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娘——!”
“活了!狗娃活了!”
人群爆发出惊呼,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劫后馀生的惊喜。
“狗娃,我的儿啊!”妇人一把抱住放声大哭的孩子,泣不成声。
苏皎皎松了口气,额角已渗出细汗。
她站起身,对妇人温言道:“孩子暂时无碍了,但受了惊吓,也需观察是否还有馀毒。让他多喝些温水,夜里注意保暖。”
“谢小姐救命之恩,是我糊涂错怪了小姐。”妇人抱着孩子就要磕头。
苏皎皎连忙扶住她,目光却如寒冰般扫向人群,厉声问道:“狗娃,告诉姐姐,你刚才吃了什么,真的是姐姐给的粮食煮的粥吗?”
刚刚缓过气来、惊魂未定的狗娃抽噎着,小手指着人群,带着哭腔道:“粥……我没吃,都……都给小黄狗吃了。小黄狗……小黄狗太可怜了,我吃了那个叔叔……给的点心,甜甜的……然后……然后就难受……”
“你这个孩子,看你下次还乱吃东西!”妇人闻言,又气又恼,抱怨一句后,目光跟随众人一起望向孩子指的那人。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顺着孩子的手指方向聚焦,正是刚才一直躲在人群中起哄,煽动情绪的精瘦汉子。
那汉子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眼神慌乱,转身就想往人群里钻。
“抓住他!”苏皎皎一声令下。
早就盯着他的夏竹,身影如鬼魅般一闪,没等那汉子跑出两步,手腕已被铁钳般扣住,一个利落的擒拿,膝盖顶在他后腰,瞬间将其按倒在地。
“冤枉,小孩子胡说,不是我!”汉子挣扎着狡辩。
“是不是你,审过便知。”苏皎皎眼神冰冷,“管事何在?”
“大小姐,小的在!”管事连忙上前。
“将此人捆了,押到柴房严加看管。明日一早,我要亲自审问!”苏皎皎冷声吩咐,“狗娃吐出的秽物和剩下的点心渣,还有那只吃过粥的小狗,都给我仔细收好,这些都是证据。”
“是,大小姐。”管事连忙招呼几个年轻力壮的佃户上前,七手八脚将那还在叫骂挣扎的汉子捆了个结实,拖了下去。
一场险些酿成大祸的风波终于真相大白,尘埃落定。
村民们看向苏皎皎的眼神彻底变了,又感激又愧疚。
“大小姐,是我们听信了歹人的教唆,刚才还差点伤了你。”
“大小姐是活菩萨啊,早上还给我们分粮,晚上我们就这么对你,实在是我们的错。”
“是啊,我们都错怪大小姐了。”
……
人群声此起彼伏的歉意,苏皎皎摆摆手,淡声道:“不怪你们,你们也是担心孩子。时候不早了,都散了吧,好生看顾孩子和自家。是非曲直,明日自有分晓。”
人群渐渐散去,院子里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寒风和未燃尽的火把噼啪作响。
苏皎皎长长吁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才感到一阵脱力。
她正要转身回屋,眼角馀光却瞥见院门外的阴影处,静静地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高大沉默,手里紧紧握着一把磨得锃亮的锄头,锄刃在残馀的火光下闪着微光。正是陈小山。
他不知何时来的,显然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此刻,他站在那里,目光复杂地看着苏皎皎,手中的锄头并非指向她,而是以一个防御的姿态垂在身侧。
那姿态,竟象是在警戒着人群的方向?或者说,是在尤豫着是否要冲进来?
苏皎皎心中微微一动。
他拿着锄头出现在这里,绝非巧合。莫非是听到了动静,担心她出事,想过来维护她?
她看着陈小山那双在夜色中依然固执而戒备的眼睛,第一次,看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动摇。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小了些。
苏皎皎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对着陈小山的方向,微微颔首,露出一抹极淡却真诚的微笑。
然后,她转身,在夏竹和喜珠的搀扶下,走进了温暖的屋子。
陈小山站在原地,望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握着锄头的手紧了紧,
最终,也默默地转身,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中。
——
翌日清晨,庄子上议事堂内,气氛肃杀。
昨夜闹事的精瘦汉子被五花大绑跪在堂下,管事和几个得力的庄户持棍立在两侧。
苏皎皎端坐上首,面色沉静,夏竹侍立一旁,眼神冰冷如刀。
苏皎皎瞥了眼地上的汉子,端起茶水,淡声道:“说吧,谁指使你的,为何要栽赃陷害,煽动乡邻?”
汉子昨夜被关在冰冷的柴房冻了一夜,又见识了苏皎皎救人的手段和夏竹的身手,早已没了昨日的嚣张气焰,此刻脸上只剩下徨恐。
他眼神闪铄,不敢直视苏皎皎。
“小姐饶命,小人也是被逼无奈啊。”汉子声音发抖,“这一切都是侯府的人让小人这么干的。”
此言一出,管事和旁边的庄户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眼中皆是惊疑。
侯府?
大小姐不就是侯府的大小姐,侯府的人为何要陷害自家小姐?
苏皎皎眼神微凝,果然不出所料。
她追问:“具体是侯府何人指使于你,目的何在?”
汉子连连磕头:“小人真的不知道是谁,那人蒙着脸,声音也压得低低的,是前几日夜里悄悄找上小人的。他说只要小人按他说的做,煽动大家闹起来,最好能让小姐在庄子上出事。事成之后,会给小人五十两银子。小人一时鬼迷心窍,就答应了。”
“那他让你如何具体行事?”苏皎皎继续追问细节。
“他给了小人一包加了料的点心,让小人想办法让庄上的孩子吃下去,最好是看起来象中毒。然后在大家分到粮食后,趁乱煽动说粮食有毒,把孩子的事栽到小姐头上。”
“他说,只要闹大了,让小姐在庄子上待不下去或者名声受损,上头的人就能想法子把这庄子要回去。”汉子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生怕说慢了。
“要回去?”苏皎皎冷笑一声,心中已然明了。
庄子的地契是苏正源当着谢清宴的面给的,依照他的性子,肯定是没有胆子拿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