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南荒死火山的轮廓在星月无光的天幕下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钟七安立于断崖边缘,黑袍猎猎,目光如刀般扫过下方那片被焦土与枯骨覆盖的入口区域。他的呼吸极轻,仿佛连空气都不敢惊动。
“柳青霜的人果然来了。”他低声说道,声音冷得像冰层下的暗流。
虾大头蹲在一旁的岩石后,抹了把额头的汗,咧嘴一笑:“嘿嘿,来得正好,省得咱们还得满世界找他们漏子钻。”
钟七安没回应,只是指尖悄然划过腰间玉佩,一缕混沌气息如雾般逸出,在空中微微震颤。他闭目凝神,感知着前方阵法节点的能量流动。
“三处主阵眼,两处游移哨位。”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幽光,“每隔十七息轮换一次,破绽只有三个呼吸的时间。”
虾大头吹了声口哨:“你这脑子,比赤焰魔君的火符还准。”
“别废话。”钟七安冷冷道,“准备行动。”
风忽然停了。连远处偶尔传来的野兽嘶鸣也戛然而止。整个天地仿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谧。
钟七安抬手,混沌能量在他掌心缓缓凝聚,如同一团旋转的黑洞。他轻轻一点,那股力量便如细针般刺入阵法核心的一处符文节点。
符文微闪,随即黯淡。
“走!”他低喝。
两人身形如鬼魅般贴地疾行,掠过焦石与裂隙。虾大头动作迅捷,手中短刃无声划过两名守卫咽喉,尸体尚未倒地,已被他顺势拖入阴影之中。
“干净利落。”钟七安淡淡评价。
“那是。”虾大头嘿嘿一笑,“咱可不是靠嘴皮子混饭吃的。”
通道入口终于出现在眼前——一道半掩于熔岩岩壁中的青铜巨门,门上刻满古老纹路,中央是一枚凹陷的星图印记。
“就是这儿。”钟七安伸手抚过门缝,指尖传来细微的灵力波动,“封印未损,说明没人进去过。”
“可这门……怎么开?”虾大头挠头。
钟七安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幅星图。图纸展开,星光流转,竟自动对准了门上的印记。
“匹配了。”他低语。
轰——
一声闷响自地底传来,整座火山似乎轻微震颤了一下。
“快点。”虾大头紧张地望向四周,“我总觉得这地方不太安稳。”
钟七安不答,而是将星图按入门心。刹那间,符文亮起,门户缓缓开启,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深阶梯。
阶梯两侧镶嵌着荧绿色晶石,映照出斑驳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夹杂着金属锈蚀与远古香灰的味道。
“这些符文……”钟七安忽然停下脚步,盯着墙上一处刻痕。
“怎么?”
“不是柳青霜能掌握的体系。”他眉心微蹙,“它们更古老,像是……某种时间秘法的变体。”
虾大头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我不懂这些高深玩意儿,但你说的,八成没错。”
钟七安瞥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继续下行,机关渐多。陷阱、幻阵、重力反转阵接连出现,每一次都被钟七安以精准的推演化解。
“你怎么知道下一步会触发什么?”虾大头忍不住问。
“看痕迹。”钟七安指着地面一道几乎不可见的裂痕,“前人走过,留下了能量残留。只要足够敏锐,就能逆推机关逻辑。”
虾大头挠头:“听不懂,但很厉害。”
又前行百步,终于抵达尽头——一座圆形密室,中央悬浮着一块泛着银蓝光泽的金属部件,周围环绕着复杂的能量锁链。
“那就是第一个部件。”钟七安眼中闪过炽热。
但门前的装置却让他们皱眉——一个双槽锁,左侧标注“混沌”,右侧则是模糊不清的符号,唯有钟七安认出那是“时间”的古篆。
“混沌我能提供。”他说,“但时间之力……整个修仙界都极少有人掌握。”
虾大头盯着那符号,忽然喃喃:“时间……是条河,能不能借一段水流?”
钟七安猛地转头看他:“你说什么?”
“啊?我说……试试呗。”虾大头讪笑。
钟七安盯着他良久,终是压下疑虑:“你站右边,尝试感应那股波动。”
虾大头点头,闭目凝神。起初毫无反应,直到钟七安将混沌能量注入左槽,整个装置微微嗡鸣,似有共鸣。
就在这时,虾大头的手指轻轻一颤。
一道极细的银丝从他指尖溢出,如蛛线般缠绕上右槽。
“你——!”钟七安瞳孔骤缩。
装置亮了。
双色光芒交织,锁链逐一崩解,密室中央的部件缓缓落下。
“成功了?”虾大头睁眼,一脸惊喜。
钟七安却死死盯着他刚才释放银丝的位置,脸色阴沉。
“你什么时候学会时间之力的?”
“我……瞎琢磨的。”虾大头干笑,“以前捡到一本残卷,练着玩。”
“残卷?”钟七安冷笑,“那种层次的力量,岂是你随便练出来的?”
“哎,现在不是拿到东西了吗?”虾大头转移话题,“赶紧撤吧,我心里发毛。”
钟七安深深看了他一眼,终究没再追问。他收起部件,转身欲走。
就在这一刻——
轰隆!!!
