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垢!!”
虞战朝着那越来越近的黑色战马和马上的人影,用尽全力嘶喊!
声音在空旷的戈壁上传出老远,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狂喜,以及无法抑制的焦灼。
虽然他的脸被锅灰草汁涂得漆黑一片,身上穿着不合体的突厥皮甲。
但那挺拔如松的身形,那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嗓音,早已融入长孙无垢生命的每一个角落。
她浑身剧震,循声望去,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向她狂奔而来的、脸上黑乎乎却难掩激动眼神的身影。
是他!真的是他!
长孙无垢看着越来越近的虞战,眼中泪光闪烁,嘴角却绽开一个无比明媚灿烂的笑容,清声唱道:
“前面的勇士你是谁家儿郎?
脸上涂着锅灰,身上穿着别家的衣裳。
是不是偷喝了马奶酒迷了路,
跑到这里来瞎闯荡?”
虞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唱弄得一愣,脚下不停,心中却哭笑不得:
“我的姑奶奶!这都什么时候了,刀都快架脖子上了,你怎么还唱上了?!”
他自然不知道,正是长孙无垢巧妙的运用歌声与突厥人周旋,才能化险为夷,赢得了宝贵的逃生时间。
转瞬间,他已奔到墨玉近前。
长孙无垢不等他再开口,已轻盈地翻身下马,脚步还有些虚浮,却不管不顾地扑进了虞战张开的怀抱!
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胸膛。
下一秒,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化作了嚎啕的痛哭。
“哇——呜——!”
她哭得毫无形象,像个受尽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肩膀剧烈地抽动,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虞战的衣襟。
虞战心中一疼,方才那点哭笑不得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怜惜与后怕。
他用力抱紧怀中颤抖的娇躯,大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声音低沉而沙哑,一遍遍重复:
“莫哭,莫哭…没事了,我在这里…不怕了…”
然而,这温情脉脉的重逢画面,落在策马赶到近前、恰好目睹了全过程的阿史那统叶护眼中,却不啻于九天雷霆狠狠劈在了头顶!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惊为天人、苦苦追寻的“神女”,竟然主动投入一个脸上涂得漆黑、穿着低级士兵皮甲的“小兵”怀中,还与他那般亲密相拥!
嫉妒、愤怒、不解、还有被欺骗的羞辱感,瞬间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脏!
他只觉得眼前发黑,胸口闷痛欲裂,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混蛋!放开她!!”
阿史那统叶护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双目赤红,猛地抽出腰间的镶金嵌宝弯刀,刀锋在月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寒光,
“不然我杀了你!!”
他再顾不得什么风度、什么歌谣试探,此刻只想将那个玷污了他心中“神女”的卑贱“小兵”碎尸万段!
身下的战马感应到主人沸腾的杀意,长嘶一声,化作一道离弦的箭,朝着虞战直冲而去。
虞战松开了手,将长孙无垢轻轻推向一旁安全处。
他非但不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靴底深深陷入泥土,如同生根。
面对山岳般压来的骑兵冲锋,他只是稳稳抬臂,手中那柄舍施尔弯刀,迎着裹挟万钧之力的弯刀,向上方一格——
“铿——咔嚓!”
没有预想中的金铁交鸣拉锯,只有一声尖锐到刺耳的断裂之音!
阿史那统叶护虎口剧麻,视野中,那柄伴随他征战多年、饮血无数的百炼弯刀,竟从交击处应声而断!
半截断刀被巨大的力量震得激飞出去,冰冷的刃口恰好掠过他的额角。
一丝细微的凉意过后,温热的鲜血便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他的右眼。
世界在他眼中倾斜、颠倒,巨大的力量从刀柄传来,将他整个人从飞驰的马背上狠狠掼下!
“砰”的一声闷响,阿史那统叶护沉重的身躯狠狠砸进尘土里。
霎时间,他只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挣扎了几下,竟一时无力爬起。
虞战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
“就这货色?”
他以步战对骑兵冲锋,不但接下了对方全力一击,还借力打力,刀断伤敌,将对方打下马来!
“好刀法!”
