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楚婺到底是什么关系? 楚末烛心急如焚,向前迈了一大步,满脸焦灼地追问道。
蜀硕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一跳,稍稍一愣,但随即迅速回过神来,故作镇定地反问:你口中所说的这个人究竟是谁啊? 你凭什么断定我会认识她呢?
昨晚我们明明就在她的牢房里见过面!难道这件事还不足以证明你们之间存在某种关联吗? 楚末烛眉头紧蹙,语气中透露出明显的不满情绪,显然对蜀硕这种矢口否认的态度感到颇为恼火。
面对楚末烛的质问,蜀硕先是发出一阵冷笑,然后目光犀利地直视着眼前这个狡猾的黄鼠狼妖怪,讥讽道:嘿,我说你这家伙可真是心直口快啊! 不过嘛……据我所知,她好像从来没有向你透露过自己的姓名吧? 那么请问,你又是如何得知她叫楚婺的呢? 难不成跟你那位至今仍藏头露尾、始终不肯现身的主子一样,也是靠偷听别人说话才获取到这些情报的?
黄鼠狼妖听到蜀硕的话后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但仅仅只是一瞬间,它就迅速地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脸上又重新浮现出那副若无其事的表情来,并十分无奈地摊开双手对蜀硕说:“喂喂喂!你这家伙怎么能这样啊?不要随便把污水往别人身上乱泼好不好!,本大爷跟你可是完全不同哦~你看看你,放着一只好好的大老鼠不当,非得跑去当什么人类的护花使者……啧啧啧,真是可笑至极!难道你就没想过,那些女人们根本不需要你来保护她们呢!”
此时此刻,站在一旁的楚末烛等人听到黄鼠狼妖这番话以后全都沉默不语,心中暗自祈祷着希望眼前这两只妖怪能够立刻动手开打——毕竟只有在双方打得难解难分、情绪激动到极致之时,才有可能从它们口中逼问出一些连楚末烛他们这些局外人都不曾知晓的秘密情报呀!
而面对黄鼠狼妖如此冷嘲热讽般的话语,蜀硕自然也是气得不轻,只见它怒目圆睁,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然后咬牙切齿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哼!少在这里信口胡诌了!不管怎样,我已经守护了她整整这么多年啦!至于她需不需要我的保护嘛嘿嘿嘿,那就用不着你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皮子多嘴操心咯!”
黄鼠狼一族,虽是五仙之一,可他鼠族也在五仙之中,讲道理,谁也没比谁高贵多少。
蜀硕说完之后,便将目光放到了楚墨竹身上,主要是他手中的那个锦囊:“东西还我,我不想和你多做争论,或许你想从我口中套出一些关于楚婺的事情,那我就告诉你一件事儿,我从来不会违拗我的公主的心思。”
楚末烛知道,他这个意思就是不会再和他谈论起这件事情了,但是只要楚婺那里松了口,那么他一定会将所有的事情都会和盘托出,所以现在的事情还是落到了楚婺身上。
蜀硕略带着欣赏的看着楚末烛,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利索,他有些话不用说出来,他也能明白自己的意思,接过楚末烛投过来的锦囊,他在要转身离去的时候,最终还是留下了一句话:“楚婺是被冤枉的,你如果能洗净他身上的冤屈。那么你也就有资格出现在他面前了。至于最后他会与你说些什么,那就要凭当时他的心思。”
蜀硕一边说着,一边把一个骨哨扔到楚末烛的怀里:“等处理好了事情,用这个哨子告诉我,我来接你去见他,现在他在我那里,会被保护的很好,你们也不要想着跟踪我,我们鼠族也不是让你们来去自如的地方。”
燕微月头一回被一只老鼠要挟,气得她咬牙切齿的上去想要逮住这只大老鼠,可是蜀硕只是微微转头看向她:“我知道你是只猫,你们猫族虽然压着我们鼠族这么些年,但是就你这个年岁的小猫,我当年也是撕碎过几只的。”
他的挑衅让燕微月越发上头,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易暶玫却按住了燕微月的肩膀,她能察觉到这只老鼠绝对不简单,至少是一个百年大妖,这样一个大妖,是怎么可能会被楚婺心甘情愿的驯养?
