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辽宋之约
北方的秋天,来得总是比江南早。求书帮 首发
九月中旬,江南的桂花还开得正盛,满城甜香,可逍遥商队的领队杨平从辽国边境回来时,却带回了一身寒气,和满车的皮货、药材。那些皮子——紫貂、银狐、雪狼——都鞣制得极好,毛色油亮,在江南是有价无市的稀罕物。药材更是珍贵,有长白山的老参,有辽东的鹿茸,还有几匣子品相极佳的北珠。
但杨平带回的最重要的东西,不是这些货物,而是一封信。
一封萧峰亲笔所写的信。
信是用汉字书写的,字体遒劲有力,如刀砍斧凿,透着一股北地男儿的豪迈。但细看之下,笔画间又有些微的滞涩,像是写信的人心中有事,落笔时难免分神。信纸是辽国特产的桑皮纸,厚实坚韧,微微泛黄,上面还沾着些微的尘土,显然是一路快马加鞭送来的。
杨平将信交给我时,神情郑重:“师娘,这是萧大王亲笔所写,托我一定要亲手交给师父。送信的是个辽国军官,说是萧大王的亲卫,骑术极好,从南京到雄州,只用了三天。”
我接过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用火漆封口,火漆上的印记是一头苍狼——那是萧峰南院大王府的标志。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页纸,寥寥数语,却看得我心头五味杂陈。
“李掌门台鉴:
塞外一别,已近三载。峰现居辽国南京(今北京),任南院大王。虽处异国,心念故土。
今边境时有摩擦,百姓苦之。峰欲推动互市,以通有无,止干戈于未然。
闻逍遥商行遍行南北,若有善贾,可来一叙。
萧峰拜上。”
我把信递给李莲花时,手指微微发颤。
三年了。
自从乔峰——现在该叫萧峰了——在聚贤庄一战后离开中原,远走塞外,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与我们联系。这三年来,我们只知道他去了辽国,凭借一身武功和过人胆识,竟在辽国朝廷站稳了脚跟,还当上了南院大王——那是辽国四大王院之一,掌管南面汉地军政,位高权重。
但权力越大,责任越重,处境也越微妙。
信中没有提当年的风波,没有提身世的痛苦,没有提在辽国如何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也没有提那些暗地里的明枪暗箭。可这寥寥数语间,那个曾经豪气干云、快意恩仇的丐帮帮主,如今字里行间透出的,是沉郁,是思虑,是肩挑重担后的疲惫,也是心系苍生的执着。
“他想推动宋辽互市。”李莲花看完信,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这是好事。若能成,边境百姓能少受些战乱之苦,商贾能得利,朝廷也能少些军费开支。”
“但他现在是辽国南院大王。”我提醒道,声音里带着自己也未察觉的担忧,“推动互市,在辽国朝堂上恐怕会遭人非议。那些主战派会说他有二心,向着宋国。辽国皇帝虽然信任他,但帝王心思最难测,万一有人挑拨”
“所以他需要有人从宋国这边配合。”李莲花放下信纸,目光清明,“逍遥商行正好合适。我们不是朝廷官方,没有政治立场,只是民间商队,做的是买卖,求的是利。但利的同时,也能惠民——互通有无,百姓得实惠;贸易往来多了,战争的可能性就小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
这些年来,逍遥商行在李莲花的经营下,已经从最初的一支小商队,发展成江南数一数二的大商号。我们不只做药材生意,也贩运丝绸、茶叶、瓷器、漆器,足迹遍布大宋各州县,甚至与大理、吐蕃、西夏也有贸易往来。商行有自己的车队、船队,有固定的商路和客源,在各地设有分号,信誉极佳。
若是能打通宋辽边境的商路,对商行自然是大利。辽国缺茶叶、丝绸、瓷器,这些在江南都是寻常之物;而辽国的良马、皮毛、药材,在江南也是紧俏货。一来一往,利润可观。
但更重要的是,正如萧峰所说,商业往来多了,民间交流多了,两国百姓有了共同的利益,互相依赖,战争的可能性就会降低。战端一开,商路断绝,谁都得不着好。这个道理,明白人都懂。
“你打算亲自去一趟?”我问,心里已经猜到了答案。
李莲花点头,眼神坚定:“萧峰既然开了口,我该去见他一面。三年了,也该看看他过得如何。而且”他顿了顿,“推动互市是大事,需要当面商议细节。书信往来,终究不便。”
我沉默片刻,看着窗外飘落的桂花,轻声道:“我跟你一起去。”
“北方苦寒,又临近边境,不太平。”李莲花皱眉,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这一路山高水远,且不说舟车劳顿,边境之地,盗匪横行,辽国那边政局也不稳。你还是留在书院,等我回来。”
