那可是能抵十个兵痞的精血啊……”
“行了!按我说的做!” 芸娘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现在,你们两个,赶紧把馅料弄好,包子包出来,给那些兵痞的夜宵准备好。
记住,分量要足,‘料’要均匀!”
“是,大姐。” 二妹三妹不敢再辩,连忙应声,加快手上的动作。
芸娘看着她们忙碌,又补充道:“还有,等下子时一过,你们俩多留点神,分头去各个房间巡查一遍。
看看那些吃过‘料’的,转化得怎么样了。
手脚轻点,别弄出动静惊动了其他房间的客人。”
嘱咐好之后,她一脸轻松地笑了笑地笑了笑:“相比于在荒郊野外漫山遍野地去抓那些机警的行人。
在这里开个店,守株待兔,让‘两脚羊’自己送上门来,岂不是轻松快活得多?
所以,在咱们实力足够、或者姥姥有进一步命令之前,这‘福源客栈’的招牌,不能倒,也不能引起官府和那些正道修士的注意。明白吗?”
“明白了,大姐!” 二妹三妹齐声应道,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
厨房里,再次只剩下菜刀剁在砧板上的“咄咄”声,以及香料混入肉馅时发出的“沙沙”声。
油灯的光芒将三姐妹忙碌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晃动,如同张牙舞爪的妖魔。
那捆用头发和邪术变出的“韭菜”,被一点点剁碎,混合着真正的牛肉、大量的辛辣香料,搅拌成一大盆散发出怪异浓香的馅料。
然后被灵巧的手包进雪白的面皮里,变成一个个圆滚滚、等待上笼蒸熟的大肉包。
房间内,油灯早已熄灭,只有窗外透进的些许惨淡月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林发盘膝坐在床榻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识早已如同无形的大网,将楼下厨房里那三只妖怪的密谋,一字不落、清晰无比地“看”在眼里,“听”在耳中。
“变畜术?将吃下邪物的人转化成牛羊?子时发作?树妖姥姥派来的爪牙?专门收集精血?”
每一句对话,都像一块拼图,将这家诡异客栈的真相彻底拼凑完整。
林发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怪不得。
怪不得那老板娘芸娘一个劲地劝酒劝肉,怪不得那屉包子邪气浓得化不开,怪不得这荒村野店肉价便宜得离谱……原来根子在这里。
她们是想收了他的精血,把他当成“上等血食”!
“看来,今晚注定不会无聊了。”林发心中冷笑,眼中寒芒闪烁。
“树妖姥姥……你的爪子伸得倒是够长,也够嚣张。
在这远离兰若寺的地方,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设下黑店,残害生灵?”
不过,这也正好。
提前剪除这些爪牙,既能为民除害,赚取善功和经验,也能削弱那老妖婆的力量,算是一举两得。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
客栈内外,万籁俱寂。
只有远处山林间偶尔传来的夜枭啼叫,更添几分凄清。
楼下厨房早已没了动静,那三只妖怪似乎也准备妥当,各自休息或潜伏去了。
林发耐心等待着。
他在等那个关键的时刻——子时。
按照那三只妖怪的说法,子时一过,那些吃下“加料”包子的人,体内的邪术就会彻底发作,开始向“牛羊”转化。
他要看看,这所谓的“变畜术”,到底是个什么鬼样子。
也要等那些妖怪自己跳出来“收割”的时候,再雷霆出手,一网打尽。
不知过了多久。
“咣——咣——咣——”
远处,似乎有更夫敲响了梆子,声音模糊而悠远,在这荒郊野外听得不真切。但林发心中自有计时。
子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