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金辉刺破云层,落在文峰那古朴庄严,书卷气浓郁的主殿飞檐上时,整个文峰瞬间苏醒,弥漫着一种非同寻常的肃穆。
山道之上,早已被洒扫得纤尘不染,两侧古松虬劲,灵禽栖枝,却都异常安静。
以石铁为首,数十位气息渊深的太上长老肃然而立,文峰峰主沈墨轩身着最为庄重的青衫礼服,站在队伍最前方,平日里温润儒雅的脸上,此刻带着一丝激动。
他们的目光,都望向了山道尽头的方向。
晨钟悠扬,涤荡心神。
不多时,在晨光与薄雾的交织处,一行人影缓缓而来。
走在最前方的,正是周艺。
他今日未着华服,依旧是一身简素青衫,步履从容,气息平和,仿佛只是寻常踏青访友。
但他只是走来,山间的风似乎都屏息,灵禽垂首,草木无声,天地间一种浩瀚而温和的势,自然而然地汇聚在他周身,令人望之心静神凝。
孙小恬伴在他身侧稍后一步,一袭淡雅的月白裙裳,面带温婉笑意,眼神清澈明亮,与周艺并肩而立。
紧随其后的,是周艺的九位弟子。
明心、何砺锋、灵溪在前,新入门的墨一尘、林野、吴清漪、石敢当、阿蛮、董小草在后。
九人皆换上了统一的月白色弟子服,在袖口与衣襟处,以淡金色的丝线,绣有象征混沌大道的玄奥云纹。
他们神色恭谨,步履沉稳,眼神中带着对师尊的崇敬,与对今日讲道的期待,尤其是新入门的六人,更是不自觉地将脊背挺得笔直。
而在众人头顶上方,五道迥异却和谐的气息盘旋跟随。
小白踏风而行,雪白的身影,在晨光中如同一道凌厉的剪影;
朵朵拖着华丽的尾羽,洒落点点温暖的火星;
小青驾驭着淡淡的云雾,龙影在云中时隐时现;
赤甲脚踏五彩祥云,祥瑞之气弥漫;
而那新加入的饕餮吞天,并未展露庞大本体,而是化作一只暗金色的小兽模样,蹲坐在一朵凝实的灰云上,金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下方的文峰。秒璋結晓税蛧 芜错内容
五神兽齐至,并未刻意散发威压,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如同五方大道显化,为这场讲道增添了神圣感。
“恭迎界主!恭迎夫人!恭迎诸位真传!” 石铁率先躬身,声音洪亮而充满敬意。
“恭迎界主!恭迎夫人!恭迎诸位真传!” 其后数十位太上长老与沈墨轩齐声见礼,声浪虽不高,却饱含着发自内心的尊崇。
周艺微微颔首,抬手虚扶:“诸位不必多礼。今日冒昧前来叨扰文峰清静,与诸位同道共论修行之基,探索大道之门。”
他的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沈墨轩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再次躬身:“界主驾临文峰,乃文峰上下无上荣光!请界主移步讲道台。”
“不必拘礼。”周艺微笑着摆摆手,目光已投向蜿蜒向上的青石山道,“今日天气甚好,我们步行上山,边走边看。沈峰主,文峰景致想必不俗,有劳你为我们介绍一二。”
沈墨轩闻言,脸上露出荣幸的笑容,连忙侧身引路:“界主、夫人、诸位真传,这边请。文峰虽不以险奇着称,但胜在清幽雅致,颇有几分读书人喜欢的野趣。”
于是,一行人踏上了浸润着晨露的山道,脚步声在宁静的山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孙小恬自然地挽着周艺的手臂,眉眼间带着恬静的笑意。
身后,九位弟子按序跟随,新入门的六人最初还有些紧绷,但很快就被沿途风光,和师父温和的态度感染,渐渐放松下来,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五神兽也收敛了平日的神异,如同寻常灵宠般跟在队伍中,小白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在最前,时不时回头看看众人;朵朵停在一身红衣的何砺锋肩头,偶尔轻啄一下他的发丝;小青缩小了身形,像条翠绿的小蛇般缠绕在明心持着念珠的手腕上;赤甲步伐沉稳,走在队伍一侧;吞天依旧维持着小兽模样,跑前跑后,对什么都充满好奇,金色的大眼睛左顾右盼。
山道起初平缓,两侧是修竹茂林,清风过处,竹叶沙沙作响,带着特有的清新气息,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文峰弟子晨读,多择此类幽静竹林。”沈墨轩轻声介绍,“竹有节而虚心,风过有声似吟诵,正合治学修身之境。”
墨一尘盯着竹子生长的间距和角度,似乎在心中默默计算着什么。林野则微微点头,目光扫过竹林深处,似乎能从竹子的长势分布,看出这片区域的灵气流动。
再往上行,山势渐陡,出现一条从更高处垂落的溪涧,水流不大,却清澈见底,叮咚作响地流过山道旁,溪上架着一座简朴的木桥,桥边几块大石被水流磨得光滑。
“此溪名为洗墨,”沈墨轩指着溪水,“峰中弟子思绪困顿时,常来此静坐听泉,往往能涤烦扰,生新意。”
