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布了真元隔绝屏障。
林发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低头看任务，手指在一枚刻着“探查养尸地”的木牌上顿了顿，又移开了。
侧厅内。
紫霄长老刚走进来，面前的空气就一阵扭曲、荡漾，如同被石子打破的水面。
下一秒，一道身影凭空凝实。
来人鹤发童颜，面容红润如婴儿，穿着朴素的淡紫道袍，袖口绣着小小的太极图。
他笑眯眯地看着紫霄长老，也不说话，只抬手轻轻一挥。
“嗡——”
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从他袖中扩散开来，迅速将整个侧厅笼罩进去。
光晕薄如蝉翼，却彻底隔绝了内外的一切声响与真元波动。
从外面看，侧厅还是那个侧厅，帘子安静垂着，仿佛里头根本没人。
“黄师兄。”紫霄长老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这位黄长老，名唤黄松鹤，是茅山雷脉的主事长老，在长老堆里资历极老，修为深不可测。
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只在宗门大事或掌门召见时才会露面。
“木师弟，不必多礼。”黄松鹤捋了捋雪白的长须，笑容和煦，眼神却清明如镜。
“外头那小子，就是刚回来的林钦真？”
“正是。”紫霄长老直起身，点头。
“任务顺利？”
“顺利。”紫霄长老答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超出预料的顺利。”
黄松鹤“哦？”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怎么说？”
紫霄长老压低声音：“他上交的那枚树妖树心，品质极高，确实是四境妖物所留。
黄松鹤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眼神沉凝下来。
黄松鹤沉吟片刻，忽然问道：“那枚树妖树心，你按流程送进‘封妖库’了？”
“还没，现在在我身上。”紫霄长老答道，忽然想起什么，“师兄怎么忽然问起这个？莫非”
黄松鹤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今早，我在掌门那里得知。”
黄松鹤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掌门，昨日钟馗大神收到我茅山在地府任职的祖师，呈上的一只“六阴煞女”阴魂。”
紫霄长老瞳孔一缩。
钟馗大神——那可是地府中执掌刑罚、专司捉鬼镇邪的大神，地位崇高，平日里便是各派祖师想见一面都难。
“大神以无上法力，抽出了那女子魂魄中的‘六阴煞体’本源，洗净怨气，助她重入轮回。”
黄松鹤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感慨，“那女子生前命苦，被人以邪法炼成煞体，死后不得超生，如今总算得了解脱。”
紫霄长老听得心头震动，忍不住问：“那钟馗大神为何突然插手此事？”
黄松鹤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些意味深长。
“因为‘六阴煞体’，对某些阴邪存在来说，是大补之物。”他缓缓道。
“掌门说，根据地府阴差透露，这煞女原本是‘黑山老妖’预定的祭品。
黑山老妖卡在瓶颈多年，急需一道完整的六阴煞体本源来冲击境界。
没想到，这煞女被人提前超度，送进了地府——还正好送到了钟馗大神手里。”
紫霄长老倒吸一口凉气。
黑山老妖一直盘踞北邙山深处，在地府和人间界都凶名赫赫。
茅山与其虽无明面冲突，但正邪不两立，私下里不知较劲过多少回。
“大神抽走煞体本源，等于断了黑山老妖一桩大机缘。”
黄松鹤捋须轻笑，“老妖此刻，怕是正在北邙山里跳脚骂娘呢。”
紫霄长老也忍不住笑了，但随即又皱眉：“可这与那弟子钦真有何关系？”
“关系大了。”黄松鹤正色道。
“那阴差特意提了一句：钟馗大神对此事甚为满意，记了咱们茅山一功。
而这功劳的源头——便是那个将煞女超度、送入地府的弟子。”
他看向帘子方向，眼神深邃。
“木师弟，这小子运气不错，本事也不小。
六阴煞女何等凶戾，他能将其制服超度，还懂得超度冤魂——这份心性、手段，都不像寻常外门弟子。”
紫霄长老默然。
他之前给林发结算善功时，只觉得这小子任务完成得漂亮，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一层。
钟馗大神记功——这份殊荣，便是内门真传弟子，几年也未必能攒下一回。
“师兄的意思是”紫霄长老试探着问。
“该给的奖励，别吝啬。”黄松鹤干脆道。
“善功多算些，丹药、法器若他需要，也酌情开放，这样的弟子，值得培养。”
“我明白。”紫霄长老点头，却又露出为难之色，“只是方才他来找我，说想接新的乙级任务。
可眼下乙级任务都已派发出去了，只剩几件棘手难办的，要么耗时极长，要么风险太大，不适合他一个刚入乙级的新手。”
黄松鹤白眉一挑：“都派完了？”
“是。”紫霄长老苦笑。
“今年不知怎的，各地妖祟邪事频发，乙级任务抢手得很。
剩下的那几件比如‘探查北邙山外围阴物’，摆明了可能跟黑山老妖有关，谁敢让一个刚立了功的弟子进地府冒险？”
黄松鹤沉吟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长须。
侧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屏障光晕微微流转，映得两人脸上光影浮动。
外头，林发已经翻完了整本善功录，一个都没看上。
他转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其实”黄松鹤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倒有一件事，适合他去办。”
紫霄长老抬头：“师兄指的是？”
“长青师弟家里那档子事。”黄松鹤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些许无奈。
“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闹得越来越不像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