“就是因为不太平,我才更要去。”我坚持,握住他的手,“你别忘了,萧峰现在身份特殊,处境微妙。辽国朝堂上,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多少人想把他拉下来。万一他中了什么暗算,或是积劳成疾,我在身边总有个照应。再说了……”
我顿了顿,迎上他关切的目光:“你一个人去,我也不放心。这一路千里迢迢,谁知道会遇到什么?我在,至少能帮你分忧,能照顾你。”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李莲花无法反驳。他看着我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最终只能轻叹一声,将我的手握得更紧:“那就一起去。但你要答应我,路上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可逞强。”
“我答应你。”我微笑。
事情就这样定下了。
十月初启程北上。书院这边,交由陆青舟暂管。青舟如今已经二十四岁,完全能独当一面。这十年来,他不仅武功医术大有长进,处理事务也愈发沉稳周到。书院日常运转,弟子们的学业功课,与官府的往来,商行的账目他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有他在,我们很放心。
商队方面,杨平自然是领队的不二人选。他常年走南闯北,对各地风土人情、道路关卡了如指掌,更有一身不错的武功和丰富的行商经验。李莲花又从商行里挑选了二十名精干的伙计,都是跟着商队走过多年、忠诚可靠的老手。
准备的货物也经过精心挑选:十车上好的江南茶叶——有龙井、碧螺春、毛峰,都是今年春茶中的精品;五车丝绸——苏绣、杭锦,花色艳丽,工艺精湛;三车瓷器——景德镇的青花,龙泉的青瓷,都是辽国贵族喜欢的样式;还有两车我特制的成药——金疮药、止血散、避暑丸、安神香,以及专治风寒、冻伤的膏药。
这些货物,在江南不算稀罕,但在北方,尤其是辽国,都是抢手货。特别是成药,北方缺医少药,这些能救命的药,往往比金银更受欢迎。
十月初八,秋风渐起。
我们启程了。
二十人的商队,十五车货物,外加三辆供人乘坐的马车,在晨雾中缓缓驶出苏州城。陆青舟带着众弟子送到城外十里长亭,郑重拜别:“师父师娘一路保重。书院有弟子在,必不负所托。”
“好好守着。”李莲花拍拍他的肩,“遇事多思量,拿不定主意的,可以飞鸽传书。我们此去,快则两月,慢则三月,必回。”
“是!”
车轮碾过官道,扬起轻尘。回头望去,苏州城的轮廓渐渐模糊,最终隐在秋雾之中。前方,是漫长的北上之路。
杨平骑马在前引路,他对这条路熟得很。出了江南,沿运河北上,至徐州转陆路,经山东、河北,最终抵达宋辽边境的雄州。全程两千余里,若是顺利,要走一个多月。
这一路,越往北,秋意越浓。
江南还是绿意葱茏,过了淮河,道旁树木的叶子就开始泛黄。进入山东地界,已是满目萧瑟——树叶枯黄,在秋风中簌簌落下,铺了满地。田地里的庄稼大多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一茬茬枯秆,在秋风中瑟瑟发抖。偶尔能看见几个农人在田里捡拾遗落的谷穗,或是修补破损的农具,脸上多是愁苦之色。
“山东去年大旱,今年收成也不好。”杨平指着道旁一片荒芜的田地,叹息道,“朝廷的赋税却一分不减,有些地方还加了‘剿饷’、‘练饷’,说是要练兵防辽。可辽国还没打过来,百姓已经快活不下去了。”
我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景象。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人,带着两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在路边挖野菜。孩子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补丁摞补丁,赤着脚,脚上满是冻疮。
战争最苦的,永远是百姓。
还未到边境,已经能感受到战争阴影下的民生凋敝。
十月底,我们终于抵达宋辽边境的重镇——雄州。
雄州城高墙厚,依山而建,地势险要。城墙是青砖砌成,高大巍峨,上面旌旗招展,守军林立。城门处排着长长的队伍——有商队,有行人,有运送军需的车队,都在等待检查入城。
我们的车队排在后面,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轮到检查。
守城的士兵很严格,不但要查路引、货单,还要开箱验货。好在逍遥商行名声在外,李莲花又出示了苏州知府开具的公文——公文上写明我们是“奉知府之命,往北地采买药材,以充府库”,盖着知府大印,做不得假。
即便如此,士兵还是仔细检查了每一车货物。当看到那些丝绸、瓷器时,一个小头目模样的军官皱了皱眉:“这些也是药材?”