易暶玫到底是一个女子,心思十分细腻,她将目光在楚末烛和燕微月的身上扫了一番,心中便大概猜想出了这鼠妖和那位楚婺的关系。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楚家的祖坟埋的不好,怎么这一个两个的,不管男女,都和妖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啊?
“你……”燕微月气的爪子都要露出来了,那蜀硕却是摆摆手说道:“小小年纪不要这么大气性,以后咱们见面的时候应该不少。”
说完之后蜀硕就潇洒的走了,好似他这一趟来只是为了取走楚婺的兵器,但是楚墨竹却感觉他来好像就是为了看自己一眼代替那个女子看自己一眼。
楚末烛望着蜀硕消失的方向,指尖摩挲着那枚冰凉坚硬的骨哨。哨身刻着细密的缠枝纹,触感古朴,带着某种沉甸甸的承诺分量。他将骨哨紧紧攥在手心,转向黄鼠狼妖时,眼神已变得锐利如刀。
“月月,还得麻烦你,让他张口说实话。”楚末烛内心是相信蜀硕所说的话的,现在他们不只是要为了平安讨公道,也是为了洗刷楚婺身上的冤屈,而后得到一个能够见到他的机会。他觉得这个机会十分重要,如果错过这村儿就没有这店儿了。
燕微月踱步上前,每一步都踏在黄鼠狼妖紧绷的心弦上,碧绿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危险的光。“说吧,”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令人汗毛倒竖的压迫感,“从头到尾,说清楚。你的‘恩公’,平安,楚婺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有半句虚言……”她指尖寒光一闪而逝。
黄鼠狼妖咽了口唾沫,尖嘴上的胡须抖了抖,终于认命般地垂下头,声音带着几分苦涩和不易察觉的恐惧:
“我……我是一只黄鼠狼,五仙之一,按理说,是不该、也不会轻易被人类驱使的。”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没有‘主人’,至少……不算是传统意义上的主仆。我只有一位‘恩公’,很多年前,在我修为低微、险些被雷劫劈得魂飞魄散时,是他出手救了我一命。妖类最重因果恩义,这份救命之恩,我必须还。”
他顿了顿,似乎回忆起一些并不愉快的过往:“可这位恩公……待我实在算不得好。与其说是恩人,不如说更像一个……利用工具。他性情古怪,法力高深莫测,行踪飘忽,且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周身总是笼罩着一层黑雾,连声音都用法力扭曲过。我虽跟着他,却对他所知甚少,只知他道法走的并非寻常的阴阳调和之路,而是……而是偏好汲取童子纯阳之气,尤其偏爱那些年纪尚小、相貌清秀俊逸的男童。”
说到此处,黄鼠狼妖偷偷抬眼看了看楚末烛等人铁青的脸色,声音更低了:“平安……就是被他盯上的。那孩子,我见过几次,眼神干净得像山涧最清的泉水,模样更是……恩公说他‘天资灵秀,骨相清绝’,是难得一见的‘炉鼎’胚子。恩公从未对谁如此上心过,几次设法接近,金银财帛、奇珍异玩,平安都不为所动。那孩子心性单纯却自有坚持,只喜欢跟着老管家下棋、写字,恬淡得很。”
“越是得不到,恩公的执念就越深。”黄鼠狼妖瑟缩了一下,“我甚至能感觉到,平安成了他修行路上的一道坎,得不到,恐怕真要滋生心魔。就在他烦躁暴戾之时,他发现平安与一位女子往来甚密,那女子就是楚婺姑娘。”
“恩公是认识楚婺姑娘的!”黄鼠狼妖急急道,仿佛要撇清什么,“他似乎很清楚楚婺姑娘的过去,知道她身上背着旧案,名声有瑕。然后……然后他就把我打伤了,伤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致命,又能‘偶然’被心善的楚婺姑娘捡到、救治。”
他声音里带上一丝复杂的情绪:“楚婺姑娘……她人其实很好。虽然看起来清冷,不怎么爱说话,但心地是善的,对我也算有照顾。我跟在她身边的那段日子,比跟着恩公时……更像活着。可我没想到,恩公把我送到楚婺姑娘身边,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黄鼠狼妖的眼中流露出恐惧和后怕:“直到……直到昨天下午,你们追来的时候,我才恍然明白!恩公他根本不在乎平安是不是我害的,他要的是一个合理的、能让世人都相信的‘凶手’!一个女子,一个有过‘弑亲’前科、名声败坏、性情孤僻的女子,因为觊觎一个漂亮男童而心生歹念,最终残忍下手——这样的故事,是不是比一个神秘莫测、有特殊癖好的邪修作恶,听起来更‘合理’,更‘可信’?楚婺姑娘,就是被他选中的替罪羊!而我,就是他用来将楚婺姑娘和平安联系起来的棋子,也是必要时可以推出来指证楚婺的‘证人’!”
