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艺仍是一袭青衫,与孙小恬并肩立于讲道台上。
众人静坐在蒲团之上,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于讲道台上。
“琴、棋、书、画,儒门大道,在许多人眼中,或为修身养性的闲趣,或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寄托,还有很多人认为此道与通天彻地,移山倒海的修行神通相比,不过微末小道。”周艺开口,声音清朗,如同泉水击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心神。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众人身上:“然,大道三千,殊途同归。武以淬体强魄,法以驭气通神,而文以载道,以养浩然,以通神明。习文者,若能明心见性,养得胸中一口浩然正气,亦可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言出而法随,琴动则天听。其凝聚精神力,锤炼神魂,沟通天地法则之效,乃至最终成就的文圣之道,其威能玄妙。”
这番话,如晨钟暮鼓,敲在不少人心头。
“大道至理,往往寓于最平常的技艺之中,今日,便从这琴开始。”周艺侧身,示意孙小恬。
孙小恬对周艺微微一笑,莲步轻移至琴台之后,缓缓坐下。
那琴台之上的古琴,造型古朴,木质温润。
她伸出纤纤玉手,指尖轻轻拂过琴弦,并未立刻弹奏,而是闭目凝神片刻,周身气息渐渐与琴融为一体。
“恬妹于琴道略有心得。”周艺的声音在一旁温和响起,“琴者,心也。禁邪僻,收放心,通神明,类万物。其五音十二律,暗合天地阴阳五行,周流六虚。一曲之中,可见山河,可闻风雨,可感悲欢,可悟生死。而于修行者而言,聆听乃至弹奏合道之音,是淬炼神魂,提升精神力的无上法门。”
他话音落下,孙小恬睁开了双眸,那一瞬,她的眼神清澈宁静。
她不再看任何人,目光落在琴弦之上,如同看着挚友。
“此曲名为《春涧鸣泉》,请诸位静听。”
素手轻扬,指尖落下。
“叮咚”
第一个音符响起,清脆如玉珠落盘,又带着空山新雨后的湿润凉意,那不是简单的声音,更像是一滴充满生机的灵泉,直接滴落在每个人的心湖之上,漾开一圈清澈的涟漪。
紧接着,音符连缀成串,化作潺潺溪流。孙小恬的指法并不繁复炫技,却精准无比,充满了灵动的韵律。
琴音时而轻盈跳跃,如阳光下水珠从叶尖滑落;时而汇聚成流,潺潺湲湲,仿佛能让人看见清澈溪水绕过青石,滋润两岸花草;时而又遇落差,化作小小飞瀑,叮咚之声愈发清脆激越,却不显嘈杂,反而充满了活泼的生机。
这琴音仿佛拥有魔力。
起初,众人只是觉得好听,心神宁静。
但很快,变化悄然发生。
那琴音似乎能穿透耳膜,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
孙小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琴音世界里,她的气息与琴,与这方天地共鸣越来越深。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在峰顶萦绕盘旋,久久不散。
众人皆闭目回味,脸上或多或少带着沉醉、恍然、惊喜的神色。许多人的额头隐隐有温润的光泽,那是精神力得到滋养的表现。
良久,沈墨轩才深深吸了一口气,率先起身,对着孙小恬郑重一礼:“夫人琴艺通神,闻此一曲,神魂如沐甘霖,往日滞涩处豁然贯通,精神健旺,尤胜闭关苦修数月,墨轩拜谢!”
