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广场另一边，有人说话了。
“师兄。”声音很沉，带着股压不住的疲惫。
林发循声看去。
祠堂门口的台阶上，站着个青年道士。
光头，没戴冠，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袖口打着补丁。
脸长得普通，就是那种扔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长相，但那双眼睛透着股化不开的悲苦。
道士就站在那儿，看着广场中央那个吸食月华的怪物，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苦意，浓得能滴出来。
“你该醒悟了。”
道士又开口，声音干涩。
“这段时间，你杀了多少人？”
他顿了顿，抬起手，指了指周围那些行尸。
“这些，生前都是活人。”
“师兄，你已入魔了。”
“醒来吧。”
光柱忽然颤了一下。
铠甲人影缓缓放下手臂。
那双猩红的眼珠子转动，朝道士方向看了过来。
那双眼睛透着冰冷带着腐烂气息的杀意。
“周游。”
人影开口。
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但里头压着股癫狂的笑意。
“你少在这装模作样。”
他往前踏了一步，青石板被踩裂，碎石飞溅。
“论天赋，我比你强十倍，百倍。”
他身上的铠甲也在他的动作下摩擦发出“喀啦喀啦”的刺耳声响。
“要不是我自小身中剑毒，老头子为了不让我跟人动手，把门里剑诀全藏起来——掌门之位，轮得到你？”
周游，那个光头道士脸上肌肉抽了抽。
他没反驳。
只是看着对方，眼神里的苦意更浓。
“老头子愚蠢。”
林发猜他就是赵俊，他咧开嘴笑，露出满口獠牙。
“我身中剑毒，就该多练剑，说不定早就破了这毒！”
他猛地一挥手。
一道黑红色的剑气从他指尖迸出，斩在祠堂门柱上。
两人合抱粗的木柱，像豆腐似的被切开，上半截斜斜滑落，“轰”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可他偏不。”
赵俊盯着周游，猩红的眼睛里恨意翻涌。
“他把剑诀全藏了，锁在藏书阁最底下，还加了禁制——以为我找不到？”
他忽然哈哈大笑。
笑声癫狂，震得周围行尸齐齐一颤。
“可他没想到，我还是学会了奇剑诀，我偷偷练了三年！
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周游脸色变了。
“师兄，你”
“终于不负苦心人，我练成了！”
赵俊打断他，声音拔高，带着股扭曲的得意。
“剑毒被我引出来了，可我没死，我去了乱葬岗，引尸毒入体，以毒攻毒——呵呵，你猜怎么着？”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这具身体。
“我活下来了，还炼出了独属于我的修行道！”
“尸剑双修！”
“老头子知道之后，说什么？说我入了邪道，要布化灵阵，化去我的修为！”
赵俊脸上的得意瞬间变成狰狞。
“可他老了，重伤未愈，实力倒退，反而将自己的的功力耗尽，旧伤而亡！”
“现在呢？你看看，我已经，是四境真君了。”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团黑红色的气旋在掌心里凝聚，越转越快，发出“呜呜”的尖啸。
“周游，你识相的，现在就把掌门之位让出来。”
“我坐，比你坐更合适。”周游看着赵俊掌心里那团气旋。
他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行尸。
他看着地上那些黑红色的、粘稠的血污。
然后他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再睁眼时，那双眼睛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师兄，收手吧。”
他开口，声音平静下来了。
“你为了炼功，杀了多少人？萃取尸毒，需要活人生祭——你心里有数吗？”
赵俊没说话，只是掌心里的气旋转得更快了。
“你现在这样，不光是剑毒和尸毒的问题。”
周游往前走了两步，走下台阶，踩进那摊黑红血污里。
鞋底沾满粘稠的液体，发出“咕叽”的声响。
“那具尸王的煞气，已经影响到了你神智。
你自己感觉不到吗？你现在还认得清自己是谁吗？”
赵俊瞳孔里的猩红火焰猛地一跳。
“住口，我清楚得很！”他低吼。
“我是赵俊，玄虚派未来掌门。”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周游声音陡然拔高。
“吸食月华？操控行尸？用活人炼尸毒——这是玄虚派掌门该做的事？”
“师父要是还活着，看到你这样，他”
“闭嘴！”
赵俊猛地一挥手臂。
那团黑红色气旋脱手飞出，像颗炮弹似的砸向周游。
周游没躲。
他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在身前虚虚一划。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凭空浮现，挡在身前。
气旋撞在光幕上。
巨响炸开！
气浪翻滚，周围离得近的几具行尸直接被掀飞，砸在墙上，碎成一滩烂肉。
周游倒退三步，每一步都在血污里踩出深深的脚印。
他稳住身形，嘴角渗出一缕血丝。
光幕碎了，但他挡住了。
赵俊眯起眼，“长进了啊，师弟。”
他语气里听不出是夸还是嘲，“可惜，没用。”
他抬起脚，又要往前踏。
“师兄！”
周游抹掉嘴角的血，盯着他。
“你现在散功，跟我回去，给师父守灵，我们兄弟联手，把玄虚派撑起来——师父留下的基业，不能毁在咱们手里！”
赵俊脚步顿住。
他歪着头，像在认真考虑，然后笑了。
“回去？”
“守灵？”
“周游啊周游，你还是这么天真。”
“我现在四境了，回去干什么？守着一个破牌位？”
他猛地收住笑，脸上狰狞再现。
“我要的是整个湘西，是那些当年看不起我的人，一个个跪在我面前求饶！”
周游看着他，看了很久。
“师兄，那我再告诉你件事。”他慢慢地说。
“下次再来劝你的，就不是我了。”
赵俊脸上的狞笑僵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他盯着周游，猩红的眼珠子转得飞快。
“你通知茅山那些人了？”
周游苦笑，“哪还用我通知。”
他抬起手，指了指天。
“从你第一次杀人炼尸毒开始，茅山那边就知道了，什么事瞒得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