杨平连忙上前,赔着笑脸:“军爷,这些是顺带贩运的货。您知道,跑一趟北地不容易,总得带些货贴补路费。这些都有税单,一文钱的税都不少。”
说着,悄悄塞过去一小锭银子。
那军官掂了掂银子,脸色稍缓,挥挥手:“进去吧。记住,在雄州城内安分些,莫要生事。”
“是是是,多谢军爷!”
进了城,景象又是一变。雄州虽是边境军镇,但城内颇为繁华。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楼、客栈、货栈、当铺,应有尽有。街上行人熙攘,有宋人,也有穿着皮袍、梳着辫发的辽人,还有西域的胡商,各色人等,混杂一处。
我们在城东找了家熟悉的客栈住下。客栈老板姓陈,是逍遥商行的老主顾,见我们来了,十分热情,安排了一个清净的跨院。
安顿下来后,杨平出去打探消息。傍晚时分,他带回一个重要的消息:辽国那边已经收到信,萧峰派了人来接应。
“来的是个年轻将军,叫耶律齐。”杨平道,“二十出头,穿辽国武将的服饰,但说话举止很有礼貌,像个汉人书生。他说是萧大王的亲信,已经在城里等了两天了。听说我们到了,说明日一早,带我们过境。”
耶律齐?
这名字有点耳熟。我想了想,记起来了——在原着《神雕侠侣》里,耶律齐是辽国贵族,后来娶了郭靖黄蓉的女儿郭芙,成了丐帮帮主。不过那是几十年后的事了,现在时间线还早,耶律齐应该还是个年轻人。
“他汉语说得如何?”李莲花问。
“极好,字正腔圆,比许多南方人说得还标准。”杨平赞叹道,“而且很懂礼数,见了我这个商队领队,也客客气气的,一点没有辽国贵族的架子。他说萧大王特意交代,要以贵宾之礼接待师父师娘。”
李莲花点点头:“明日一早,你去请耶律将军过来一叙。我们当面谈谈过境的事。”
“是。”
次日清晨,我们在客栈的厅堂里见到了耶律齐。
那确实是个相貌出众的年轻人。约莫二十一二岁,身材挺拔,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辽国武官服,腰束革带,佩着弯刀。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长相——眉眼清秀,鼻梁高挺,皮肤是草原人少有的白皙,若不是那身装扮和脑后梳着的发辫,简直就像个江南的书生。
见我们进来,耶律齐立刻起身,抱拳行礼,动作标准,姿态恭敬:“末将耶律齐,见过李掌门,白神医。”
他的汉语果然极好,字正腔圆,语调平和,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温润。
“耶律将军不必多礼。”李莲花还礼,“请坐。”
分宾主落座后,耶律齐开门见山:“萧大王得知二位前来,十分欣喜。过境事宜都已安排妥当,明日一早,末将便带二位和商队出关。关口的守将是萧大王旧部,不会为难。”
“有劳将军费心。”李莲花道,“不知萧大王近来可好?”
耶律齐神色微黯,但很快恢复如常:“大王一切都好,只是公务繁忙,常常彻夜不眠。辽国朝堂,不比中原简单,各方势力明争暗斗。大王虽位居南院,但也需处处小心。”
这话说得委婉,但我们都听懂了——萧峰在辽国的日子,并不轻松。
“边境互市之事,大王很重视。”耶律齐继续道,“他说,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若能成,边境百姓能少受战乱之苦。但朝中反对声音不小,有些贵族认为,与宋国贸易是资敌,不如直接抢。”
“强盗逻辑。”我忍不住道。
耶律齐看了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白神医说得是。但辽国以武立国,许多贵族只信刀剑,不信商贾。大王为此,没少与那些人争执。”
“所以他才需要我们从宋国这边配合。”李莲花道,“先让民间贸易做起来,有了实利,说话才有分量。”
“正是此意。”耶律齐点头,“大王说,李掌门是明白人,一点就通。”
我们又商议了一些细节——过境路线、货物检查、关税减免等等。耶律齐显然早有准备,对答如流,安排得井井有条。末了,他道:“出了关,便是辽国地界。路途尚远,二位不必急着赶路。前方三十里有处驿站,我们今日先到那里歇息,后日再继续北上。”
我们自然听从安排。
次日一早,商队整装出发。耶律齐带着二十名辽国骑兵在前引路,我们的车队跟在后面,浩浩荡荡出了雄州北门。
过边境比想象中顺利。
雄州北门外十里,便是宋辽边境的关口。关口两侧是连绵的山峦,中间一条狭窄的通道,设有关卡,有宋军和辽军各自把守。平常时日,这里戒备森严,盘查严格,但今日耶律齐显然打点好了一切。
辽国那边的守关将领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看见耶律齐,立刻迎上来,用契丹语说了几句什么。耶律齐回了几句,又指了指我们的车队。那将领点点头,挥手下令放行。