整座火山剧烈震动,地面裂开无数缝隙,赤红的岩浆从中喷涌而出,瞬间吞噬了阶梯通道。
“不好!”钟七安暴退,一把拉住虾大头跃回密室。
密室穹顶崩塌,火焰冲天而起。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喘息,更恐怖的一幕出现了——
喷发的岩浆并未四散流淌,反而在空中扭曲、汇聚,竟形成一行巨大的赤色文字:
那字如血写就,悬于火山口上方,照亮了整片南荒。
钟七安仰头望着那行字,浑身冰冷。
“非法……组装?”虾大头声音发抖,“这是什么意思?谁在监控我们?”
钟七安没有回答。他的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念头——星图的来源、部件的用途、那神秘的远古文明……还有华瑶一直在寻找的失落秘法。
这一切,难道早被人设下了规则?
“我们触碰了不该碰的东西。”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可咱们才拿了一个部件啊!”虾大头急道,“连拼都没拼!”
“也许……仅仅是收集,就已经算‘组装’了。”钟七安缓缓道,“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在监视这一切。”
火山仍在咆哮,岩浆如怒龙般翻腾。远处,柳青霜势力的巡逻队显然也被惊动,喊杀声由远及近。
“现在怎么办?”虾大头咬牙,“回去?还是……继续?”
钟七安握紧部件,指节发白。
“回去只会被围剿。”他说,“我们必须搞清楚,这‘非法’二字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禁忌。”
“可万一……”虾大头欲言又止。
“万一怎样?”
“万一这根本不是修仙界的秘密,而是……超越修仙界的规则呢?”
钟七安沉默。
风从裂口灌入,带着硫磺与死亡的气息。密室的墙壁上,那些古老符文竟开始微微发光,与部件产生某种隐秘共鸣。
“你看到了吗?”虾大头忽然指向墙壁。
钟七安抬头——符文中浮现出一段残缺铭文,隐约可见“星骸纪元”“逆命者诛”等字样。
“星骸……”他喃喃,“难道说,这片大陆曾是某具星辰巨尸的遗骸?而我们所谓的修仙之路,不过是它体内滋生的寄生法则?”
虾大头听得头皮发麻:“你别说了……太邪门。”
“不是邪门。”钟七安眼神锐利,“是真相。”
他忽然想起玄冥子临别时的话:“当你看见天裂之时,莫要抬头,低头看路才是活路。”
那时他不懂。现在,他开始怀疑,那“天裂”,是否正是这种“非法警告”的前兆?
“走。”他果断下令,“从侧道突围,必须赶在柳青霜封锁全境前离开。”
“可赤焰魔君还在外面牵制……”
“他会按计划行事。”钟七安冷声道,“我们不能因私废公。”
两人沿着一条隐蔽的通风管道爬行,四周滚烫,呼吸都带着灼痛。
途中,虾大头几次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钟七安突然问。
“那个……时间之力的事。”虾大头苦笑,“我不是有意瞒你。我只是……怕你知道后,不再当我兄弟。”
钟七安脚步一顿。
“你知道我家族为何覆灭吗?”他背对着虾大头,声音低沉。
“因为卷入了一场关于‘真源’的争夺?”
“不。”钟七安摇头,“是因为我发现了一个秘密——某些大能,并非修炼而成,而是‘被选中’的容器。他们的道基,是用别人的生命和记忆浇筑的。”
虾大头愣住。
“所以,我最怕的不是敌人强大。”钟七安缓缓道,“而是身边的人,突然变得陌生。”
空气凝固。
许久,虾大头轻声说:“我发誓,无论我过去是谁,现在站在你身边的,就是钟七安的兄弟。”
钟七安没有回头,但脚步重新迈开。
终于爬出火山腹地,外头已是黎明前夕。天边泛着铁灰色的光,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剑。
远处,赤焰魔君正与数名柳青霜麾下激战,火浪滔天,战意冲霄。
“接应来了。”虾大头松了口气。
钟七安却猛然抬头。
天空中,那行“检测到非法组装”的文字虽已消散,但在极高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
其内,一只巨大无比的竖瞳,静静地俯视着大地。
只一眼。
随即闭合。
天地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钟七安知道,那一眼,是警告,也是宣判。
“它看见我们了。”他喃喃。
“谁?”虾大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钟七安将部件紧紧攥入怀中,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一个……不允许凡人窥探命运的存在。”
赤焰魔君冲破战圈,飞至他们面前,满脸焦黑,却仍大笑:“得手了?”
钟七安点头。
“那还不快跑?柳青霜调来了三十六名金丹长老,半个正道联盟都要压过来了!”
三人迅速腾空而起,朝着北方疾驰。
可钟七安的心,却始终沉甸甸的。
他摸了摸胸口的部件,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搏动——
就像一颗心脏,在黑暗中悄然苏醒。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某座雪山之巅,一座尘封已久的祭坛突然亮起幽光。
祭坛中央,静静摆放着另外六块相同的部件。
其中一块,正与钟七安手中的那块,遥相呼应。
而在祭坛深处,一个被锁链缠绕的身影缓缓抬头,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第十七纪元重启程序……启动倒计时,还剩六件。”
“欢迎回来,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