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徒弟扶着他,也是面无血色。
毒气,开始慢慢消散。
不是自然散去,是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似的,丝丝缕缕地往通道深处退去。
几分钟后,毒气散尽。
厅里,只剩下一地狼藉——行尸的残肢,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山壁,还有空气中残留的、刺鼻的腥味。
以及,三个人,林发,马坚和马坚的徒弟。
另外三个极阴之人……全没了。
马坚一屁股坐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他喃喃着,声音里透着绝望。
“那魔头抓走了他们三个……只要吸干他们的精气……他的邪功就大成了……”
马坚抬起头,看向林发,眼睛里满是血丝。
“林道友……我们……我们得赶紧过去!”
他挣扎着站起来,声音嘶哑。
“他虽然抓走了他们,但要吸收精气,还需要一点时间——一点布阵、一点准备的时间!”
马坚喘着粗气,脸上那股猥琐劲儿彻底没了,只剩下疯狂的焦急。
“我们还有机会!在他大成之前……宰了他!!”
林发看着他,淡淡地说:“无妨,走吧!”
三个人一路紧赶慢赶,通道终于到了尽头。
林发第一个踏进去。
马坚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那把银质小网,手指捏得发白,指节都在抖。
他那徒弟缩在最后面,脸白得跟纸似的,腿肚子转筋,得扶着洞壁才能勉强站稳。
眼前的景象,让三个人都顿了顿。
是个巨大的天然石窟,比之前经过的任何一个厅都要大。
洞顶高得看不见,隐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洞壁上嵌着些发着幽绿色荧光的石头,光线昏暗,勉强能看清轮廓。
石窟中央,有个天然的石台。
石台上,盘腿坐着个人。
一身黑袍,从头裹到脚,连脸都遮在兜帽的阴影里,只能看到下半张脸——下巴很尖,皮肤白得不正常,像是很久没见过光的那种惨白。
嘴唇是暗紫色的,微微勾着,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但林发能感觉到——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魔气,就是从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浓烈、粘稠、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掠夺一切的贪婪气息。
而在黑袍人脚下,石台周围,躺着三个人。
正是刚才被抓走的壮汉、老头,还有最早掉进陷阱的赖老六。
他们躺在那儿,姿势扭曲,眼睛瞪得老大,瞳孔已经散了,只剩下死灰。
脸上、手上、所有裸露的皮肤,都干瘪得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水分,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
皮肤颜色是一种诡异的蜡黄,透着死气。
他们已经死了,精气被吸干了,一滴不剩。
马坚看到那三具尸体一眼。
“擎……威……”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石台上,那个黑袍人缓缓抬起头。
兜帽的阴影滑开,露出一张脸。
一张……让马坚和他徒弟都倒吸一口凉气,连林发都忍不住眉头一皱的脸。
那根本不能算是一张“人”脸。
皮肤惨白,白得像泡发了的尸皮,上面布满了暗紫色的血管纹路,像蛛网一样从脖颈一直蔓延到额头。
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面闪烁着两点猩红的光芒,像黑暗中潜伏的野兽。
鼻子是塌的,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鼻孔。
嘴唇暗紫,嘴角咧开,露出两排尖细的、像是鲨鱼一样的牙齿。
这张脸,已经完全看不出那个“长生门弟子”的模样了。
它现在属于一个魔头。
一个彻彻底底、以掠夺生灵精气为食的魔头。
“嗬嗬……”
黑袍人——擎威,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像是漏风似的笑声。
他睁开眼。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两点猩红的光芒死死盯住马坚。
“师……兄……”
擎威开口,声音又尖又细,带着一股子刻意拖长的阴柔腔调,听着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你来了……”
他顿了顿,嘴角咧得更开。
“可惜啊……你来晚了。”
马坚浑身都在抖。
不是怕,是气的。
“擎威!”他嘶声吼道,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形。
“你……你恶事做尽,丧尽天良,四十九条人命……四十九条啊!!你还是人吗?”
擎威“嗬嗬”地笑,笑得黑袍都在颤。
“人?”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语气里满是嘲讽,“师兄,你还是这么天真……人?人算什么?蝼蚁罢了。”
他抬起一只手——那只手惨白枯瘦,指甲漆黑尖锐,像鹰爪。
“我追求的,是‘道’。”擎威慢悠悠地说,猩红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邪光。
“是永恒,是力量,是超脱……至于这些蝼蚁的死活?呵,关我屁事。”
“你——!”马坚气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
“我什么我?”擎威嗤笑一声,从石台上缓缓站起身。
他站起来,林发才看清他的全貌——很高,很瘦,像根竹竿。
黑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摆动。
“师兄啊师兄,”擎威摇着头,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惋惜。
“你说你,修那废物长生功,修了一百年了吧?
啊?连四境的门槛都没摸到……废物。”
他往前踏了一步。
“平时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死,连条鱼都不敢杀……就这,你还想‘替天行道’?还想将我‘正法’?”
擎威咧开嘴,露出满口尖牙。
“你别逗我笑了,你修的东西,既不能逍遥人间,也不能荣华富贵……图个啥?”
“住嘴!”
马坚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擎威又往前踏了一步,离石台边缘只有三尺。
“不如这样,”他语气忽然变得“诚恳”起来,虽然那张脸怎么看怎么诡异。
“师兄,你过来,跟我混,我教你真正的‘道’——吞煞夺灵,掠夺众生,以万灵精气供养己身,这才是长生,这才是逍遥!”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我现在已经吸收了四十九个极阴之体的精气……邪功大成,直入四境,这天下,还有谁能挡我?”
擎威仰头大笑,笑声在石窟里回荡,震得洞顶簌簌往下掉灰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