宋国这边的守军见辽国放行,也就不再为难,只是例行检查了货物和路引,便挥手放我们过关。
过了那道木栅栏,眼前景象陡然一变。
不再是宋国那边相对规整的农田村落,而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深秋的草原,草色枯黄,一直延伸到天际。远处能看见牧民的帐篷,星星点点,像散落的珍珠。更远的地方,有成群的牛羊在吃草,几个牧人骑着马,在草原上驰骋。
天高地阔,秋风凛冽,吹在脸上,带着草原特有的、混合着青草和牲畜气息的味道。
“辽国地广人稀,南京城还在北边三百里。”耶律齐骑马过来,与我们并辔而行,“萧大王说,李掌门和白神医远道而来,不必急着赶路。前面三十里确实有处驿站,是早年设立的官驿,虽然简陋,但能遮风避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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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点头称谢。
当夜宿在那处驿站。说是驿站,其实是个小土堡,用黄土夯成围墙,里面有几间土房,住了十几户人家。耶律齐说,这些都是早年迁居过来的汉人,有些是逃避战乱的难民,有些是来此谋生的商贩、工匠。辽国对汉人还算宽容,只要守法纳税,便一视同仁,甚至可以参加科举、入朝为官。
“萧大王来了之后,对这些汉民颇为照顾。”耶律齐带我们走进土堡,指着几间修缮得较好的土房,“减了赋税,还从宋国请来工匠,教他们烧砖、盖房、纺织。如今这附近的汉民,日子比在宋国时还好过些。至少不会被无端加税,不会被强行征丁。”
这话让我和李莲花都沉默了。
宋国自己的百姓,在异国他乡反而过得更好,这不能不说是种讽刺,也是种悲哀。
驿站的主人是个五十来岁的汉人老汉,姓王,听说我们是从江南来的,十分热情,把最好的两间房让给我们住,又张罗着杀羊做饭。
晚饭是烤羊肉、奶茶和馕饼。羊肉烤得外焦里嫩,撒了草原特有的香料,香气扑鼻。奶茶咸香醇厚,驱散了秋夜的寒意。
吃饭时,王老汉坐在一旁陪我们说话。他说他祖籍河北,三十年前宋辽交战,家乡被毁,一家人逃难至此。起初日子艰难,语言不通,习俗不同,备受歧视。但这些年,尤其是萧峰来了之后,情况好转很多。
“萧大王是好人。”王老汉感慨道,“他不嫌弃我们是汉人,一视同仁。去年冬天大雪,他还亲自带人送来粮食和皮子,救活了不少人。这样的官,在宋国呵呵,老汉我没见过。”
那声“呵呵”,包含了多少无奈和心酸。
第二日继续赶路。越往北走,草原越开阔。秋日的阳光洒在枯黄的草地上,泛着金黄色的光。天空湛蓝如洗,云朵低垂,仿佛伸手就能摸到。偶尔能遇见牧民的马队,远远看见耶律齐的旗帜,便主动让路,或是停在路边,恭敬地行礼。
显然,萧峰在这里很有威信,深受百姓爱戴。
第三日傍晚,终于抵达辽国的南京城。
此时的南京城,就是后来的北京。但此时的南京,远没有后世那么宏伟壮观。城墙是土夯的,不算高大,城门也只是简单的木制门楼。城内建筑也多以土房、木屋为主,只有少数几座砖石建筑,那是官府衙门和贵族的府邸。街道是土路,车马过后尘土飞扬。
但城内颇为热闹。街上有各色人等——辽人、汉人、契丹人、女真人、西域胡商,穿着各色服饰,说着各种语言,进行着各种交易。店铺里摆着皮毛、药材、马具、铁器,也有从宋国贩运来的茶叶、丝绸、瓷器。
萧峰的南院大王府在城东,占地颇广,但建筑简朴。与其说是王府,不如说是个大院落——青砖围墙,黑漆大门,门口立着两个石狮子,有士兵守卫。府内建筑多是平房,飞檐翘角,颇有汉地风格,但细节处又融合了契丹元素,比如屋檐下的狼头雕饰,门窗上的草原纹样。
我们抵达时,天色已近黄昏。耶律齐先一步进府通报,片刻后,府门大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快步走出。
是萧峰。
三年不见,他变化不小。
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豪气干云的丐帮帮主,而是一个沉稳内敛、肩挑重担的辽国大王。他穿着辽国贵族的服饰——深紫色的皮袍,领口袖口镶着银狐毛,腰束金带,佩着弯刀,脚蹬皮靴。脸上留着络腮胡,更添几分威严。眼神依然锐利如鹰,但少了当年的张扬,多了几分沧桑,几分疲惫,几分沉重。
看见我们,他眼中闪过一丝光彩,那是久别重逢的欣喜,也是见到故人的放松。他大步上前,脚步稳健有力。
“李掌门!白姑娘!”萧峰的声音依然洪亮,但在洪亮之下,能听出一种压抑的情绪,“一路辛苦了!”
