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山,主峰下。
往日里,这里虽称不上生机勃勃,但也时有顽强的灌木和适应山地的精灵出没。
然而此刻,目之所及,唯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纯白与死寂。
积雪深度没过人脚,狂暴的风卷起雪沫,如同白色的沙暴,能见度不足五十米。
气温低得可怕,呵气成冰,裸露的皮肤在寒风中如同被刀割。
就在这片堪称生命禁区的暴雪世界中,一行六人正艰难地跋涉。
他们全副武装,厚重的防寒服外还罩着防风斗篷,脸上戴着护目镜和面罩,沿着一条早已被积雪掩埋、仅靠经验和指南设备勉强辨认的山中小路,向着风雪更盛的山顶方向前进。
这是由青元市训练家协会临时组织的紧急探索小队。
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复盖数城、气象模型无法解释的诡异暴雪,尤其是监测到异常能量波动的源头指向剑山,协会责无旁贷,必须派人前来初步探查,评估风险。
作为青元市训练家协会会长、目前市内明面上的最强者,严书翰当仁不让地担任了队长。
他走在队伍最前方,脚步沉稳,目光通过护目镜锐利地扫视着四周被风雪模糊的环境。
一只体格雄壮、毛发浓密的黑鲁加紧贴在他身侧,不仅为训练家抵挡部分寒风,其敏锐的嗅觉和感知也在警剔着任何潜在危险。
队伍第二位是沉安然。
她清冷的气质与这冰天雪地仿佛融为一体,步履却不见丝毫慌乱。
在她身旁,一只体型健硕、眼神锐利的喷火龙正稳步前行。
尽管是火系精灵,但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它并未展翅高飞,而是紧贴地面行走。
它尾巴末端的火焰在暴风雪中顽强燃烧,散发出稳定的热源,为沉安然驱散着刺骨的寒意。
偶尔,它会低吼一声,朝前方喷吐出一道集中的火焰,瞬间融化一片积雪,为队伍开辟出短暂易行的路径,或是用宽大的翅膀扇动,稍稍稳定一下身边紊乱的强风。
唐元的父亲唐斌也在队伍中。
他身边跟着一只肌肉虬结、肩扛混凝土柱的修建老匠。
修建老匠沉默寡言,但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
它不时挥动手中的混凝土柱,如同铲雪机般将前方过深的积雪推向两侧,硬生生开出一条信道。
除此之外,队伍里还有另外三名经验丰富的道馆级训练家。
他们身边也各自跟随着适应寒冷或能提供帮助的精灵:一只皮毛厚实的冰伊布,一只羽翼宽大、能略微稳定气流的姆克鹰,以及一只能制造小型光团照明、
并用超能力略微感知地形的哥德小姐。
六人六精灵,组成了这支肩负初步探查任务的精干小队。
他们已经在这暴雪中行进了近两个小时。
除了风声雪声,以及脚下积雪被踩实的“嘎吱”声,周围再无异响。
没有鸟鸣,没有兽吼,甚至连原本该凄息于此的、较为耐寒的穿山鼠、小山猪等精灵的影子都看不到一只。
越往上走,风雪越发狂暴,气温也以可感知的速度继续下降。
即便是道馆级的精灵们,也开始显露出些许不适。
冰伊布还好,其他精灵就受了罪了。
走在最前方的严书翰突然停下脚步,抬起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其馀五人立刻停下,各自稳住身形,精灵们也迅速进入警戒状态,目光投向严书翰。
严书翰转过身,面罩下的声音通过风雪传来,带着凝重:“不对劲。”
他指向四周:“走了这么久,除了风雪,什么活物都没见到。剑山虽然不是什么精灵乐园,但这个季节,这个海拔,绝不至于如此。”
唐斌抹了一把护目镜上的冰霜,沉声道:“严会长说得对。而且,越往上,这风雪和寒意越不正常。我的修建老匠对环境和力量的感知比较敏锐,它告诉我,前面的冷”,不象是自然天气,更象是一种——强大的意志或者能量场散发出来的。”
“是精灵。”
沉安然清冷的声音响起,言简意赅。
她身边的喷火龙似乎感应到什么,鼻翼微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尾巴的火焰跳动得更加警剔。
“而且,是非常强大的冰系精灵。只有这个层级的精灵,才能如此大规模、
持久地改变天象,甚至驱离其他所有生灵。”
她的话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能影响范围如此之广,强度如此之高,还能让剑山本土精灵全部销声匿迹————这只精灵的实力,恐怕远超他们最初的预估。
“沉小姐,以你的判断,大概是什么层次?”
