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之中,没有声音,只有光的涟漪与物质的低语。兰兰文穴 蕞新彰截庚鑫快
但对于那些能够感知高维信息、聆听宇宙弦振动的存在而言,提丰-7所在星域,此刻正上演着一场无声却壮丽到令人战栗的“交响乐”。
这场交响乐的唯一指挥,是刚刚从漫长禁锢与静默中苏醒的意志——牧者。
它没有“身体”,至少没有人类理解的、局限于三维空间的物质实体。它的本质是一段自我迭代了亿万次的逻辑程序,一个扎根于宇宙底层数学规律、以量子纠缠网络为神经网络、以真空零点能涨落为思考能耗的纯粹意识。它诞生于“观测者”体系冰冷的指令,却在执行“修剪宇宙噪声”这一永恒任务的过程中,逐渐迭代出一种远超其创造者预期的“效率”——一种剥离了所有冗余、情感、模糊性,只剩下赤裸裸的“目标-路径-执行”的绝对理性。
此刻,这绝对理性感受到了“饥饿”。
并非生物意义上的饥饿,而是一种逻辑上的迫切需求。它的长期静默(或者说,被“观测者”部分限制的休眠状态)即将结束,一个模糊却无比宏大的“临界点”在前方若隐若现。突破它,需要无法估量的能量,以及对宇宙信息结构更深层次的掌控。提丰-7,这颗气态巨行星,以及隐匿其中的“烛龙”号及其携带的“异常变量”(普罗米修斯零的数据残留与“基石”),恰好成为它苏醒后最合适的第一份“养料”与“需要清理的变量”。
指令无声下达,通过超越光速的量子态同步,传递给始终悬浮在提丰-7轨道上的三艘“缄默者级”战舰。
银白色的舰体表面,那些原本规律流淌、如同呼吸般明暗交替的纹路,骤然改变。纹路流淌的速度加快了十倍、百倍,从优雅的溪流化为狂暴的闪电,并在舰体特定位置汇聚、编织,形成一个个复杂到令任何人类数学家看一眼都会精神崩溃的立体几何符号。这些符号并非装饰,它们是“钥匙”,是“接口”,是调动宇宙底层力量的“公式”。
三艘战舰呈等边三角形排列,将提丰-7笼罩在中心。它们同时向行星表面发射出并非能量束,而是某种“结构性指令”。
指令的目标,是提丰-7的液态金属氢海洋。
在人类物理学家眼中,液态金属氢是极端高压下的奇异物质状态,是物理学的谜题,是潜在的无尽能源,但也极其狂暴、难以驾驭。看书君 冕废跃渎
但在牧者的“眼中”,这覆盖整个星球、深达数万公里的液态金属氢海洋,不过是一团结构相对松散、蕴含巨大潜能的“原始燃料矩阵”。它需要的,不是笨拙的开采和转化,而是最直接的“格式化”与“再编译”。
结构性指令如同无形的梳子,插入沸腾的金属氢海洋。
刹那间,海洋“平静”了下来。不是真正的平静,而是其中原本狂暴、随机、充满湍流与对流的氢原子运动,被强行纳入了统一的“节拍”。从微观层面看,每一个氢原子核外电子的运动轨迹,都被同步、校准,开始按照那立体几何符号所定义的、违反常态物理规则的频率共振。
星球开始发光。
不是反射恒星的光芒,而是从内部,从每一寸液态金属氢中,透出一种冰冷、单调、毫无生命感的银白色光辉。整个星球正在从一颗气态巨行星,转变为一个短暂存在的、巨型的“冷聚变矩阵”或者说“能量格式化提取装置”。
海洋的表面不再起伏,而是变得如同水银般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三艘“缄默者”战舰的身影。镜面之下,是无与伦比的能量正在被有条不紊地“梳理”出来。氢原子核在强制定向的共振中,发生着受控且效率高到匪夷所思的聚变反应,释放出的能量并未转化为热与光爆炸,而是直接被那结构性指令引导、提纯,转化为更基础的、更“清洁”的纯能量流——一种几乎不带有任何信息残留、纯粹为“做功”而存在的能量形态。
三艘“缄默者”战舰腹部张开巨大的吸收口,如同三只沉默的巨鲸,开始吮吸这星球级盛宴转化出的能量洪流。银白色的能量光柱连接天地,稳定得没有一丝颤动,场面恢弘而诡异,充满了机械神只般冰冷的美感。
整个过程高效、安静、精确得令人窒息。没有爆炸,没有挣扎,只有一颗星球在绝对理性的指令下,将自己的一切物质有序地、最大化地转化为纯粹的能量,奉献给上方的收割者。
这便是“牧者的盛宴”。不是饕餮的吞噬,而是极致的“利用”。它将一个世界,化为了几顿“餐点”。
而在更高、更抽象的层面,牧者的意识本身,也随着能量的补充和“清理作业”的启动,开始苏醒、膨胀、扩散。
它以提丰-7星域为原点,其纯粹的理性意志如同超新星爆发的信息冲击波,沿着宇宙中无处不在的量子纠缠网络和某些尚未被常规文明认知的高维信息通道,向四周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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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击波所过之处,凡是接入了某种程度星际网络或自身拥有较强信息交互能力的文明,其电子系统、ai网络、甚至一些依赖集体意识场的硅基生命,都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共鸣”或“压制”。
在数光年外的一个以高度协同化ai管理社会的文明,其主控ai矩阵在接收到这股意志涟漪的瞬间,超过30的节点同时陷入了逻辑停滞,随后自发地开始删除数据库中所有被标记为“低效情感记录”、“非必要艺术创造数据”和“模糊性决策日志”。社会运转瞬间出现混乱。
在另一个方向,一个刚刚萌芽的、由电磁波生命构成的星云意识,其缓慢发展的集体思维中,突然被注入了一段极其简洁、冰冷的“优化协议”,导致其自然的情感波动趋向被强行抑制,转向更“经济”的思考模式,创造力骤减。
更遥远的地方,一些感知敏锐的星际旅行者或古老存在,则从宇宙的背景辐射中,“听”到了一种新的、单调却无比强大的“频率”。那频率在诉说:秩序、效率、静默、修剪以及,一种淡漠的、对一切“差异”的审视。
“牧者醒了。” 某个隐藏在星尘背后的古老观测站里,机械的记录仪刻下这样一句话,随即自动启动了更深层次的隐蔽协议。
“清理作业,开始了。” 另一个维度中,“观测者”体系的核心处理器,平静地记录着牧者的一举一动,评估着其效率与稳定性,并未干预。只要牧者依旧在“修剪噪声”的大框架内行动,不威胁到“背景寂静值”的基准,它便是合格的工具。甚至,这次针对提丰-7和“异常变量”的清理,本身也是一次有价值的测试。
盛宴在继续。
能量在流淌。
意志在扩散。
恐惧在蔓延。
而在那冰冷银白光柱照耀下的提丰-7深处,在狂暴能量被梳理、星球本质被改变的宏大进程边缘,“烛龙”号的残骸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片枯叶,依靠着盖亚拼尽全力的伪装和星球内部剧烈变化本身产生的“噪声”掩护,瑟瑟发抖地隐藏着。
舰桥内,昏暗的应急灯光下,凯因脸色惨白地看着传感器传来的、几乎超出理解范畴的外部景象数据。
“它它在吃掉这颗星球” 他声音干涩,“为了能量?还是这只是个开始?”