“萧大王。”李莲花拱手行礼。
“不必多礼。”萧峰摆手,语气真诚,“在这里,我还是萧峰。二位远道而来,快请进!”
他亲自引我们入府。府内陈设简单,多是实用之物,少有奢华装饰。厅堂宽敞,铺着地毯,墙上挂着弓箭、弯刀,还有一张巨大的辽东地图。正中一张长案,案上堆着文书,旁边摆着笔墨。
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北方的寒意。侍女端上奶茶和糕点——奶茶是咸的,糕点是奶制品,都是辽国风味。
萧峰挥退左右,厅内只剩下我们三人。
“三年了。”萧峰看着我们,感慨万千,声音里有一种时光流逝的苍凉,“当年太湖一别,恍如昨日。没想到再见面时,已是这番光景。”
他顿了顿,又道:“当年若非二位告知真相,萧峰恐怕还在被人蒙蔽,甚至可能铸成大错。聚贤庄那一战,若非二位提前传信,让我早有准备,恐怕后果不堪设想。这份恩情,萧峰铭记在心,不敢或忘。”
“萧大王言重了。”李莲花道,“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真相不该被掩盖,英雄不该被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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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峰摇头,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该做,和敢做,是两回事。当年那个局面——我是契丹人,是中原武林的公敌,敢把真相告诉我的人,天下间恐怕也只有二位了。少林玄慈方丈虽然后来承认了,但那是被逼无奈。而二位是主动为之。”
他举起奶茶,以茶代酒:“这一杯,敬二位。敬二位的胆识,敬二位的仁心。”
我们举杯相陪。
饮罢,萧峰放下杯子,神色严肃起来:“这三年,我在辽国,时常想起二位的话——仇恨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制造更多悲剧。我父亲萧远山,被仇恨蒙蔽三十年,最后害人害己。这个教训,萧峰不敢忘。”
“所以这些年来,我尽力为两国百姓做些实事。”他走到墙边,指着那张辽东地图,“辽国以武立国,贵族多好战,主张南下攻宋,掠夺财物。但我认为,战争只会两败俱伤。宋国固然受损,辽国百姓也要承受伤亡,承受更重的赋税。打赢了,是贵族的功劳;打输了,是百姓的苦难。不如开放互市,以贸易代替掠夺。宋国的茶叶、丝绸、瓷器,辽国需要;辽国的马匹、皮毛、药材,宋国也需要。互通有无,各取所需,百姓得实惠,朝廷得税收,岂不两全?”
“萧大王高见。”李莲花走到地图前,仔细观看,“只是互市之事,牵涉两国国策,非民间商行能决定。需要朝廷正式下旨,设立官市,制定规则,派驻官员管理。”
“我明白。”萧峰点头,“所以需要两边配合,自上而下推动。辽国这边,我会尽力说服主和派,争取在边境开设几处官方互市场所。宋国那边就需要有人推动。”
他看着李莲花,眼神诚恳:“李掌门在江南颇有声望,书院弟子中也有不少入朝为官。若能联络一些有识之士,向朝廷进言,陈说互市之利,或许能成。”
“我可以试试。”李莲花没有打包票,这是他一贯的谨慎,“但朝廷之事,变数太多。党争倾轧,利益纠葛,往往好事难成。我们能做的,是先让民间贸易做起来。有了实际利益,让百姓尝到甜头,让商贾看到利润,届时再推动官市,阻力就会小很多。”
“正合我意。”萧峰露出笑容,那是这些天来,我第一次看到他真正放松的笑容,“所以我才请李掌门来。逍遥商行若能打通这条商路,做出榜样,让其他商贾看到有利可图,自然会跟进。等民间贸易形成规模,朝廷想禁止也难了。届时再谈官市,便是水到渠成。”
这是个务实而明智的思路。先做起来,再求名分;先让利民间,再推动官方。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详细商议了合作细节。
萧峰承诺,辽国这边,他会确保商队安全。在选定的互市场所,他会派驻军队维持秩序,打击盗匪。同时,他会向辽国朝廷申请,减免逍遥商行三成的关税——这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大优惠。
