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割裂北极禁地的死寂。钟七安立于冰原边缘,双目紧锁前方那道扭曲虚空的裂缝——时空褶皱如同一只溃烂的眼眶,不断渗出灰紫色的光晕,映照着他冷峻的面容。
他指尖微颤,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方才那一幕影像仍在心头翻涌:华瑶被囚于透明牢笼之中,四周数据流如锁链缠绕,她眼神空洞,唇瓣无声开合,似在呼喊什么。
“不可能……那是平行世界的碎片。”钟七安低声自语,声音却被狂风撕碎。
可若真是虚影,为何心口会如此灼痛?仿佛有根无形之线,从那画面深处直刺而来,勾动他最深的恐惧——再度失去至亲。
他闭上眼,回忆起家族覆灭那夜,火光照亮山门,母亲将他推进密道时的最后一瞥。那种无力感,如今竟又悄然爬上脊背。
“不能再重演。”他睁开眼,眸中寒芒乍现,“哪怕那是千万个世界中的一个幻象,我也要查清真相。”
他迈步向前,脚踏冰面发出细微裂响。每一步都需谨慎,因这禁地早已被黑洞余波侵蚀,空间脆弱如薄纸,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未知维度。
空气中漂浮着晶莹碎片,像是凝固的时间残片。有的映出远古战场,修士御剑横空;有的闪现崩塌的仙宫,金殿倾颓;而更多,则是无数个“他”与“她”的片段——钟七安看见自己斩杀仇敌、登临巅峰,也看见华瑶独自跪坐雪地,焚毁一本古籍。
“这些……都是可能的命运?”他伸手触碰一块旋转的晶体,指尖刚触及表面,一股剧烈的震荡猛然袭来!
刹那间,万千声音涌入脑海——低语、哭喊、怒吼交织成混沌洪流。他的意识几乎涣散,身体僵直,冷汗浸透内衫。
“守住灵台!”他在心中怒喝,强行运转家传秘法《九渊镇魂诀》,一道幽蓝符文自眉心浮现,缓缓压下躁乱神识。
周围空间开始塌陷,裂缝扩张,时间正在加速流逝。他知道,留给自己的只剩最后二十分钟。
他咬牙前行,在一片飘浮的冰晶群中寻找出口。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再次浮现——华瑶站在血色残阳下,手中握着一枚断裂的玉佩,正是他曾送她的信物。
“她在等我?”钟七安呼吸一滞。
随即冷笑:“不,这只是诱饵。真正的危机,是让我沉溺于情感执念,迷失在这片时空迷宫中。”
他挥袖震碎那块幻象晶体,继续向前。终于,在褶皱最深处,他发现了一处稳定节点——一块嵌入冰壁的黑色石碑,上面刻着半句残文:“奇点非终,维隙藏生。”
他伸手触摸石碑,刹那间,脑海中闪过一幕陌生画面:一艘庞大飞船悬浮于星海之间,核心处跳动着一颗巨大心脏,脉搏与黑洞共鸣。
记忆戛然而止,如潮水退去,只留下模糊的悸动感。
与此同时,褶皱剧烈震颤,出口显现。钟七安毫不犹豫跃出,身形落地时踉跄一步,随即稳住。
“你回来了。”华瑶的声音响起。
她站在不远处,披着素白长袍,眉目温婉,眼中却藏着担忧。虾大头蹲在一旁摆弄一台灵能探测仪,嘴里嘟囔着什么。
“你看到了什么?”华瑶走近,轻声问。
钟七安沉默片刻,才道:“你被困在数据牢笼里。”
华瑶一怔:“什么?”
“平行世界的碎片影像。”他盯着她的眼睛,“我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我不敢赌。”
虾大头猛地抬头:“你说你看见她被关起来了?在哪?什么时候?”
