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返程的公交车在城市街道上平稳行驶。
唐元坐在靠过道的位置,几次侧头看向身旁凝望窗外的江浩,嘴唇微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又过了一站,他终究按捺不住翻腾的好奇心,凑近压低声音问道:“浩子,你刚才到底是怎么精准判断出螺钉地鼠会从正下方进攻的?那也太神了!”
江浩闻声,目光先从车内其他乘客身上快速扫过,发现大多人在闭目养神或低头看手机,无人留意这个角落。
他略一迟疑。
波导之力是他的秘密,车厢里人多眼杂,绝非坦白的良所。
但唐元灼热的目光几乎要将他洞穿,那里面是纯然的好奇与多年信任。
江浩在心底叹了口气,对这家伙,他终究是瞒不住的。
他转向唐元,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摊开掌心。
一团淡蓝色的能量光晕悄然浮现,如同有生命的水流般微微波动,旋即又无声隐去。
“波……!”唐元双眼猛地睁大,惊呼声差点脱口而出。
江浩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将后续的声音全部堵了回去,只留下几声模糊的“呜呜”。
他抬头对几位闻声望来的乘客报以歉然的微笑,待他们收回目光,才松开手,狠狠瞪了唐元一眼。
“小声点!”
“这件事,我不想闹得人尽皆知。”他几乎是贴着唐元的耳朵低语。
唐元看着好友严肃的眼神,瞬间明白,立刻重重地点头,表示理解。
恰在此时,公交车缓缓靠站。
“走,落车再说。”
江浩果断起身,拉着尚未完全平复心情的唐元,随着人流快步离开了车厢。
……
两人并肩走进水榭花都小区,唐元终于忍不住用骼膊肘撞了下江浩,脸上摆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好你个浩子,觉醒了波导之力都不早点跟兄弟透个底,原来是在这儿等着阴我呢!不当人子!”
他原本还指望着螺钉地鼠新学的【挖洞】和【柔软沙子】能打江浩一个出其不意,赢下这场对战。
谁曾想,自己这兄弟更不当人,居然不声不响地开了挂!
这他找谁说理去!
“彼此彼此。”
江浩白了他一眼,反驳道:“你不也偷偷让螺钉地鼠学了挖洞?还有,我的大葱鸭可是什么都没带,纯靠实力。”
况且,这场对战本来就不是他先挑起的。
唐元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思索的神色,跟着走了几步,象是认命般长长叹了口气。
“行吧,这次确实是你和你的大葱鸭更胜一筹。”唐元撇了撇嘴,但眼神里已没了不服。
顿了顿,他忽然想起什么,好奇地凑近问道:“对了,你既然都觉醒波导了,江叔和苏姨怎么没给你弄只利欧路啊?”
他脸上写满了不解。
按江浩家的条件,搞到一只利欧路应该不算难事才对。
“他们提过,是我自己拒绝了。”
江浩解释道,随即嘴角扬起一抹熟悉的、让唐元手痒的笑意:“我觉得,自己选择的伙伴才是最好的。你看,我的大葱鸭不也稳稳拿捏了你的地鼠吗?”
这带着点小得意的“凡尔赛”发言,瞬间点燃了唐元刚刚平复的情绪。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猛地冲上他的心头。
利欧路……那可是他梦寐以求的最初伙伴啊!
当初因为家里条件实在不允许,他才退而求其次,选择了螺钉地鼠,并告诉自己要把它培养成最强的王牌。
可此刻,听到江浩如此轻描淡写地拒绝了唾手可得的利欧路,再联想到对方觉醒了传说中的波导之力,以及刚才那场自己精心准备的、本以为十拿九稳却一败涂地的对战……
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一丝对好友好运气的羡慕,一点自己被比下去的不甘,还有努力计划落空后的憋屈,情绪瞬间达到了顶点。
“啊!我受不了了!”唐元夸张地大叫一声。
“江浩!看招!”
说着,他便张牙舞爪地朝着早有准备、已经笑着跑开的江浩扑去,施展起“正义的挠痒痒”之术。
“错了,唐元…我真错了!快松手!”
“哼!现在求饶?晚了!看我的厉害!”
……
暖黄的灯光笼罩着客厅。
江浩与母亲苏玉容相对而坐,桌上简单的家常菜散发着温暖的气息。
“妈,巨钳螳螂的那篇论文,应该快完成了吧?”江浩夹了一筷子菜,状似随意地问道。
苏玉容轻轻点头,咽下口中的食物:“数据都整理好了。我和你虹瑜阿姨商量过,准备下个月一号正式发表。”
“那这次……能评上三级研究员吗?”江浩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期待。
母亲和沉虹瑜在二级研究员的位置上已经耕耘多年,这次的研究成果分量不轻,还是有几率晋升的。
苏玉容却摇了摇头,神色平静:“三级研究员的评定,没那么简单。”
她看着儿子,耐心解释:“这个职称只比精灵博士低一级,需要的不只是一篇重磅论文,更是长期、系统的学术贡献。”
一时间,餐桌上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片刻的沉默后,苏玉容无意识地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也不知道你爸那边顺不顺利……z手环的事,怕是没那么好办。”
她的目光有些飘远,显然在担心外出未归的丈夫。
江浩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喉结微动,那句“其实手环已经有了”几乎要脱口而出,最终还是和着饭菜默默咽了回去。
“……先吃饭吧。”母亲的声音将他从挣扎中拉回。
“……好。”
江浩低下头,默默扒拉着饭。
饭后,看着伽勒尔大葱鸭在自己柔软的小窝里安然入睡后,江浩轻手轻脚地从背包里取出了那本记录着未来的日记。
他深吸一口气,翻到最新一页。
当目光触及那几行字迹时,他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
只见日记上清淅地写着:
【8月3日,老爹回来了,此行一无所获,z手环没能拿到。
更严重的是,我的波导清淅地感知到,火神蛾、炎武王它们……全都带着伤。
在我和老妈的追问下,老爹终于吐露实情。
他在7月28日,遭到了黑龙教团的伏击!
这一刻,我从未如此渴望过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
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几乎要将纸页捏皱。
一股混杂着后怕、愤怒与无力的情绪,像岩浆一样在他胸腔里翻滚、灼烧。
江浩闭上眼,脑海中仿佛已经浮现出父亲疲惫而归、精灵们伤痕累累的画面。
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而且是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