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庐居士眼神猛地一狠。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林道友！”他嘶声吼道，“退——！！”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地往地面一按。
“爆——！！！”
一声暴喝。
不是攻击，是……引爆！
引爆他之前布下的、围在那处交界点周围的所有阵法。
那些原本用来困鬼、封阴的辅助阵法，此刻被他强行逆转，变成了……炸弹。
“轰轰轰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交界点周围炸开。
不是火光，是金光——阵法里储存的三阳气、镇邪符、封阴咒，全部被引爆，化作一道道刺目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交织，像一张大网，将那处交界点……硬生生裹住了。
然后，收缩。
交界点周围的阴气，被金光疯狂净化、蒸发。
那道连接人间和地府的缝隙，开始剧烈摇晃，像随时会崩碎的水晶。
黑袍书生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低头，看着脚下开始崩溃的缝隙，又抬头，看向远处的草庐居士。
那双细长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怒意。
真正的，毫不掩饰的怒意。
“找死！！”
他嘶声吼道，双手猛地往下一压。
那团阴气旋涡像炮弹一样，朝着草庐居士轰去。
“轰隆——！！！”
交界点……塌了。
被草庐居士用阵法强行……关闭了。
金光收缩到极限，然后“噗”地一声，将那处缝隙彻底抹平。
就像用橡皮擦擦掉纸上的一道铅笔痕。
干净利落。
阴气旋涡飞到一半，突然失去了支撑，像无根浮萍一样，在空中晃了晃，然后“噗”地一声，散了。
黑袍书生还保持着攻击的姿势。
但他脚下的“地面”——那处缝隙，已经没了。
他整个人悬在半空，虽然只是一道投影，但依旧能清楚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从愤怒，到错愕，再到……暴怒。
“你……你们竟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后，他死死盯着林发和草庐居士，猩红的眼睛里满是刻骨的怨毒。
“很好……”
他缓缓开口，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本王……记住你们了。”
“等下次……下次本王真身降临……”
“定要将你们……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最后一个字落下，投影“噗”地一声，彻底消散。
夜风拂过，卷起地上的尘土。
山谷里，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阿文和阿武压抑的喘息声，还有林发和草庐居士粗重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
“咳……咳咳……”
草庐居士第一个缓过来，他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丝，但眼睛很亮。
“阿文……阿武……”他哑着嗓子喊，“别愣着，去鬼洞里看看，还有没有活口，都清理干净……”
阿文和阿武这才回过神，连滚带爬地冲进那个塌了一半的鬼洞。
草庐居士又喘了几口气，这才转头看向林发。
“林道友……没事吧？”
林发这会儿也勉强坐起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肋骨断了，内脏移位，真元消耗了七成。但还好，没伤到根基。
“死不了。”他吐出三个字，声音也有点哑。
草庐居士松了口气。
他挣扎着站起身，左右看了看，然后走到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上。
双手掐诀，对着地面一点。
“起。”
地面微微震动。
两块半人高的石头从土里拱出来，自动塑形成两张石凳。
紧接着，又一块更大的石头拱出来，变成一张石桌。
石桌石凳表面光滑，甚至还带着天然的石纹。
草庐居士做完这些，额头上又冒出一层虚汗——伤成这样还用法术，确实够呛。
他擦了擦汗，转身看向林发，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道友……坐。”
林发看了他一眼，没推辞，撑着地站起来，走到石凳前坐下。
草庐居士也坐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个巴掌大的紫砂茶壶和两个小茶杯。
他又掏出一个水囊，往茶壶里倒了点水，然后右手掌心贴在壶底。
“噗。”
一缕淡青色的真元火焰从他掌心冒出来，包裹住茶壶。
几个呼吸后，水开了。
茶香飘出来——不是什么名茶，就是普通的山野粗茶，但在这满是血腥和腐臭的山谷里，闻着格外清新。
草庐居士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林发面前，一杯自己端起。
他没急着喝，只是捧着茶杯，暖着手，眼神有些恍惚。
“我从西霞镇……沿着那些失踪百姓的踪迹，一路追到这儿。”
草庐居士缓缓开口，声音很轻。
“本来以为……就是一处普通的鬼窟，顶多有个四境鬼王坐镇。没想到……”
他苦笑一声。
“没想到……他背后，竟然是阴阳法王。”
林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很苦，但回味有点甘。
“阴阳法王？”他放下茶杯，“什么来头？”
草庐居士深吸一口气。
“说来话长……”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这阴阳法王……本来不是鬼，是人。”
林发眉头一挑。
“人？”
“对。”草庐居士点头，“一个落魄书生，姓王，名字已经没人记得了。
他屡试不中，家道中落，心里积了一肚子怨气。”
“后来……不知怎么的，被葬阴鬼王那畜生给盯上了。
那鬼王用邪术迷惑他，说能帮他‘改命’，能让他‘高中状元’，能让他‘荣华富贵’……”
草庐居士嗤笑一声。
“那书生信了。他哪知道，葬阴鬼王看中的……是他的身体。”
“身体？”
“嗯。”草庐居士脸色凝重起来，“那书生的体质……很特殊。
是百年难遇的‘阴阳通灵体’，天生就能沟通阴阳两界，而且阳气极弱，阴气极易侵染。”
“葬阴鬼王一开始，只是想用他当‘躯壳’——就像人穿衣服一样，鬼物也能附身活人，行走人间。
但这种附身有损魂魄，普通鬼物附身几次，魂就散了。”
“可那书生不一样。他的体质，能让鬼物长时间附身，而且几乎没有副作用。”
草庐居士顿了顿，喝了口茶。
“后来……葬阴鬼王把他‘献’给了阴阳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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