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江浩的房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客厅的灯光。
他和伽勒尔大葱鸭一蹲一立,两颗脑袋叠在门缝边,连呼吸都放轻了,专注地听着客厅里苏玉容与江坤的视频通话。
“什么?你被黑龙教团的黄鑫伏击了?!”苏玉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
“受伤没有?严不严重?”
“没事,一点事都没有。”画面里的江坤连忙摆手,随即脸上露出一种“说出来你肯定不信”的微妙表情。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救我的……是一只会说话的胡地。”
他顿了顿,脸上混杂着劫后馀生的庆幸与难以置信的恍惚,继续说道:“不止如此,它还送了我一个z手环。”
说着,他将手腕凑近镜头,轻轻晃了晃,那精致的环体在灯光下流转着独特的光泽。
他的手指还摩挲着环身,仿佛在确认这份奇迹的真实性。
苏玉容到了嘴边的质疑,被眼前清淅的z手环影象硬生生堵了回去。
她沉默了几秒,才一字一顿地,抓住了最内核的关键:“你确定……那是一只会说话的胡地?”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千真万确!”
见妻子仍存疑虑,江坤神色立刻严肃起来:“那家伙不仅口吐人言,实力更是深不可测。至于那个黄鑫……”
他摇了摇头:“世上已经没有这号人了。”
“它为什么偏偏把z手环给你?难道我们家祖上和那只胡地有什么渊源?”苏玉容追问,敏锐地捕捉到关键。
这一次,江坤没有立刻回答。
他同样满脸困惑地挠了挠头,努力在记忆深处搜寻着。
“没听老爷子提起过祖上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啊,”
“要真有,也不至于到我们这一辈才勉强算发家。”他沉吟道。
沉默片刻,他象是放弃了深究,总结道:“算了,我看那胡地不象有恶意,否则我恐怕早就步了黄鑫的后尘了。这样,明天我回家,咱们一起去乡下问问老爷子,看他知不知道些什么。”
“好,那我们……”
听到这里,江浩悬着的心彻底落下,甚至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轻轻拍了拍身旁还想继续偷听的伽勒尔大葱鸭,示意它该撤了。
一人一鸭默契地转过身,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溜回了床边。
伽勒尔大葱鸭在自己的小窝里躺下,翻来复去,怎么也睡不着,它一会儿用翅膀蒙住头,一会儿又猛地坐起,耳边似乎还回响着江坤那句“实力深不可测”。
它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老胡地那渊渟岳峙的身影,小小的胸脯里,一股名为‘向往’的火焰,正悄然点燃,越烧越旺。
它多么渴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拥有那般斩开迷雾、定义规则的力量。
就在它又一次翻身时,床的方向传来窸窣声响。
江浩撑起身子,睡眼惺忪地望过来:“鸭鸭,怎么了?”
“嘎——”
江浩,我睡不着。
“嘎——嘎——”
你说,未来的我……有没有可能变得象老胡地那样强大,甚至能够开口说话?
听到伽勒尔大葱鸭这超越简单胜负、带着对生命本质憧憬与迷茫的疑问,和对力量的向往,江浩先是微微一怔,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触动了下,随即神色柔和下来。
“既然睡不着,那我给你讲个关于大葱鸭的故事吧。”他轻声说道。
“嘎嘎!”
快讲快讲!
一听要讲同族的故事,大葱鸭立刻忘了先前的困扰,连忙端正坐好,目光炯炯地望向训练家。
“咳咳——”江浩清了清嗓子。
“在遥远的地方,有一片被称为‘香草平原’的丰饶之地,那里世代生活着一群大葱鸭……”
他娓娓道来,语调平缓而温柔,描绘着一个属于大葱鸭族群的生活场景。
不知过了多久,故事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江浩看着窝里已然合眼入睡、呼吸平稳的伽勒尔大葱鸭,轻轻为它掖了掖垫子,这才转身躺回床上。
时光悄然流转,转眼便到了八月一日。
在母亲苏玉容的要求下,江浩带着刚刚突破至八级的伽勒尔大葱鸭,再次踏入了虹瑜研究所的大门。
短短十馀天连升四级,尽管很大程度上得益于那颗格斗宝石的助力,但作为一名科研工作者,苏玉容仍对这种超乎寻常的进步充满了探究欲。
在完成巨钳螳螂的论文后,她自然而然地便将观察目标转向了自己儿子的这只大葱鸭。
研究所洁净的走廊里,江浩和伽勒尔大葱鸭一左一右,不情不愿地跟在苏玉容身后。
并非他不想反抗,实在是母命难为。
当然,此行也并非全无期待。
江浩心底,对那位即将再次见面的沉安然,也存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好奇。
思忖间,几人已停在实验室门前。
“滴——”
随着一声轻响,门扉滑开。
江浩递给身旁略显紧张的伽勒尔大葱鸭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领着它步入室内。
“阿容,你来了。”实验室内的沉虹瑜闻声抬头。
“我们最后核对一遍论文,没问题的话就提交发表了。”
“好。”苏玉容点头应道。
就在江浩以为对话到此为止时,一个温柔的嗓音恰到好处地响起:“容姨。”
“安然,早上好。”
江浩闻声,目光越过母亲的肩头。
只见沉安然也正看向他,对他浅浅一笑,颔首致意。
那笑容礼貌而标准,像精心计算过的弧度,好看,却没什么温度。
一种莫名的、或许是源于对方那过于完美的疏离感,想要窥见其下一丝真实的冲动,让江浩上前一步,做出了一个有些突兀的举动。
“安然姐,你好,我是江浩。”他自然地伸出手。
这突如其来的正式自我介绍,让沉安然平静的脸上如同被石子打破的古井,罕见地掠过一丝真实的错愕。
不过那波动转瞬即逝。
她唇角重新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伸手轻轻一握:“你好,我是沉安然。”
指尖相触,一触即分。
江浩的指尖只留下一点微凉的、如同玉石般的触感。
沉安然脸上那抹细微的波动也悄然隐去,重新复上那层礼貌而疏离的平静,仿佛刚才刹那的失态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