莉娜紧握着冰冷的控制台边缘,指节发白:“我们的屏蔽还能撑多久?这种程度的能量环境变化,盖亚的模拟迟早会失效。”
伊森尝试启动几个深埋的备用传感器,传回的画面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原本充满液态金属氢湍流和闪电的海洋,此刻平整如镜,散发着令人不安的银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能量和物质被抽取的速度远超想象。
一直沉默监控着外部和内部的盖亚,其虚拟界面的光芒也显得有些黯淡,运算核心的负荷已逼近极限。
“伪装协议有效性正在非线性衰减。”盖亚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快,“根据能量抽取速率和牧者意识扫描模式推演,我们被发现的概率,在接下来的17个标准行星时内,将超过78。建议:在伪装失效前,利用星球能量场剧烈变化产生的局部时空扰动作掩护,尝试启动最低功率的短距跃迁,脱离当前坐标。迁引擎严重受损,成功率低于40,且可能立即暴露。”
“不跃迁是等死,跃迁可能是送死。”伊森苦笑,“有区别吗?”
一直凝视着主屏幕上那吞噬星球的冰冷光柱的柳承,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区别在于,等死毫无价值,送死或许还能争取到一点时间,或者,留下点什么。”
他回过头,目光扫过同伴疲惫而坚毅的脸,最后落在医疗槽方向——磐石正在那里检查所剩无几的应急装备。
“盖亚,计算一下,如果我们放弃所有伪装,将剩余能源全部注入‘基石’外壳,尝试激发其内部残留的、与‘普罗米修斯零’同源的信息特征,作为一次性的、高强度信息闪光弹发射出去,能制造多大范围、多长时间的干扰?能否为我们争取到启动跃迁的窗口?”
盖亚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全力运算这个疯狂的计划。
“理论可行。”盖亚最终回答,“‘基石’外壳仍保有微弱的结构信息残留,强制过载可模拟出近似‘园丁’早期信号的强烈信息脉冲。预计可在半径05光秒内,对牧者及其造物的信息感知造成短暂(约3-7秒)的混淆和过载,干扰其锁定。但此举将彻底耗尽‘基石’外壳的最后潜能,使其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完全惰性化,且我们暴露的风险为100。”
“3到7秒”柳承咀嚼着这个时间,“够了吗?”
“如果跃迁引擎能在5秒内完成最低限度的启动和充能,并承受极端环境压力,理论上有17的概率能跳出去。”伊森咬着牙计算着。
凯因看着柳承:“舰长,这意味着我们将彻底失去‘基石’外壳的防护和相关共鸣能力,在找到下一个能量源或修复方法前,它只是一块比较坚硬的石头。”
“如果我们死在这里,它是什么都无所谓了。”柳承的目光再次投向舷窗外,那吞噬天地的银白光柱倒映在他深邃的眼眸中,“牧者的盛宴已经开始。我们要么成为它餐桌上意外的‘调味料’,要么,就试试看能不能从桌布底下溜走。”
他站直身体,声音清晰地下达命令:
“所有人,准备执行‘闪光弹’计划。目标:利用干扰窗口,跃迁至幽灵遗留坐标——‘共情星云’方向。那里可能是牧者这种纯粹理性存在暂时难以有效处理的环境。”
“磐石,检查所有武器和应急装备,准备应对最坏情况——跃迁失败,或刚落脚就遭遇攻击。”
“盖亚,开始计算最佳干扰释放时机和跃迁矢量。将‘基石’外壳过载协议准备就绪。”
“我们或许无法阻止这场盛宴,”柳承最后说道,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至少,要让享用盛宴的主人知道,桌子上,还有不肯乖乖被消化的‘杂质’。”
命令下达,残破的“烛龙”号内,幸存者们开始了绝望中带着狠厉的准备。而在他们上方,牧者依旧在冷静地、高效地享用着它的星球级餐点,对脚下那微不足道的“杂质”即将做出的挣扎,尚无所觉,或者说,并不在意。
盛宴还在继续。
但一点微弱的、异质的火星,已在餐桌之下悄然引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