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进,沉老师。”江浩压下心头那点说老师坏话被当场抓获的微妙尴尬,扬声应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站起身,不着痕迹地挪步,将已然僵住的唐元三人挡在了身后。
帐篷的帘子被掀开,沉安然神色平静地步入,面上看不出丝毫异样,仿佛刚才的讨谈论她一概未曾听闻。
她的目光在帐篷内扫过,掠过神情各异的四人。
就在众人以为她会首先看向江浩时,她的视线却精准地定格在了周楷身上。
她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关于这次的事件,我已经调查清楚了。”
此言一出,帐内四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唐元、周可可,连同周楷,脸上都瞬间浮现出如释重负的喜色。
唯有江浩,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措辞中那处极不寻常的细节。
她说的是“我”,而非“联盟”,亦非“夏令营上层”。
沉安然接下来的话,立刻印证了他的猜测:“我想你们应该也有所察觉。对方全员使用火系精灵,再加之那只标志性的喷火龙……你们应该已经猜到他的来历了。”
周楷深吸一口气,语气肯定:“他是火焰山沉家的人?”
沉安然轻轻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没错。不仅如此,我也出自那个家族。”
话音落下的瞬间,帐篷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唐元倒吸一口凉气,周可可猛地捂住了嘴,周楷则是瞳孔骤缩,身体瞬间绷紧,如同遇到了天敌。
除了早有预感的江浩,三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脸上写满了惊悚。
看着他们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沉安然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她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带着几分戏谑:“现在知道怕了?刚才在背后编排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这么小心翼翼?”
几人面面相觑,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完蛋了”的绝望神色。
眼看气氛尴尬得快要结冰,江浩适时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一种“我相信老师您心胸宽广如海”的坦然:“你们紧张什么?沉老师是我们的老师,怎么会跟我们计较这些。”
说着,他主动朝沉安然走近了两步,用行动表达着看似毫无保留的信任。
面对江浩的举动,沉安然神色未变,仍是那副平静的口吻:“我来是要告诉你们,幕后之人已被沉家移交联盟处置,你们不必再为此事担忧。”
听到这话,唐元三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感觉捡回半条命。
“恩,没事了。”沉安然淡淡颔首,转身便要离开。
她才迈出两步,却忽然驻足,侧首补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却掷地有声:“还有,我确实是你们的老师。今天我已和校长确认,开学后你们四个,都会分到我的班上。”
她话音微微一顿,帐篷内的光线映照着她线条清冷的侧脸。
“至于你们三个方才编排我的那些话……我们开学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算。”
未等三人从这“死缓”判决中回过神来,帐帘一晃,那道身影已翩然离去,只留下一片死寂的帐篷。
唐元、周可可、周楷三人面面相觑,脸上血色尽褪,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灰暗的高三生涯。
死一样的寂静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就在这时,江浩却象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微蹙,压低声音对尚且沉浸在绝望中的三人说道:“对了,沉家的人主谋袭击我们的事情,不要对外说。”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象是一块石子投入泥潭,暂时打破了凝固的绝望。
“啊?”
唐元茫然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都要完蛋了还管这个”的表情,下意识地问:“浩子,这里面难道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联盟不都处理了吗?”
“唐胖子,你真笨。”
已经回过味来的周可可立刻接过话头,她用看笨蛋的眼神瞥了唐元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了然:“沉家那么大一个家族不要面子的吗?你把事情对外说了,他们家族内部出了这种败类,脸上还有光吗?”
周楷在一旁低声补充,眼神里多了几分这个年龄少有的通透和凝重:“没错。不然这事情随便派个人来通知我们一下就好了,没必要让同出沉家的沉老师亲自来一趟。她亲自来告知,本身就是一种姿态。
“既是安抚,也是警告。”
一番谈论后,反而让三人更加清淅地意识到,与“触怒世家的后果”这种麻烦相比,开学后被老师穿小鞋,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另一边,听到三人的对话,江浩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多言。
他走到桌边,视线落在旁边正用翅膀捧着半根能量棒、吃得津津有味的伽勒尔大葱鸭身上。
想起刚才自己被三人“围攻”时,这家伙居然只顾着埋头苦吃,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江浩心头一动,故意板起了脸。
他出手如电,一把从还在回味的大葱鸭翅膀里抢过了那半根能量棒。
“嘎?!”
伽勒尔大葱鸭正吃得开心,突然遭遇“打劫”,整只鸭都愣住了。
它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训练家,黑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控诉。
“刚才我需要支持的时候,你在干嘛?”
江浩晃了晃手里的“战利品”,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报复”:“这是惩罚,接下来的零食,没了。”
“嘎!嘎嘎!”
那是你们人类之间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江浩,把吃的还我!
大葱鸭顿时急了,扑扇着翅膀就跳起来去够江浩手里的能量棒。
江浩早有准备,把手举高,任由大葱鸭围着他蹦跶,就是够不着。
一人一鸭就这么在帐篷里为了半根能量棒上演起了追逐戏码,刚才还弥漫着的绝望和惆怅,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打闹冲散了不少。
半晌,唐元看着眼前这违和的一幕,带着颤音,幽幽开口:“浩子…咱们这次,是不是彻底完了?开学就要被穿小鞋穿到毕业了?”
江浩一边轻松地格挡着大葱鸭的“夺食攻击”,一边抬眼看了看他,又扫过周可可和周楷那两张写满“前途无亮”的脸,嘴角扯出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接着,他慢悠悠地纠正道:“是‘你们’三个闯的祸。别把我算进去,我可是完完全全的受害者。”
他这话音刚落,帐篷里便不约而同地响起了三声悠长又无力的叹息,浓浓的惆怅几乎化成了实质,在空气中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