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周艺来到了枪峰。
讲道地点设在枪峰最大的演武场,场地上竖立着数百根高低不一的木桩,地面铺着细沙,边缘陈列着各式长枪,从最普通的白蜡杆到镔铁打造的重枪,一应俱全。
秦舞阳腰杆挺直如枪,看到周艺到来,他抱拳行礼,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
“枪,百兵之王,长而锋利,使用灵便,取胜之法,精微独到。”周艺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但枪法的精髓,不在于招式多么繁复华丽,而在于两个字——整和透。”
他走到兵器架前,取下一杆最普通的白蜡杆长枪,在手中掂了掂。
“整,是说全身之力要整合为一,从脚踩大地开始,力从地起,传于腿,腰为轴,肩为导,臂为延,最终贯于枪尖。任何一个环节脱节,力量就会分散。”周艺边说边做了一个最简单的平刺动作。
动作很慢,所有人都能看清每一个细节。但就是这缓慢的一刺,枪尖刺出时,竟然发出了“嗤”的破空声,枪身纹丝不抖,笔直如线。
“透,是说发力要透彻,不是把力量推到枪尖,而是让力量穿过枪尖,指向目标之外。”周艺继续道,“就像你要刺穿的不是面前的靶子,而是靶子后面十丈百丈的某个点,心意要透,力量才能透。”
秦舞阳眼中精光爆闪,他是枪道大家,立刻明白了这其中的深意,这是对力量控制达到极致,才能做到的。
秦舞阳深吸一口气,走到周艺面前,深深鞠躬:“界主今日所授,为枪峰指明了修炼的道路,秦舞阳恳请界主,为枪峰重定枪魂。”
周艺看着他,缓缓道:“枪峰的枪魂,其实一直都在,只是被形式束缚了,今日我便帮你们打破这束缚。
他让所有枪峰弟子持枪列队,不是整齐的方阵,而是一个圆圈,每个人面向圆心。
“现在,闭上眼睛,感受你手中的枪。”周艺的声音在演武场上空回荡,“感受它作为守护之器的使命。自古以来,长枪就是守护家园,守护边疆,守护同伴的武器。它的长度,不是为了攻击更远,而是为了将危险挡在更远的地方。”
“想象你身后有你要守护的人,也许是家人,也许是朋友,也许是素不相识的百姓,你的枪,就是他们与危险之间的屏障。”
弟子们闭目凝神,所有人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现在,感受你身边的同门,虽然你们没有站成整齐的队列,但你们都为了同一个目的,你们的气息,你们的心跳,你们守护的意志,是可以相连的。”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一些弟子手中的长枪开始微微共鸣,不是声音的共鸣,而是一种枪势的共鸣,好像有无形的丝线,将数百杆长枪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整体的守护领域。
周艺的声音越来越高,“现在,让你们的守护意志冲天而起!”
“吼——!”
数百名枪峰弟子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低吼,不是呐喊,而是从胸腔深处迸发的,充满力量的低吼。
随着这声低吼,所有长枪同时爆发出银白色的光芒。
那不是灵力光芒,而是纯粹的意志光芒。
光芒汇聚,在演武场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枪形虚影,那虚影不是攻击性的,而是守护性的,枪尖指向天空,枪身笼罩整个枪峰,散发出不可侵犯的威严气息。
大道希音再次降临。
这一次,它化作了铁血与柔情交织的守护之道。
历代守护者的意志碎片从时光长河中浮现,融入那枪形虚影,再反哺给每一个枪峰弟子。
秦舞阳感到自己的枪意在蜕变。
从单纯的战斗之意,升华为了守护之魂,他的枪不再只是为了胜利而刺,更是为了守护而屹立。
许多弟子泪流满面。
他们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手中长枪的重量,那不是物理的重量,而是责任的重量,是无数先驱用生命赋予这支兵器的灵魂重量。
当大道希音消散,枪形虚影缓缓融入枪峰地脉,成为这座山峰永久的守护图腾。
秦舞阳单膝跪地,以军礼致敬:“枪峰枪魂重铸,永镇洛山,界主之恩,枪峰永世铭记。”
接下来的日子里,周艺依次走遍了剩余的七峰。
在拳峰,他传授了——力从地起,发于脚,传于腰,达于拳的发力方法,更阐明了——拳不仅是伤敌的手段,同时也是锻体炼心的道理,拳峰引发了以“刚柔并济,内外兼修”为核心的大道希音。
