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的主人一袭白衣,身材高挑,肤若凝脂,五官生得极其耐看,约十七八岁的少女模样。
“仙师,她是谁?我感觉她不一般。”殷温娇在一旁询问道。她看到自己的孩子挨饿受冷眼,已经快按捺不住的想去帮他,哪怕知道这只是玄奘的一场梦,可此行此景,那个披头散发,浑身赤条,仅有树叶屏蔽身体的青年人,仍旧让这位能在仇人枕边隐忍二十多年的妇人心头一颤。
她本已忍不住想要去帮帮玄奘,却见人群中间好似凭空出现了一个少女。
这不由得让她心下更为紧张。
钟衍答道:“如夫人所料,那是菩萨。夫人,莫要妄动,一旦被菩萨识破了隐身法,我等可就万劫不复了。”
殷温娇点头道:“放心,臣妾拎得清。”
“先静观其变,待时机成熟,我等再施法将玄奘唤醒。”
殷温娇也不再言语,只是默默注视着玄奘,眉目里尽是忧色,花容间满是愁颜。
玄奘抬头看向那少女,平静问道:“这馕,是给我的吗?”
“你饿了吧?快吃吧?”少女的声音如翠莺,又让人觉得十分温和,一颦一笑,都使人不自觉的有着亲近之感。
借由钟衍的视角,钟陵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禁在想,到底是自己扮演锁骨观音,使菩萨也开始化形戏人,还是这漫天神佛,多少都喜用变化之法戏弄他人,再美名其曰度化。
且先看,必要的时候会令钟衍与殷温娇出手。
饥饿的玄奘接过了馕,狼吞虎咽起来,很快比他脸盘还大两倍的大馕被啃掉了一大半。
他打了个嗝,又对女孩说:“这馕太干了,我还很渴,你有水吗?”
“我有的,给你。”少女解下腰间的水壶,递给了玄奘。
玄奘举起这牛皮制的大水囊,一口鲸吞,将这水喝了个干净。
“啊!饥肠辘辘的时候,我心慌烦躁。口干舌燥的时候,我紧张不安。对眼前的一切感受不到任何乐趣,只想找吃食,找净水。”玄奘自语起来,“吃饱喝足以后,确实畅快了一会儿,可为什么又开始担忧了呢?”
菩萨所化的少女仍旧耐心,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她俯着身子,这宽松的白衣领口也很低,一条沟壑直现在玄奘眼前。她轻声问:“你在担忧什么?”
一旁隐身静观的殷温娇皱起了眉头,问向钟衍:“仙师,菩萨度人,都似这般不守妇道,引人入歧路么?”
钟衍不知如何作答,倒是钟陵笑着指点了他该说什么以回答殷温娇的这个问题:“修道学佛,皆与俗流相反。若堪不破这红粉骷髅,幻梦泡影,又怎么能得道成仙,入圣成佛呢?这般点化,正是教使玄奘知晓,那梦幻泡影,空寂湛然之理。”
“可这般诱导,我儿又年少无知,又如何能勘破那皮相之关?这般考验,也太为难人了。”
“宽心,你儿可不是凡人。若无神仙之姿,佛性之骨,菩萨也不会屈尊考验。”
钟衍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只闻见钟陵淡笑,便也没再说话,二人在一旁继续静观这事态的发展。
许是这个王子人设下的玄奘见多识广,对美色天然免疫。
又或者是玄奘本身便是禅心坚定,见色不移。
他抬起头,目不转睛,与菩萨所化的少女四目相对,眼里澄澈干净,毫无欲念,只有求知的疑惑。
玄奘对这少女说:“担忧我没有衣服,没有住处,待到入夜时,又该如何御寒呢?”
他说完,这天气便好象冷下来几分,他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菩萨所化的少女便说:“我家里还有一些御寒的衣服,空置的房间,你可以随我回家,便不愁冻饿饥寒了。”
玄奘便跟随少女去了她家里。
又是一栋豪华的庄园,其间的奢华并不比王宫差。
玄奘又穿上了衣服,住上了房子。
他又开始思考快乐与否的问题了,即便被国王赶出了王宫,现在有了力气,有了住处,不担心寒冷,他便更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缺衣少食的时候,快乐是吃穿。
衣食无缺的时候,快乐是享受。
享受也无感时,快乐是抱负。
抱负能达成吗?为达成抱负的过程了里,会波折重重,会历经坎坷,会遍尝苦楚,这些是快乐的一部分吗?
玄奘越想,便越觉得迷罔。
卧室之外,似乎传来了动静,打断了他的思绪。
很吵,有厮杀声。
玄奘掀起床被,穿好了衣服,走出门外,见庄园中四处都是火光,炙浪滚滚,刀锋发寒。
竟是这少女的宅子被马贼给盯了上,正四处抢掠。
在云层上空继续隐身观察的殷温娇又焦急地问道:“仙长,现在还不能出手吗?我儿不会受伤吧?”
钟衍摇头:“还没到时候,这是菩萨为点化玄奘特意做的一场戏。放心,玄奘不会有事。”
“可这些马贼,刀剑竟都如此逼真,他在梦里受伤,在现世不会同步受伤吧?”殷温娇忧心忡忡的发问。
“不会,若是这一轮不成,梦境会重开,玄奘还会经历别的景象。”
“我可怜的儿,谁料想到这菩萨点化成佛做圣的机缘,这番经历却是比地狱还惨。”殷温娇叹了一口气,“仙长,还请您想想办法,尽快救我儿一救,这劳什子的成佛做圣,哪比得上我阖家团圆,共享百年天伦呢?”
“夫人莫急,菩萨不会时时在,待菩萨离开后,我等便开始引渡玄奘。”
殷温娇脸上已满是泪痕,唉声叹气,却也不敢再有别的动作,生怕自己的莽撞和妇人之见,使得玄奘永堕这黄粱梦境,受不得那菩萨点化,苦苦轮转,无法醒来。
这时,马贼发现了玄奘,一把便将他掳到了庄园中央。
少女的家人被绑成了一排,地上全是血迹,已经有不少人遇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