作为回报,逍遥商行需要将利润的一成,用于边境汉民的教育和医疗。在边境村落建立学堂,聘请先生,教授汉文和算术;设立医馆,培训医者,为百姓提供基本的医疗服务。
这是双赢。我们得了利,百姓得了实惠,萧峰得了政绩——改善民生,缓和民族矛盾,这是实实在在的功劳。
“白姑娘,”商议完正事,萧峰忽然转向我,神色郑重,“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萧大王请讲。”
“辽国缺医少药。”萧峰的声音低沉下来,“军中受伤的将士,往往得不到及时救治,轻伤变重伤,重伤变残废,甚至丧命。百姓患病,更是求医无门。草原上瘟疫时有发生,一旦爆发,便是尸横遍野。”
他看着我,眼中是真诚的恳求:“白姑娘医术高超,在江南有‘神医’之名。能否在边境设一处医馆?或是培训几个医者?不需要多高深的医术,只要能治些常见病,能处理简单的外伤,就能救无数人性命。”
我想了想,这事确实重要,也是我力所能及的。
“设医馆可以,但需要时间。建房子,备药材,培训医者,都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我缓缓道,“培训医者更是个长期的事,没有三五年,难见成效。不过”
我看向李莲花,他微微点头,示意我继续说。
“我可以先留些成药方子,这些方子药材易得,制作简单,对常见病有效。还可以教几个简单的急救之法——止血、包扎、接骨。这些虽然不能治大病,但关键时刻能救命。”
萧峰大喜,抱拳深深一揖:“那就太好了!白姑娘需要什么药材、人手,尽管开口。耶律齐会全力配合。”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月,我一边在南京城义诊,一边整理适合北方的成药方子。
北地寒冷,风寒感冒、冻伤、关节痛是常见病。我针对这些病症,改良了几个方子——
“驱寒散”:用麻黄、桂枝、防风、羌活等药材,研粉冲服,治风寒感冒,发热恶寒。
“温经膏”:用川乌、草乌、细辛、白芷等,熬制成膏,外敷关节,治风湿痹痛。
“冻疮膏”:用当归、红花、樟脑、猪油,制成膏剂,治冻伤溃烂。
这些方子用的药材,在北方都很常见,甚至有些草原上就能采到。我把方子详细写下,包括药材比例、制作方法、用法用量、注意事项,交给耶律齐,让他找人抄录分发。
同时,我在萧峰安排的几处地点,给当地的汉民和辽人讲解基本的卫生知识——勤洗手,喝开水,食物要煮熟,有了病要隔离这些在现代是常识,但在古代,尤其是医疗条件落后的边地,很多人根本不懂。
李莲花则和萧峰一起,骑马考察了几个可能的互市场所。最终选定两处:一处在雄州以北五十里,那里有水源,地势平坦,靠近宋辽官道;另一处在南京以南八十里,那里有个已经形成规模的民间集市,基础较好。
两处都需要建设——建仓库,建客栈,建管理房舍。萧峰说,他会派兵修建,所需费用,从减免的关税中扣除。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然而,就在我们以为一切顺利时,意外发生了。
那日我正给一个辽国老妇人诊治风寒。老妇人叫乌仁图雅,六十多岁,儿子战死了,一个人住在城外的小帐篷里。她咳嗽得很厉害,我给她开了驱寒散,又教她如何用羊奶煮梨子润肺。
耶律齐匆匆赶来,脸色凝重,甚至有些发白。
“白神医,李掌门在哪里?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放下手中的药碾:“怎么了?慢慢说。”
“边境爆发疫病。”耶律齐压低声音,但声音里的焦急掩不住,“是天花。已经传遍了三个村子,死了死了至少几十人。疫情还在扩散,军中也有人感染。萧大王请二位立刻过去商议。”
天花!
这两个字像重锤砸在我心上。
天花,在古代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瘟疫。传染性极强,死亡率极高,一旦爆发,往往十室九空。更可怕的是,这病没有特效药,治疗全靠病人自身的抵抗力和运气。
“病人在哪里?”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要先看看病人。”
“在城南三十里的哈日陶高村,已经封锁了。”耶律齐急道,“但疫情控制不住,每天都有新的人感染。军中医官束手无策,有些医官自己也染病了。萧大王说,请白神医无论如何想想办法。”
“走。”我立刻收拾药箱,“李莲花在王府书房,你去叫他。我们立刻去疫区。”
“是!”