“不清楚。”钟七安摇头,“但那个世界的存在本身,就是警告。”
赤焰魔君从阴影中走出,红袍猎猎,脸上带着一贯的讥诮笑意:“既然知道她可能有难,还犹豫什么?飞船还有一次维度跳跃的机会,我们可以直接突袭柳青霜老巢。”
“太冒险了。”华瑶蹙眉,“我们连她具体位置都不确定,贸然跳跃,可能落入陷阱。”
“可若不去,等她真出了事呢?”赤焰魔君反问,“你甘心?”
华瑶抿唇不语。
钟七安看着她,忽然开口:“我相信那个画面不是偶然。它出现在时空褶皱中,说明某种因果正在形成。”
“所以你要去?”虾大头站起身,满脸焦急,“可你知道那艘飞船现在多不稳定吗?刚才我检测到能源系统出现异常波动,根本不像普通供能反应!”
“哦?”赤焰魔君挑眉,“说下去。”
“它的能量来源……连着某个巨大的生命体。”虾大头声音压低,“就在核心舱下方,通过一条主脉管连接,我能监测到微弱的心跳频率。”
众人皆惊。
“活的?”华瑶难以置信。
“至少曾经是。”虾大头摇头,“但现在它还在呼吸,或者说……某种类似生命的节律从未停止。”
钟七安神色凝重。他想起刚才触摸石碑时看到的画面——那颗跳动的心脏。
难道两者有关?
“你是说,我们在用一头巨兽当电池?”赤焰魔君哈哈大笑,笑声却无半分轻松,“有趣,真是有趣!难怪这船能承载维度跳跃这种逆天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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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意味着风险不可控。”华瑶转向钟七安,“一旦它苏醒,或者产生排斥反应,整个跳跃过程都会崩溃,我们全得葬身虚界。”
“可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华瑶也可能正面临同样的命运。”钟七安缓缓道,“你觉得我会选哪一个?”
华瑶心头一震,抬眼望他。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
她忽然明白了——这个男人从来不说情话,却总在最关键时刻,为她押上一切。
“我支持突袭。”她转身面向众人,“师门传承已濒临断绝,若再错过这次机会,恐怕再无翻身之日。”
赤焰魔君咧嘴一笑:“两个疯子。”
虾大头急得直跺脚:“你们都疯了吗?那可是未知生命体!万一它是某种上古邪神,我们唤醒它,岂不是亲手打开地狱之门?”
“那就赌。”钟七安平静地说,“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若处处畏首畏尾,何谈问道?”
空气凝固。
良久,虾大头叹气:“行吧,但我得亲自监控能源系统,一旦出现异常,立刻切断连接。”
“可以。”钟七安点头。
“我也留下一部分手段。”赤焰魔君取出一枚赤红符印,“这是我最后的保命底牌,必要时可引爆局部空间,强行脱离维度通道。”
华瑶取出一卷泛黄帛书,轻轻展开:“这是我师门秘传的‘归墟引路图’,虽残缺,但或许能在跳跃途中指引方向,避开某些致命乱流。”
众人各自准备,气氛紧张而有序。
钟七安独自走向核心舱,脚步沉重。他需要亲眼确认那所谓的“生命体”究竟是何物。
通道幽深,两侧墙壁泛着诡异蓝光,像是血管般脉动。越往深处,温度越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像是血的气息。
终于,他来到最底层。
眼前景象令人窒息:一根粗达十丈的晶化脉管贯穿舱底,深深扎入岩层之中,而在其尽头,隐约可见一团庞大轮廓——那是一颗心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古老纹路,每一次搏动都引发整座飞船轻微震颤。
钟七安靠近,心跳竟与之隐隐同步。
就在他伸出手欲触碰脉管时,耳边忽然响起一声低语——
“……救……我……”
声音极轻,却清晰入脑,带着无尽哀求与沧桑。
他猛地后退一步,冷汗涔涔而下。
“谁?”他厉声喝问。
无人回应,唯有心脏继续缓慢跳动。
可他确信自己听到了!那不是幻觉,也不是精神干扰,而是一种跨越维度的呼唤。
“你感觉到了?”玄冥子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苍老声音低沉如钟。
钟七安回头:“你也知道这里?”
