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御着剑，月白色的道袍在高速下坠中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挺拔修长的身形。
一张脸在月光下看不清细节，只能看到那双眼，亮得惊人，像是把九天之上的雷霆都揉碎了装在里面。
他来得太快了。
从出现在视野里，到俯冲到头顶，不过两三个呼吸。
赵俊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就看到那人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着他，虚空一按。
“轰——！！！”
五道紫色电蛇，从那人的掌心炸裂而出。
不是一道，是五道，每一道都有儿臂粗细，缠绕着、咆哮着，撕裂空气，带着震耳欲聋的雷鸣，直劈赵俊面门。
五雷咒？
还是瞬发？连咒诀都不念？
赵俊脑子里“嗡”地一声，全身尸气本能地往双臂狂涌。
他嘶吼着抬起双手，交叉护在身前，青灰色的皮肤瞬间爬满黑色纹路，像是某种铠甲。
五声闷响，几乎叠成一声！
赵俊整个人被劈得倒飞出去，像块破布一样砸进尸群里，撞翻了七八具行尸才勉强停下。
他挣扎着爬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臂——那层用尸气侵染的黑色“铠甲”。
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血光黯淡，几近溃散。
双臂皮肤焦黑一片，冒着缕缕青烟，一股皮肉烧焦的糊味混在尸臭里，格外刺鼻。
周游站在原地，看得清清楚楚。
他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只是握着剑的手，松了又紧。
那道御剑的身影，在劈出五雷咒后，去势不减，直到离地三丈才猛地一停——脚下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稳稳托住他，悬在半空。
月光终于能照清他的脸。
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眉眼干净，甚至有点书卷气。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太盛，盛到让人不敢直视。
他穿着一身月白道袍，样式古朴，袖口和衣摆绣着暗金色的雷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他停在半空，没看赵俊，先扫了一眼下方密密麻麻的尸群，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然后目光落到周游身上，停留了一瞬。
周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抬手，恭恭敬敬行了个道揖。
“贫道玄虚门长青真君门下弟子，周游。”
他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见过这位道友，谢道友援手。
半空中的年轻人看着他，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幅度很小，但周游看懂了——那是“知道了”的意思。
然后年轻人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音色清朗，语气却淡，淡得像山涧里淌过的冰水。
“茅山，林发。”
四个字。
周游心脏猛地一喜，终于来人了。
赵俊刚摇摇晃晃站起来，听到这四个字，腿一软，差点又坐回去。
他死死盯着半空中那道身影，那张青灰色的脸上，惊疑、恐惧、不甘、怨毒种种情绪混在一起，扭曲得不成样子。
“师兄”周游转向赵俊，声音有点干，“上面来人了，这回就不是我说了算了。”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
“你自求多福吧。”
说完，周游又抬头看向林发，犹豫了一下，还是抱拳道：“林道友，贫道有个不情之请——若道友出手擒拿我师兄，能否留他一口气？
他需回玄虚门，去我师父坟前守灵认错。”
林发垂眼看他。
没说话。
但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就好像周游说的话，他听见了，但要不要照做，得看心情。
周游心里一沉，却也不敢再多言。
赵俊却在这时候缓过劲来了。
“茅山茅山的人来了又怎么样？”他嘶声吼起来，声音因为恐惧而拔高，显得尖利刺耳。
“就来了个小屁孩，毛长齐了没有？”
他一边吼，一边往后缩，缩进尸群深处。
周围那些行尸感受到他的气息，自动围拢过来，将他护在中间。
“今晚占尽天时地利！”赵俊指着天上的血月，又指指周围密密麻麻的尸群，脸上重新浮起那股癫狂的得意。
“月华至阴，尸气如潮，你们谁都不是我的对手，茅山雷法？
你有多少真元，劈得完我这千百行尸？”
他说着，双手猛地一合，结了个更诡异的印诀。
“阴尸聚气，万秽归源——来！！”
一声暴喝，赵俊周身炸开的黑气比刚才浓了十倍。
那黑气像是有生命一样，疯狂往外扩张，触碰到周围的行尸。
立刻像章鱼触手一样缠上去，开始吸食、抽取那些行尸体内的尸气。
一具、两具、十具被黑气缠上的行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变成一具具真正的枯骨，“哗啦”散落在地。
而它们体内的尸气，则化作一道道黑色溪流，源源不断汇入赵俊体内。
赵俊的气息，开始暴涨。
青灰色的皮肤下，血管根根暴起。
他整个人像是吹气球一样膨胀了一圈，黑袍被撑得紧绷。
那双眼睛里的黑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团跳动的、幽绿色的鬼火。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赵俊狂笑，声音因为力量暴涨而变得浑厚嘶哑。
“以尸养尸，以秽炼秽，等我吸干这些行尸，便是四境三阶尸王，你们都得死！！”
周游脸色彻底白了。
他能感觉到，赵俊没说谎。
照这个吸法，不出半炷香，赵俊真能突破到五境。
到时候，别说自己，就是这位茅山来的林道友，恐怕也
他下意识看向半空。
林发还停在那儿。
从始至终，他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看着赵俊吸尸气，看着赵俊膨胀，看着赵俊狂笑，像是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闹剧。
林发闭上了眼。
周游一愣。
赵俊也一愣，但随即笑得更狂：“怎么？放弃了？怕了？现在跪下求饶，老子或许”
他话没说完。
林发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周游仿佛看到，林发的眉心处——泥丸宫的位置，有一道极淡、却极璀璨的金光，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