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
周游瞳孔骤缩，直接扑过去的。
他速度太快，快到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冲到赵俊身边，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赵俊的手腕。
周游死死攥着赵俊的手腕，手背上青筋暴起。
赵俊那一掌停在天灵盖上方三寸，再也按不下去。
“放手！”赵俊嘶声吼，眼眶通红，“让我死，我不配活着！！”
“既然知道错了，”周游盯着他，一字一顿，“那就活着赎罪！”
他手上用力，硬是把赵俊的手从头顶掰开，按回地上。
“从今往后，你多斩妖除魔，多行善积德，用你这条命，去弥补你犯下的罪过吧！”
赵俊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就在这“兄友弟恭”、气氛近乎悲壮的时刻——
“咳。”
一声轻咳，从旁边传来。
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
周游和赵俊同时一僵，扭头看去。
林发还悬在那儿，月白道袍在夜风里轻轻飘着。
他看着地上那对师兄弟，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明显带着点……不耐烦。
“怎么样，”林发开口，声音很淡，“你们商量好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意思，跟刚才那悲壮气氛格格不入。。
“商量好了的话，我现在就宰了他。”
林发说着，抬了抬手，脚下钟馗宝剑的剑尖缓缓转向赵俊。
“我还要回去交任务呢。”
两人脸上那悲痛、那悔恨、那决绝，瞬间僵住了。
周游嘴角抽搐了两下，赶紧松开赵俊的手腕，站起身，朝着林发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林道友，稍等……稍等片刻。”他赔着笑。
“我师兄……他确实是入魔已深，罪孽深重。但刚才那道灵光，是师父临终前封在剑里的遗言和记忆……他看了，已经知道错了，也愿意赎罪。”
林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像是在说：所以呢？
周游硬着头皮继续说：“作为惩罚……我会亲手废掉他这一身魔功。
他那些邪门功法、尸气、血煞之气，我会全部散掉，一点不留。”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
玉瓶不大，只有拇指粗细，通体乳白，上面刻着细密的丹纹。
瓶口用蜜蜡封着，但即便如此，还是能隐隐感觉到一股精纯的、温润的气息从瓶子里透出来。
“而作为林道友今晚出手的感谢和补偿……”周游双手捧着玉瓶，递向林发。
“这瓶‘真元丹’，是我师父当年留给我的，我一直没舍得用，今日，便送给道友。”
他怕林发不知道这丹药的价值，又赶紧补了一句。
“这真元丹，是用三十六种灵草、辅以玄虚门独门丹法炼制而成。
最大的用处，就是能加快真元转化速度。
无论是修炼时吸收灵气转化真元，还是斗法时消耗真元后的恢复，都能提升近三成的效率。”
他抬起头，看着林发，语气诚恳：“希望林道友……能高抬贵手。”
林发垂眼，看了看那个玉瓶。
又抬眼，看了看周游。
然后，他伸出手，动作很随意，玉瓶落入掌心。
林发手指一捻，捏碎瓶口的蜜蜡，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清冽的、带着草木清香的药气钻入鼻腔。
只闻了一口，他就感觉体内刚才被尸王自爆震得有些紊乱的真元，竟然隐隐有了一丝平复的迹象。
好东西。
林发心里有了判断。
他收起玉瓶，塞进怀里，动作干脆利落，一点不客气。
“既然如此，”他看向周游，“那你就动手吧。”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看着。”
周游松了口气，连忙点头：“是是是，多谢林道友。”
他转过身，看向地上的赵俊。
赵俊也看着他，眼神复杂，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抗拒和疯狂。
“师兄，”周游蹲下身，声音很轻，“忍着点。”
赵俊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周游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按在赵俊胸口的位置。
掌心贴上去的瞬间，他感觉到赵俊身体猛地一颤——不是抗拒，是身体本能的反应。
“散。”
周游嘴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掌心真元喷吐。
他用自己的真元作为引子，钻进赵俊丹田，像一根针，刺破了赵俊那已经千疮百孔的魔功根基。
“噗——！！”
赵俊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
不再是之前那种暗红色的血，而是更加幽黑色的、粘稠得像墨汁一样的血。
那血喷出来，落在地上，竟然“嗤嗤”地冒着黑烟，将焦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那是他体内积攒了多年的尸毒和秽气。
一口血喷出，赵俊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他皮肤上那些青黑色的纹路开始褪色，从深黑变成灰黑，再变成淡灰，最后彻底消失。
那双眼睛里最后一点幽绿色的鬼火，“噗”地一声灭了，只剩下浑浊的、死气沉沉的眼白。
周游没停。
他手掌在赵俊丹田处缓缓移动，真元所过之处，赵俊体内那些被魔功强行打通、改造的经脉，开始寸寸断裂。
不是摧毁，是“还原”。
将那些被尸气侵蚀、被血煞污染、变得畸形扭曲的经脉，全部震断，让它们回归最原始、最脆弱的状态。
这个过程，比刚才散功更痛苦。
赵俊浑身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像瀑布一样往下淌。
可他愣是没吭一声，只是死死咬着牙，承受着。
周游看着他，手没停。
因为他知道，这些被魔功污染的经脉不断，赵俊就永远不可能真正“回头”。
不断，那些秽气就会像附骨之疽，一直留在他体内，迟早会再次把他拖入魔道。
终于，最后一处经脉被震断。
周游收回手，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的汗珠子跟下雨似的。
而赵俊……
他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之前那股子邪气、那股子疯狂、那股子不甘和怨恨，全没了。
现在的他，就像个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的空壳子，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可他的眼神，却意外地平静。
甚至……有点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