我们赶到王府时,李莲花已经得到消息,正在厅中等候。萧峰也在,他来回踱步,面色沉郁如铁,见到我们,快步上前:“李掌门,白姑娘,情况紧急。这次疫病来势凶猛,军中医官束手无策。二位可有办法?”
“我要先看看病人。”我冷静道,“天花虽然凶险,但并非无药可治。关键是隔离、治疗,还有预防。”
“预防?”萧峰一怔,“天花还能预防?”
“可以。”我点头,想起中国古代的人痘接种法,“有一种方法,叫‘人痘接种’。取天花患者痘痂研粉,让健康人吸入,或划破皮肤接种,使其感染轻微的天花,从而获得免疫力。只是这方法风险很大,有些人接种后会出现严重反应,甚至死亡。”
萧峰沉默了。
厅中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天地一片昏黄。
良久,萧峰抬起头,眼中是决然的光:“做!总比等死强!先从军中开始,我带头接种。”
“萧大王!”耶律齐急道,“您身份尊贵,万一万一出了事,辽国朝堂必将大乱!那些主战派正等着抓您的把柄啊!”
“没有万一。”萧峰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我是南院大王,理当身先士卒。若我都不敢接种,如何让士兵信服?如何让百姓信服?”
他看向我:“白姑娘,需要什么,尽管说。耶律齐,你全力配合。所有将领、士兵,分批接种。百姓自愿,不强求,但要做好宣传——接种可能死,不接种必死。让他们自己选。”
我被他的魄力和担当震撼了。
这不是作秀,不是收买人心,是真的把生死置之度外,把责任扛在肩上。有这样的领袖,难怪他在辽国能有如此威信,能让汉人辽人都心服口服。
“我需要痘痂。”我迅速理清思路,“从轻症患者身上取痘痂,要成熟但未溃烂的。还需要干净的研钵、绸布、酒精——哦,就是高度酒。接种工具要用银针或小刀,必须严格消毒。接种后的人要单独隔离观察,直到确定没事。”
“好。”萧峰点头,“耶律齐,立刻去办!”
“是!”
我们立刻赶往疫区。哈日陶高村已经被军队封锁,远远就能闻到腐臭和草药混合的气味,还能听见痛苦的呻吟和绝望的哭泣。
进了村子,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简陋的土屋外,羊皮帐篷旁,到处躺着病人。他们脸上、身上长满了脓疱,有的已经溃烂,流出黄白色的脓液,散发着恶臭。苍蝇成群飞舞,落在脓疱上,赶都赶不走。几个辽国医官在忙碌,用草药水给病人擦洗,但显然力不从心,脸上满是疲惫和绝望。
一个母亲抱着孩子,坐在帐篷外哭泣。孩子约莫三四岁,脸上长满了脓疱,已经奄奄一息。母亲看见我们,跪爬过来,用生硬的汉语哭喊:“救救我的孩子救救他”
我蹲下身检查孩子。确实是天花,已经到了晚期,脓疱溃烂,高烧不退,情况危急。
“白姑娘,还有救吗?”萧峰跟在我身后,声音沉重得像压着千斤巨石。
“尽力而为。”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但更重要的是控制疫情扩散。李莲花,你帮我。”
李莲花点头,立刻开始组织人手。他用汉语和契丹语交替下令,声音清晰有力:
“所有未感染者,立刻迁出村子,到北面三里外扎营!”
“已感染者按病情轻重分区——轻症在东面帐篷,重症在西面土屋!”
“士兵分成三队:一队维持秩序,一队搬运物资,一队焚烧死者尸体和污染物品!”
“取清水,烧开,所有人必须喝开水,用开水洗手!”
“采集艾草、苍术,在村中焚烧消毒!”