玄冥子点头:“我早说过,这艘飞船不该存在。它不属于这个时代,也不该被任何人唤醒。”
“它到底是什么?”钟七安追问。
“一个沉睡的宇宙遗民。”玄冥子目光深远,“有人说它是初代造物主的仆从,也有人说它是被放逐的维度守卫……但它为何会成为飞船能源,我也不知。”
“它在求救。”钟七安沉声道。
玄冥子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或许它想醒来,或许……它害怕醒来。”
“什么意思?”
“有些存在,宁愿永眠,也不愿面对苏醒后的世界。”玄冥子叹息,“你确定还要启动跳跃程序?一旦激活全部能源,它必定受到强烈刺激。”
“没有选择。”钟七安握紧拳头,“华瑶可能正在受苦,而柳青霜不会给我们第二次机会。”
玄冥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你越来越像你父亲了……他也曾为了救人,不惜点燃星辰。”
钟七安心头一震:“你知道我父亲的事?”
“时候未到。”玄冥子转身离去,“记住,若听到第三声低语,立刻终止程序。否则,你会听见它真正想说的话——而那句话,足以让人疯魔。”
舱门关闭,钟七安独自伫立原地,望着那颗沉睡的心脏。
它又跳了一下。
嗡——
整艘飞船轻颤,能源系统全面启动,蓝色光流顺着脉管奔涌而上。
他知道,行动即将开始。
回到控制室,所有人已就位。虾大头坐在主控台前,手指飞快操作,口中念念有词:“能源输出稳定……维度折叠准备就绪……三分钟后进入跳跃倒计时。”
华瑶站在钟七安身旁,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侧目看她,欲言又止。
“别说什么。”她微笑,“我知道你想劝我留下。但我跟你一起走过的路,岂能在此停下?”
他反手回握,力度坚定。
赤焰魔君点燃一支赤焰符烛,插在控制台边:“愿此行,焚尽伪善。”
突然,警报声尖锐响起!
“能源波动异常!”虾大头惊叫,“心跳频率加快了!从每三十秒一次,到现在每十秒一次!它……它要醒了!”
“还能跳吗?”钟七安问。
“能!但最多维持一次短距跃迁,目标必须精确锁定!”虾大头额头冒汗,“而且……我刚刚截获一段加密信号,是从柳青霜老巢方向传来的,内容只有三个字——‘欢迎来死’。”
赤焰魔君冷笑:“果然是个陷阱。”
“但我们仍要进去。”钟七安目光如铁,“她以为我们不敢,所以我们更要闯。”
华瑶展开归墟图,指尖凝聚灵力:“坐标已定位,偏移率小于千分之一。”
“那就出发。”钟七安下令。
倒计时归零。
轰隆——!
整艘飞船剧烈震颤,空间被强行撕裂,一道银白色通道在虚空中展开,宛如通往深渊的门户。
就在即将跃入之际,钟七安忽然浑身一僵。
他又听见了那声音。
这一次,不再是哀求。
而是两个字,冰冷彻骨:
他瞳孔骤缩,想要喊停,可已经太迟。
飞船猛然前冲,没入维度通道,身后时空轰然闭合。
黑暗吞噬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轻微震动传来,跳跃结束。
舱门开启,外景显现——一座悬浮于虚空的巨大宫殿静静矗立,琉璃瓦顶泛着森然寒光,门前两尊石像,赫然是钟七安与华瑶的雕像,面容扭曲,似在痛苦嘶吼。
“这是……柳青霜的老巢?”虾大头喃喃。
钟七安却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宫殿最高处的一扇窗。
那里,一个人影静静坐着。
穿着白袍,长发垂肩。
正是华瑶。
可此刻,真正的华瑶正站在他身边,呼吸均匀。
那么,窗内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