在丹峰,他从“草木有灵,丹药通神”讲起,揭示了“炼丹即是炼心,控火即是控念,成丹即是成道”的深层联系。当苏慕雪和一众丹师在他的引导下,让丹峰药田中的万千灵植同时摇曳生辉,吞吐灵气时,丹峰的大道希音降临,所有丹师对药性的了解,所有丹师的丹术跃升到了全新的境界。
在器峰,炼器师们得到了“器有形而道无形,铸器即是赋予‘形’以‘道’”的点拨。当周艺随手拿起一块凡铁,不用炉火,仅以意念改造凡铁的结构,当场锻造出一柄蕴含道韵的短剑时,器峰地火沸腾,万器齐鸣,器峰的大道希音,提升了所有炼器师的炼器术。
!在符峰,周艺凌空画符,符成之时,不是引爆灵力,而是引来一场润物无声的大道希音。符峰的大道希音中,符峰弟子明白了“符之威力不在破坏,而在沟通与调节天地”的真谛,符术迅速提升。
在阵峰,周艺以“阵法非困敌之牢,乃天地之理的具象化”重新定义了阵法。他让弟子们撤去所有阵旗阵盘,仅凭对地脉走向,灵气流动的理解,以脚步和神识布下一个简单的聚灵阵,效果竟比用材料布置的还要好上三分。阵峰的大道希音让阵峰弟子领悟到“心中有阵,则无处不可成阵”的境界。
在驭兽峰,周艺与各种灵兽平等对话,示范了“驭兽非奴役,乃伙伴契约”的真正含义。当他让峰中最凶暴的一头雷纹虎主动低下头颅,让一名胆小的女弟子抚摸时,万兽齐啸,兽魂共鸣,驭兽峰的大道希音中,所有弟子与自己的灵兽伙伴建立了更深层次的连接。
在玉女峰,周艺面对清一色的女修,讲述了“阴柔非弱,乃包容与滋养之力;女子修行,当发掘内在独有的坚韧与智慧”。他引导女修们以舞蹈、音乐、女红等看似柔弱的方式引动天地灵气,展现了刚柔并济的独特修行之路。玉女峰上,百花齐放,百鸟朝凰,一场柔和的大道希音洗礼了每一位女修。
十一峰讲道,引发了十一次大道希音。
每一次大道希音,都让一峰弟子脱胎换骨,让一峰道统得到升华。
洛山道场的整体实力,在短短半个月内,跃升了好几个台阶。
最明显的变化是气运,道场上空的气运长河,已经从最初的涓涓细流,扩张成了滔滔江河,金光璀璨,气运之龙在其中欢腾游曳,发出愉悦的龙吟。
其次是弟子们的修为境界,虽然周艺从未直接传授提升修为的功法,但在一次次大道希音的洗礼下,在全新的道境领悟中,突破如雨后春笋般发生,所有弟子的根基都被夯实。
周艺在每一峰都强调了“各有所长,殊途同归”,鼓励各峰弟子互相交流学习。
剑峰弟子开始学习刀峰的决绝,刀峰弟子开始借鉴枪峰的纪律,丹峰弟子向符峰请教灵气引导,器峰弟子与阵峰合作炼制阵器。
整个道场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活力与团结。
清晨,周艺站在主峰之巅,俯瞰着焕然一新的洛山道场。
身旁,孙小恬轻轻挽着他的手臂,微笑道:“艺哥,你辛苦了。”
周艺摇摇头,眼中满是欣慰:“不辛苦,看到他们眼中的光,看到这片天地因他们而更加鲜活,一切都值得。”
身后,九位弟子和五圣兽静静伫立。
他们最近跟随周艺走遍十一峰,虽然周艺没有专门为他们开小灶,但仅仅是旁听、观察、感受,就让他们获益匪浅。墨一尘的推演能力更强了,林野的心境更加通明,吴清漪的治愈灵气愈发纯净,石敢当的戾气化作了守护的决心,阿蛮与天地本源的沟通更加自如,董小草对草木之道的感悟突飞猛进。
而明心、何砺锋、灵溪三位师兄师姐,更是各自有了长足进步。明心的佛心通明,已能隐约感知未来;何砺锋的剑意融合了各峰精华,自创了一套剑法;灵溪的丹术,在丹峰和玉女峰的大道希音下,达到了新的高度。
“师尊,”明心合十上前,“十一峰讲道已毕,道场根基已稳固,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周艺望向远方,目光仿佛穿透云海,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
“洛山新界是我们的家园,但家园之外,还有更广阔的天地,更多的挑战。”他缓缓道,“道场已成,接下来该让洛山新界归位了,然后让你们走出去,去历练,去成长,去见识真正的世界了。”
“而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我有预感,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了。在风雨到来之前,你们要长得足够茁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