孙小恬起身还礼,微笑道:“沈峰主过誉了,是此间环境清灵,诸位心静,方能与琴音相和,琴之道,贵在共鸣。”
周艺此时走上前,接着道:“琴音养神,可见一斑,然文道之妙,不止于此。”他移步至玉质棋坪前,坪上早已纵横十九道,空空如也。
“棋,弈也。天地为盘,星辰为子,阴阳为弈。看似方寸之争,实含宇宙生克,兵法奇正,人事代谢之至理。”周艺拿来两盒棋子,一黑一白,置于坪侧,“对弈者,需纵观全局,算计深远,一念之差,满盘皆输。此过程,极大锤炼推演布局之能,亦是精神力高度集中,运用的极致体现。”
他并未与人对弈,而是信手拈起黑白子,凌空布于棋盘之上。
起初看似杂乱无章,但随着棋子渐多,一个意蕴无穷的阵势缓缓成形。
黑子如龙,隐忍潜渊,暗藏杀机;白子似虎,盘踞要津,气象堂皇。棋子之间,气机勾连,生灭变幻,竟隐隐引动周围灵气随之流转。
“看此局,”周艺指着棋盘,“局中每一子,皆非孤立,牵一发而动全身。晓税宅 毋错内容修行之道,何尝不是如此?功法选择,资源调配,时机把握,乃至人际因果,皆如棋局,需统观全局,知进知退,明得失,晓权衡。”
他一边解说,一边随手移动几颗棋子,局势顿时又生变化,众人看得目不转睛,眼中光芒大盛。
“时常观想,推演蕴含道韵的棋局,可锻炼神念分化,于功法推演,皆有裨益。”周艺最后总结,挥手间,棋盘恢复空白,但那玄妙的棋理意蕴,却留在了许多人的心中。
接下来周艺走到宽大的书案前,铺开一张云纹宣。
他闭目静立片刻,周身气息渐渐凝聚。
周艺睁眼,眸中神光湛然。他并未使用寻常笔墨,而是并指如笔,指尖凝聚起一缕色呈混沌灰蒙的灵力。
“书者,如也。如其学,如其才,如其志,总之曰如其人。”周艺的声音在琴音衬托下,愈发显得悠远,“文字本是天地符纹之简化,承载信息,沟通神鬼。而书法,则是以心神驾驭笔锋,将自身精气神、对道的感悟,烙印于纸上的过程。一幅上乘的书法,本身就是一件凝聚了书写者精神意志,蕴含道韵的法器。”
话音落下,他指尖疾挥。
只见他凌空书写,指尖过处,一道道苍劲的灰色轨迹留驻空中,缓缓凝结,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浩瀚气息。
他写的只是最简单的两个字——天地!
“天”字高悬,笔划开张,结构奇古,观之如见苍穹浩渺,日月星辰运行其中,一股不可测度的意境扑面而来。
许多弟子仅仅看了一眼,就觉神魂震荡,仿佛要被吸入那无尽的星空,吓得连忙移开目光,却又忍不住想再看。
“地”字沉稳,笔力雄浑,如巍峨山岳坐落,似厚重大地承载万物,透着无尽的浑厚、包容与生机。
看久一些,竟仿佛能感受到大地脉动,草木生长。
两个字并列空中,交相辉映,更神奇的是,这两个字并非死物,它们缓缓旋转,自发吞吐着周围的天地灵气,隐隐与洛山新界的本源法则产生共鸣,散发出的道韵波纹,不断涤荡着众人的心神。
“书道之极,一字千金,亦可镇魔、辟邪、聚灵、启慧。”周艺散去指尖灵力,空中的天地二字却并未消失,而是光芒内敛,化作两幅淡淡的虚影,缓缓印在了那张云纹宣上,成为了一件可长期观摩感悟的宝物。
沈墨轩激动得身体微颤,再次深深拜谢。
“多谢界主赐下墨宝,日后此幅可悬于文峰藏经阁,供弟子观想。”
画架早已立好,周艺这次没有动用灵力,而是拈起一支寻常的狼毫笔。
“画者,画也,度物象而取其真。外师造化,中得心源。”周艺提笔立于空白画幅前,“画道,乃是以线条色彩为语言,描绘心中所感,眼中所见,乃至梦中所得的象。这象,可写实,可写意,亦可直达道之本源。一幅蕴含道韵的画作,观之可令人身临其境,感悟其中意境,甚至从中领悟神通法术。”
他不再多言,笔走龙蛇,落笔极快。在画纸上挥洒。