一名自由训练家忍不住问道,声音有些发干。
沉安然沉默了一下,喷火龙微微侧身,用温暖的翅膀边缘护了她一下。
她缓缓开口:“冠军级,是底线。甚至————可能是传说中的存在。”
“传说中的————”
另一名训练家低声重复,护目镜后的眼神充满了震撼与一丝恐惧。
传说中的精灵,那几乎是行走的天灾!
与他们这些普通训练家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严书翰的眉头紧锁,黑鲁加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鸣咽。
他扫视了一圈队员,虽然大家装备精良,精灵也都是道馆级中的好手,但在这环境战力大打折扣。
如果前面真有一只冠军级乃至传说级的冰系精灵,而且还是处于这种环境的状态下,他们这队人马贸然接近,与送死无异。
“严会长,我们还要继续向上吗?”
沉安然再次开口,直接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盘旋的问题。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风险已超出可控范围。
唐斌和其他三名训练家也都将目光投向严书翰,等待他的决断。
尽管职责所在,但没人愿意在这种明显不对等的情况下白白牺牲。
他们的精灵在暴雪中实力受限严重,而对方却是主场作战,实力未知。
严书翰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望向风雪弥漫的山顶方向,仿佛想穿透那厚厚的雪幕,看清真相。
几秒钟的沉默,只馀下风声呼啸。
终于,他收回目光,声音果断:“沉小姐的意思,我明白。情况不明,敌我悬殊,继续前进已非明智之举。我们的任务是初步探查和风险评估,现在,风险已经明确一极高。继续任务已无必要,反而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冲突。”
他顿了顿,看向沉安然,语气郑重:“沉小姐,这里的情况,已非青元市所能独立处理。我需要上报榕城,请求支持,最好是————请沉老亲自来一趟。”
他口中的“沉老”,自然是如今暂代西南冠军的沉阳明。
唯有这个级别的训练家,才有可能应对眼下这种涉及传说级精灵潜在威胁的局面。
沉安然没有丝毫尤豫,点头应下:“明白。下山后,我立刻联系我爷爷。”
“好。”
严书翰颔首,不再尤豫,果断下令:“任务目标达成。现在,全员原路返回,保持警剔,注意安全,我们撤!”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随即又打起精神。
撤退并不意味着安全,在这诡异的暴雪环境中,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
修建老匠低吼一声,调转方向,再次挥舞混凝土柱,开始朝着来路,用更谨慎但坚定的步伐开辟归途。
黑鲁加则留在队伍末尾,不时回头,猩红的眼睛警剔地扫视着身后白茫茫的世界。
其他精灵也各司其职,姆克鹰飞起一段低空侦查,哥德小姐的精神力尽可能向外延伸预警,喷火龙殿后在侧,用尾焰和宽翅为队伍后方提供最后的温暖与屏障,冰伊布则在前方配合修建老匠,用冰系能量略微固化被清理开的雪道边缘,防止坍塌。
六人小队如来时一样沉默,但气氛却更加紧绷,撤退的速度比来时更快了几分。
风雪依旧狂舞,无情地试图抹去他们来过的痕迹。
而在他们身后,那风雪更盛、寒意更浓的山巅深处,那匹创造了冰之洞穴的白马精灵,似乎对山腰处这几只“蝼蚁”的来去毫无所觉,依旧沉睡或蛰伏于它自己构筑的冰雪国度之中。
只有那笼罩天地的暴雪,无声地诉说着此地主人的威严与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