一条条指令有条不紊地下达,混乱的场面渐渐有序起来。辽国士兵虽然听不懂汉语,但见李莲花指挥若定,又有耶律齐翻译,都严格执行。
我则开始配药。天花没有特效药,治疗主要是退烧、止痛、防止继发感染。我开了一个“清热解毒汤”的方子:金银花、连翘、板蓝根、大青叶、生甘草。又配了外敷的“敛疮膏”:黄柏、苦参、冰片、香油。
但最关键的,还是人痘接种。
接种工作艰难而危险地开始了。
我亲自处理痘痂。取轻症患者身上成熟但未溃烂的痘痂,用绸布包好,在阳光下暴晒三日,研成极细的粉末,混合少许冰片——冰片能减轻反应。
李莲花负责消毒。所有接种工具——银针、小刀——都用高度酒浸泡,在火上烤过。接种者皮肤用酒精擦拭。
萧峰第一个接种。
他挽起袖子,露出粗壮的手臂,面不改色。我手执银针,蘸取痘痂粉,在他手臂上划开一道浅浅的伤口,将药粉涂抹上去。
“白姑娘不必有压力。”萧峰甚至还笑了笑,尽管那笑容有些勉强,“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就算真出了事,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怨不得旁人。”
三天后,萧峰开始发烧,这是接种后的正常反应。他把自己关在帐篷里,不让任何人靠近,只让亲兵送水送饭。又过了两天,他手臂上出现几个小脓疱,但症状很轻,精神尚可。七天后,烧退了,脓疱结痂脱落。
他扛过来了。
有了萧峰这个榜样,军中接种顺利很多。士兵们虽然害怕,但看见大王都安然无恙,也鼓起勇气,排队接种。
百姓那边,起初没人敢尝试。直到那个叫乌仁图雅的老妇人——就是之前我给她治风寒的那个——抱着她的小孙子找到我。
“神医,救救我的孙子吧!”老妇人泪流满面,“他父母都死了,就剩下我们祖孙俩。如果他也没了,我也不活了!”
那孩子叫巴特尔,才五岁,已经感染了天花,脸上长满了脓疱,高烧昏迷。
我给孩子用了药,但效果有限。眼看不行了,我一咬牙,给他接种了人痘——这是冒险,感染期接种,可能会加重病情,但也是唯一的机会。
奇迹发生了。孩子接种后,症状没有加重,反而开始好转。高烧渐退,脓疱开始结痂。十天后,他能坐起来了;半个月后,他能下地走路了。
他活下来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传遍整个疫区,传遍附近的村落。百姓终于相信了接种的有效性,纷纷前来求种。
一个月后,疫情基本控制住了。哈日陶高村死了三十七人,但更多的人活了下来。接种过的人,没有一例再感染。
萧峰站在村口,看着渐渐恢复生机的村落,看着村民们开始修补房屋,收拾田地,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转身,郑重地对我们躬身行礼,深深一揖:“白姑娘,李掌门,这次若非二位,不知要死多少人。萧峰代辽国百姓,谢过二位!”
“萧大王不必如此。”我连忙扶住他,“医者本分而已。救死扶伤,不分国界,不分族裔。”
“不,这不是本分。”萧峰摇头,眼中是真诚的敬佩,“二位是宋人,却救了这么多辽人。这份胸襟,这份仁心,萧峰敬佩。经此一事,我更看清了——宋人辽人,都是人。都会生病,都会痛苦,都希望活着,希望亲人平安。战争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望向南方,那里是宋国的方向,眼神复杂:“若是宋辽能和平相处,百姓能安居乐业,这样的悲剧就会少很多。互市一定要做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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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莲花点头:“我们会尽力。”
离开辽国前,萧峰送我们到边境。那日天气很好,秋高气爽,万里无云。草原上的草虽然枯黄,但在阳光下泛着金灿灿的光。
“二位,”萧峰抱拳,声音洪亮而真诚,“互市之事,就拜托了。萧峰在辽国,会全力配合。商路安全,关税减免,边境建设,我都会督促落实。希望有生之年,能看到宋辽和平共处,边境再无战火,百姓不再流离失所。”
“一定会的。”李莲花郑重回礼,“和平之路,虽远且艰,但只要我们一步一步走下去,终会抵达。”
我们过了边境,回头望去,萧峰依然站在原地,目送我们。秋风吹起他的皮袍,猎猎作响。那个曾经叱咤中原、豪气干云的武林豪杰,如今在异国他乡,为了两国百姓的和平,孤独地、坚定地奋斗着。
他的身影在秋阳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寂,但挺拔如山。
我想,这就是真正的英雄吧。
不为名利,不为权势,不为个人恩怨。
只为心中的那份信念,那份对苍生的责任,那份“让天下人不再受苦”的朴素愿望。
“他会成功的。”我轻声说,不知是说给李莲花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嗯。”李莲花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温暖而有力,“我们也会。这条路,我们一起走。”
马车缓缓南行。
北方草原渐渐远去,江南的山水渐次呈现。来时满目萧瑟,归时心中却多了几分希望。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从今往后,逍遥商行不再只是为了盈利而存在的商号,更肩负着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架起宋辽之间的桥梁,让和平的种子,通过贸易,通过交流,通过一次次的往来,慢慢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这条路还很长,很难走。
会有阻力,会有非议,会有挫折。
但既然开始了,就要走下去。
为了萧峰的信念,为了边境百姓的期盼,也为了我们自己心中的那份坚持——
医者仁心,不分国界。
和平之路,亦当如此。
(第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