他越说越激动,又带着深深的懊悔:“我……我起初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以为恩公只是让我监视、或者通过楚婺姑娘更容易接近平安……我没想到他如此狠毒,不仅要害平安,还要彻底毁了楚婺姑娘!昨日他刻意让我知道楚姑娘被官府缉拿的消息,恐怕也是恩公算计好的,就是为了坐实她与‘同伙’(也就是我)的联系!”
一口气说完这些,黄鼠狼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下去,尖声哀求:“我知道的就这些了!恩公的真实身份、来历、现在何处,我是真不知道!他每次出现都像鬼魅,吩咐完事情就消失无踪。求求你们,看在我也是被利用、被迫的份上,饶我一命吧!我愿意帮你们,只要我知道的,我都说!”
楚末烛握紧了拳,骨节发白。易暶玫面沉如水,眼中寒意凛冽。燕微月更是气得浑身妖力隐隐波动,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
好一个一石二鸟的毒计!既满足了那邪修的私欲,又找了完美的替死鬼,甚至还可能借机掩盖更深的目的。
“你那恩公,除了喜欢掳掠俊秀童男,可还有什么特征?比如功法路数、惯用手段、或者……身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气味、标记?”易暶玫冷静地追问,抓住每一个可能的线索。
黄鼠狼妖努力回想:“功法……很诡异,带着阴寒死气,却又似乎能模仿一丝纯阳。手段……他擅长操纵影子,也能用一些迷幻类的术法。气味……”他忽然想起什么,“有!有一种很特别的冷香,像是……像是陈年檀木混着冰雪和极淡的血腥味,很独特,我从未在别处闻过。平安出事那晚……我在附近,好像隐约闻到过一丝,很淡,但我应该没闻错!”
楚末烛与易暶玫交换了一个眼神。这黄鼠狼有前科在,他们不是很相信他,不过现在好像除了他以外,好像也没有什么能够入手的线索,因此他们这个时候除了相信他,没有其他的选择。
“楚家,”楚末烛忽然开口,目光如炬地盯着黄鼠狼妖,“你那恩公,可曾提及过?或者,他是否对楚家表现出不同寻常的关注?”
黄鼠狼妖茫然地摇头:“楚家?没……没听他特意提过。但他好像对很多世家旧闻、陈年秘辛都很了解,有时候会自言自语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我也听不太懂。”
线索似乎又断了,但至少,方向更清晰了一些。一个修炼邪功、需要童男、可能与楚家有旧怨或渊源、且心思缜密狠毒的幕后黑手。
楚末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和寒意。他看向手中冰凉的骨哨,蜀硕的话犹在耳边。
洗净冤屈……这不仅是去见楚婺的钥匙,更是揪出真凶、告慰平安的唯一途径。
“看紧他。”楚末烛对燕微月吩咐道,又转向易暶玫,“易师妹,我们需立刻着手两件事:一是彻查楚婺当年旧案的所有卷宗和证人,找出破绽和疑点;二是沿着‘童男’这条线,暗访近期是否还有其他类似案件或失踪人口。”
易暶玫知道他现在的急迫,楚婺与这黄鼠狼恩公之间的仇怨,恐怕也与他有关,这是他探索世事的必经之路,他这个当师妹的,自然会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