身后传来长孙无垢带着哭腔、却充满骄傲与崇拜的喝彩。
摔在尘埃里的阿史那统叶护,听见虞战不屑的嘲讽与长孙无垢那一声喝彩。
额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心里的伤更痛,
“女神的情郎,竟然如此厉害…我堂堂可汗之弟,竟被一个‘小兵’击败!”
“可就算你再勇猛,也不过是个听人号令的区区小卒,如何配得上她?”
他以为虞战只是个空有蛮勇的突厥士兵。
“保护大王!!”
“杀了那叛徒!!”
后方赶上来的突厥大军,亲眼目睹阿史那统叶护被一个“小兵”打下马,瞬间炸开了锅!
惊怒交加的吼声响成一片,无数突厥骑兵拔出弯刀,如同被激怒的马蜂,狂喊着就要冲上来将虞战乱刀分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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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
“统叶护!统叶护!!”
另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喊声,从侧后方传来!
虞战抬眼望去,心中一沉!
只见又一支规模不小的突厥骑兵,打着金狼旗的旗号,风驰电掣般冲来!
为首一人,金冠华服,面容在火把映照下显得阴沉而焦急,正是西突厥可汗阿史那射匮!
原来,先前虞战等人在营中制造的混乱,虽然被博兹故意“放水”,但还是引起了阿史那射匮的警觉。
他担心这是隋军的声东击西之计,真正的目标可能是他出来“散心”的弟弟阿史那统叶护,放心不下,便亲自带了一队精锐亲卫,朝着东面寻来。
没想到,正好撞见弟弟被“打落马下”这令他睚眦欲裂的一幕!
阿史那射匮看到弟弟满脸是血倒在地上,又惊又怒,目光瞬间锁定了场中唯一的“敌人”——
那个脸上涂黑、穿着突厥皮甲、手持弯刀的虞战。
“快!上马!”
虞战反应极快,知道此刻绝不能被两股突厥大军合围!
他翻身跃上墨玉,又将长孙无垢猛地拉上马背,让她坐在自己身后。
“回城!快!!”
虞战朝着不远处那三百名西海突厥兵厉声大吼,同时一抖缰绳,墨玉长嘶,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且末东门方向狂奔而去!
“拦住他!给我杀了他!!!”
阿史那射匮看到弟弟受伤,又见“凶手”要跑,勃然大怒,眼中杀机暴涨,指着虞战大喊!
在他心中,伤了最疼爱的弟弟,此人必须碎尸万段!
阿史那射匮带来的金狼卫与原本追击长孙无垢的统叶护部兵马,此时已围了过来。
若只虞战一人,凭他的身手,杀透重围绝非难事;但长孙无垢就在身后。
乱军之中,刀箭无眼,虞战决不容她有丝毫损伤。
念及此,他眼中厉色一闪——
必须速战,立刻突围!
虞战一边控马疾驰,一边从“刀锋霸主”的装备栏里,疯狂地往外掏刀!
这次不再是握在手里,而是如同不要钱般,看也不看,一把接一把,朝着身后和两侧迫近的追兵,用尽全力狠狠掷去!
波斯弯刀、厚背砍刀、斩马刀、横刀、狗腿刀、解手刀 各式各样的刀,化作一道道索命的寒光,呼啸着射入追兵的队伍中!
“噗嗤!”“啊!”“我的马!”“小心暗器!”
追兵猝不及防,被这“天女散花”般的飞刀攻势打乱了阵脚。
有人被刀锋贯穿身体跌落马下,有战马被射中悲鸣倒地,更多人则是慌忙挥动兵器格挡,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但这也只是暂缓,追兵实在太多,很快就有人大喊:
“保护大汗!举盾!”
数面沉重的包铁大盾被举起,护在了冲在最前面的阿史那射匮周围,形成了一个移动的“铁乌龟”。
掷来的刀撞在盾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难以穿透。
虞战见状,心中更急。
“盾牌!该死!这样扔刀没用了!”
他一边继续本能地掏刀乱掷干扰,一边飞速思考对策。
怀中,忽然触碰到一个硬物。
是他之前制作失败、留作“未来恶作剧”用的、那个装了“劣质”火药并用蜡密封的小瓷瓶!
刚才换衣服时,他鬼使神差地又把它揣进了怀里。
此刻,被逼到绝境,虞战也顾不得这玩意儿到底有没有用了!