起初只是寥寥数笔,勾勒出远山轮廓、近水波光。
但随着笔触增加,水墨与灵彩交融,一幅意境深远的山水画卷迅速在众人眼前呈现。
画中并非完全写实,山峰更显奇崛,云气愈发灵动,那株古梅的姿态被提炼得愈发孤傲传神,池水则清澈见底,仿佛有游鱼欲跃出纸面。
更为神异的是,随着画卷完成,淡淡的灵光从画中弥漫开来。
众人凝神看去,竟觉画中的山水云梅不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缓呼吸,仿佛一个微缩的,充满灵性的世界。
目光沉浸其中,能感受到山岳的厚重,流水的温柔,云雾的自在,寒梅的傲骨,种种意境交织,洗练心神,开阔胸襟。
“琴养神,棋练算,书凝意,画生灵。此四者,乃文道之基,亦是锤炼精神力,感悟天地的无上法门。”周艺搁下笔,画卷自生清辉。“然,文道之核心,不止于艺,更在于儒。”
“儒者,人之需也。修己以安人,明德以亲民,止于至善。”周艺的声音陡然变得宏大而充满力量,仿佛带着千年文脉的厚重,“儒道修行,首重浩然正气。此气,非寻常灵气,乃是由博览群书,明辨是非,砥砺品格,践行仁义而生的一股至大至刚,充塞天地的精神力量。”
他周身并无灵力勃发,但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却弥漫开来,笼罩整个峰顶。
“养吾浩然之气,需读圣贤书,明天下理;需行万里路,察世间情;需持身以正,处事以公;需心系苍生,胸怀天下。此气既成,则鬼神辟易,万邪不侵,精神力自可凝练如钢,纯粹如玉,念头通达,智慧自生。以此气驱动文道诸艺,则琴音可化劫灰,棋局可困神魔,字迹可镇山河,画境可衍乾坤!”
周艺的话语,字字如珠,敲打在众人心头。尤其是文峰众人,只觉得往日所读的经典文字,此刻仿佛都活了过来,与周艺的讲解相互印证,以往许多模糊的道理瞬间清晰,精神世界仿佛被涤荡一新,变得格外明亮。
就在众人沉浸在这儒道意境中时,周艺的声音陡然拔高。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他每念一句,声音便拔高一层,自身那磅礴浩瀚的浩然之意与洛山新界本源,在此刻以一种玄妙的方式交融共鸣,终于触及了法则之弦——大道希音!
!无声的轰鸣,在所有人的灵魂最深处炸响,那不是声音,而是比声音更直接,更本源的道的震颤。
刹那间,时空仿佛凝固了一瞬,在这一刻,在场所有人都被那无形无质,却浩瀚无边的“大道希音”彻底贯穿。
洗礼。
升华!
“嗡——”
所有聆听者都感到自己的精神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精神力疯狂凝练、提纯、扩张!
沈墨轩周身清光缭绕,头顶隐隐有书卷虚影展开,其上文字大放光明,他的精神力达到了圆融如意的境界,念头转动间,过往所读无数典籍精义自动归位,融会贯通,智慧之火熊熊燃烧。
他,率先精神力入圣。
紧接着,文峰的太上长老和长老,身上也腾起或明亮或温润的光芒,精神力相继入圣。
大道希音的余韵,久久回荡在众人蜕变后的圣洁神魂之中。
众人皆闭目沉浸在精神力翻天覆地变化中,许多人脸上流淌着激动的泪水,那是突破生命层次后的感动。
沈墨轩率先睁开眼,望向周艺的目光已不仅仅是崇敬,更如同弟子仰望开辟道路的至圣先师。他整理衣冠,对着周艺深深拜下,声音哽咽:“弟子沈墨轩,蒙界主点化,文心入圣!自此方知,文道亦是通天途!界主教化之恩,文峰永世不忘!”
“文峰永世不忘!”所有文峰弟子、长老,皆齐声高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