吴清漪蹲下身,伸手轻轻撩动冰凉的溪水,脸上露出一丝舒适的神色,她指尖带起的细微水花,仿佛比别处更晶莹一些。石敢当看着奔流的溪水,握了握拳头,似乎在想象自己如何一刀斩断这水流。阿蛮则对溪水里几尾银色小鱼产生了兴趣,喉咙里发出几声模糊的低鸣,那几尾小鱼竟然聚拢过来,在他手指附近游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过了洗墨溪,山路开始在林荫与岩壁间穿梭。偶尔能看到岩壁上刻着些古朴的字迹,或简单的图案,大多是文峰长老所留,有些蕴含着微弱的道韵。
“这些石刻,算是文峰的露天藏经阁。”沈墨轩笑道,“虽不成系统,但闲暇时观摩,常能触发不同联想。界主请看这边,”他引着众人来到一处较为开阔的崖壁前,上面刻着一幅简单的八卦图,但线条并不规整,旁边还有几行潦草的字迹,“这是一位喜好卜算的太上长老醉酒后所刻,内藏他某一瞬间对天地易理的感悟。”
周艺驻足看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却没有点破,只是对身边的弟子们说:“大道万千,表现形式亦无穷。有时看似随意的涂鸦,也可能承载着真挚的感悟。修行之眼,当能于平凡中见不凡。”
灵溪若有所思,她似乎从那潦草的字迹中,感受到了一丝当时刻录者酣畅淋漓的情绪。
何砺锋则觉得那八卦图的线条虽然歪斜,却有种奇异的张力,有点像某种未完成的剑势。
“文峰立峰,当有镇峰之物,亦当有铭心之训。”周艺的声音平静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只见他抬起右手,食指凌空虚点,指尖并无光华爆射,也无灵力澎湃,只有一种意蕴透指而出。
他对着那面宽阔古朴的崖壁,轻轻一点,再一点。
动作看似随意,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但就在他指尖点落的瞬间——“嗤——!”
一声轻微却直透灵魂的锐响,仿佛利刃划开锦帛,又似神笔刺破混沌。
崖壁之上,随着他指尖虚划的轨迹,两道古朴苍劲的笔画痕迹,凭空显现,深深烙印进岩石深处。
那不是雕刻,不是斧凿,更像是大道法则本身,以最直接的方式,将这两个字的神韵,永久铭刻于文峰的骨骼之上。
两个大字,正是——文峰!
二字竖列,一灵秀一雄浑,一代表内涵精神,一代表外在风骨,相辅相成,完美诠释了文峰二字应有的气度。
就在二字成型的刹那,无量金光自笔画深处轰然爆发,那金光并非刺目,而是温润庄严,如同初升朝阳普照书山学海,瞬间将整座文峰,以及上方的天空都映照得一片辉煌。
金光之中,浩瀚磅礴的文华之气,与山岳地脉的厚重之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沛然莫御的,独属于文峰的势,冲天而起,瞬间与洛山道场的气运长河相连。
金光持续了约莫十息,才缓缓内敛,最终完全沉入石刻笔画之中,崖壁恢复了灰白的原色,但“文峰”二字仿佛拥有了生命,静静地烙印在那里。
不再仅仅是两个字,而是一件汇聚了文华地气,凝聚了大道认可的圣迹。任何心存向学,亲近文道之人,只要站在这崖壁前凝神观望,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无尽智慧与浩然正气,精神为之洗涤,心志为之坚定,对文道的领悟力也能得到无形加持。
周艺并未停手,他并指如笔,以指代毫,凌空作画。指尖划动间,并无颜料泼洒,却有点点灵性的光芒随着他的意念流淌而出,印于石壁之上。
先是一株梅——这梅透着傲骨,是困境中的坚守,是严寒中的绽放。
接着是一丛兰——这兰是君子之德,内敛而芬芳。
然后是一片竹——这竹是正直不屈,是虚心有容。
最后是一簇菊——这菊不慕春光,独傲秋霜,是历经繁华后的宁静与坚守。
梅、兰、竹、菊,四幅画并非孤立,它们的气韵相互勾连,共同构成了一幅意蕴无穷的《四君子图》。
画成之时,灵光彻底内敛,化作崖壁上四幅看似天然生成,实则道韵天成的石刻图画。不同的观者,能从这四君子图中感悟到不同的“品”与“格”,对淬炼心性,涵养德操有无穷妙用,而这,正是文道滋养万法的体现。
周艺看着自己的作品,微微点头,随即,他略一沉吟,再次抬手。
这一次,他凌空写下了十六个古篆大字。每一笔都重若千钧,缓慢而坚定,仿佛不是写在石上,而是刻进此方世界的道理之中。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十六个字,字字如斗,古朴沧桑,散发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它们没有耀眼的光芒,却有一种压住一切浮躁虚妄的厚重感。
当最后一笔落下,十六字真言彻底铭刻于崖壁,与“文峰”二字、“四君子图”气机相连,浑然一体。
“嗡”
一种低沉而宏大的道鸣,自崖壁深处,自这片山体中缓缓发出,如同大地的心跳,又似文脉的初啼,这声音并非响在耳中,而是回荡在文峰每一个人的道心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