“管他呢!死马当活马医!吓唬一下也好!”
他猛地掏出那个冰凉的小瓷瓶,看准阿史那射匮被盾牌护住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将小瓷瓶朝着那面最大的盾牌上方,奋力掷了出去!
口中还下意识地大吼一声:
“看我的——手雷!!!”
瓷瓶划出一道低平的抛物线,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白光,朝着突厥人的盾阵飞去。
一名举盾的突厥士兵眼见有暗器飞来,下意识地将盾牌向上一抬,想将其挡住。
瓷瓶不偏不倚,撞在了盾牌边缘包裹的厚铁皮上!
“叮!”
一声轻响。
谁也没注意到,盾牌铁皮那并不光滑的边缘,竟在碰撞的瞬间,恰好刮蹭、摩擦点燃了瓷瓶口那截浸了油的棉绳“引信”!
“嗤——”
微弱的火花在引信头一闪而逝,迅速向下燃烧,没入了被蜡封住的瓶口
下一瞬——
“轰——!!!!!!”
一声绝非金铁交鸣、也非战马嘶鸣的、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猛地在那面盾牌后、距离阿史那射匮仅有数步之遥的地方,炸裂开来!
刹那间,火光迸现!
虽然不是特别耀眼,但在这黑夜中已足够醒目!
紧接着,破碎的瓷片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
更有一股肉眼可见的、混合着硝烟和尘土的气浪,猛地扩散开来!
“啊!!”
“天雷!!”
“保护大汗!!”
“什么东西炸了?!”
首当其冲的几面盾牌被气浪掀翻,后面的突厥兵更是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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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史那射匮虽然被亲卫拼死护在身后,但距离爆炸中心太近,依旧被那突如其来的气浪和声波狠狠掀下了马背!
破碎的瓷片如同锋利的飞刀,在他脸上、身上划开了数道伤口,尤其是脸上,被硝烟熏得黢黑,还嵌着几片细小的瓷渣,看上去凄惨无比。
“大汗!!”
“大汗坠马了!”
突如其来的、闻所未闻的“爆炸”和可汗的坠马,让所有追兵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混乱之中!
他们何曾见过这等“妖术”?
以为是天神降罚,或是隋军请来了会操纵“天雷”的妖人!
追击的势头顿时土崩瓦解,大部分人都惊慌失措地勒住战马,有的下马去救可汗,有的茫然四顾,有的甚至开始向后退却。
趁此良机,虞战心中虽同样震撼——
“他娘的!实验那么多次没炸,随手一扔的‘陪葬品’反倒炸了?!”
但动作却丝毫不慢,他猛地一夹马腹。
墨玉通灵,感受到主人急切,长嘶声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
耳边风声呼啸。
长孙无垢紧紧搂着虞战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那有力的心跳一声声传来。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被紫阳真人追杀的那些日子——虞战也是这样带着她策马狂奔。
那时她同样紧紧抱着他,将生死、将一切都托付于他。
虽险象环生,心中却满是相依为命的勇气与一丝动荡里的甜蜜。
墨玉如同一道黑色闪电,冲过了最后一段距离,冲入了洞开的东门!
“快!关门!!”
城头上,苏定方嘶声大吼。
“轰隆隆——”
厚重的城门在虞战冲入的刹那,轰然关闭!
将门外那一片混乱、惊恐和愤怒的突厥大军,彻底隔绝。
门内,虞战猛地勒住墨玉,剧烈地喘息着,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我们…回来了。”
虞战喘着气,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声音带着疲惫,却无比踏实。
“嗯。”
长孙无垢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却是喜悦的泪水。
城外,突厥大军阵前。
“大汗!大汗您怎么样?!”
“快叫巫医!!”
“保护大汗!后退!后退!”
亲卫们手忙脚乱地将满脸焦黑、昏迷不醒、气若游丝的阿史那射匮从地上抬起。
他脸上的瓷片还在渗血,身上华丽的皮裘也被炸得破损不堪。
方才那一声莫名其妙的“爆炸”和可汗的重伤,让所有突厥将领和士兵都心生寒意,惊疑不定。
追击早已停止,大军在一片恐慌和混乱中,缓缓退向主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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