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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郡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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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帐之内,铺着一面巨大的厚实华美的地毯,四壁悬挂着狼皮和兵器,彰显着主人的勇武。

阿史那统叶护斜倚在正中的矮榻上,一手撑住额角,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那枚硕大的玉扳指,显得有些疲惫和心不在焉。

国丧期间,汗位未定,内部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外部隋朝虎视眈眈,都让他压力巨大。

虞战等人低着头,在突厥武士的引领下,小心翼翼地走进帐内,伏低身子,口称:

“龟兹使者王世辩,拜见大王。”

阿史那统叶护抬了抬眼皮,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说道:

“我记得年初的时候,龟兹来进贡过。”

“怎么,这么快又来了?”

“龟兹今年是发了横财,还是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坎,需要如此殷勤?”

王世辩连忙把身子伏得更低,脸上堆起最谄媚的笑容,答道:

“尊贵的大王明鉴!”

“小人此次前来,实是因为听闻伟大的射匮可汗不幸殡天,汗庭如今由英明神武的大王您执掌。”

“我主龟兹王深感悲痛,更为大王之威仪所折服,特命小人再次前来,一来是吊唁伟大的可汗,二来更是为了表示龟兹对大王您最诚挚的敬意与恭顺,愿大王早日承继大统,引领突厥,威震四方!”

这番马屁拍得又响又顺,统叶护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没什么喜色,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将贡品抬上来。

几名随从抬上几个箱子,打开,里面是金银器皿、成匹的丝绸、精美的中原瓷器,在帐内火把和牛油灯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这些东西对普通突厥贵族来说算是重礼,但对见惯了珍宝的统叶护而言,不过是寻常之物。

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兴趣缺缺地移开了目光,反而将目光投向了王世辩身后的虞战和渡妄。

“这两个和尚,又是怎么回事?”

统叶护指了指虞战和渡妄。

两个中原面孔的僧人出现在这里,显得有些突兀。

王世辩立刻道:

“回禀大王,这两位是我从中原请来的高僧。”

“听闻可汗大行,特请来为伟大的射匮可汗诵经祈福,超度往生,愿可汗的灵魂能早登极乐,也愿神明保佑殿下安康,国祚绵长。”

统叶护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在虞战那颗光头上停留了一瞬。

虞战连忙学着渡妄的样子,低眉垂目,双手合十,口诵一声含糊的佛号,尽量收敛气息。

统叶护没看出什么异常,一个普通的游方和尚而已,便不再关注。

贡品清点完毕,正要抬下去时,王世辩却像是忽然瞥见了什么。

他快步走到一个装满精美瓷器的木箱旁,伸手从插着数卷画轴的花瓶中,小心翼翼抽出一件用明黄绸缎包裹的细长卷轴。

“怎么把这个也带来了?”

他低声道。

他这动作自然引起了统叶护的注意。

统叶护原本慵懒的眼神微微一凝,落在那个卷轴上,开口问道:

“什么东西?拿来看看。”

王世辩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懊悔”,捧着卷轴,支支吾吾道:

“大王…这…这没什么,就是…就是一幅中原寻常的仕女图,不小心混进了贡品里,小人这就收起来…”

他越是这样说,统叶护的好奇心反而被勾了起来。

尤其是看到王世辩那副“欲盖弥彰”、仿佛藏着天大秘密的样子,统叶护心中更疑。

“怎么,本王还不能看吗?”

统叶护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拿上来!”

“是…是…”

王世辩“吓得”一哆嗦,捧着卷轴,战战兢兢地往前挪了两步。

旁边一名突厥武士上前,一把夺过卷轴,检查了一下外面并无异样,这才转身,双手呈给统叶护。

统叶护接过卷轴,入手微沉,绸缎质地极好。

他解开系带,缓缓将卷轴展开。

帐内火光跳跃,映照着渐渐显露的画卷。

那是一幅工笔重彩的仕女图。

画中是一位身着隋朝贵族服饰的少女,正斜倚在花园的朱栏边,手中拈着一枝初绽的桃花,微微侧首,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噙着一丝清浅柔美的笑意。

她眉眼如画,肤光胜雪,气质高雅中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灵动,尤其是那双点漆般的眸子,仿佛会说话一般,顾盼生辉。

画师的技艺极为高超,将少女的神韵捕捉得淋漓尽致,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画中走出来。

阿史那统叶护的目光,在接触到画中少女面容的刹那,仿佛被雷击中,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他脸上的慵懒、不耐、阴郁,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茫然,以及难以置信!

他死死地盯着画中少女的脸,眼睛一眨不眨,握着卷轴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帐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王世辩用眼角余光瞥见统叶护的反应,心中暗喜,知道“药”下对了,但脸上却装出更加惶恐的样子,

“大王恕罪!大王恕罪!”

“这就是一幅普通画像,不知哪个该死的下人给搞错了,放进了贡品箱里!”

“小人该死!小人这就把它拿走烧掉…”

“闭嘴!”

阿史那统叶护突然发出一声低吼,打断了王世辩的喋喋不休。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根本没理会王世辩,目光依旧死死锁在画卷上,仿佛要将那少女的身影烙印进灵魂深处。

他就这样痴痴地看了许久,久到帐内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股不寻常的静默和压力。

终于,统叶护像是从梦中惊醒,又像是确认了什么,喉咙里发出近乎梦呓般的喃喃自语: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像…怎么会…”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王世辩,那眼神锐利得几乎要将人刺穿:

“这画!是从哪里来的?!说!”

王世辩“吓得”浑身一抖,声音带着哭腔:

“大王!小人…小人不敢说啊!说了…小人就没命了!”

“说!本王赦你无罪!”

统叶护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

王世辩仿佛得到了免死金牌,却又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抬起头,脸上满是“豁出去”的表情,语速极快地说道:

“大王明鉴!小人其实并非真正的龟兹使者!小人是从敦煌来的!”

“敦煌”二字一出,帐内气氛瞬间为之一变!

侍立在旁的几名突厥武士脸色骤变,“锵啷”数声,雪亮的弯刀已然出鞘,寒光闪闪的刀锋,瞬间架在了王世辩的脖颈上!

更有两人上前,粗暴地将他按倒在地,脸紧紧贴着地毯。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

王世辩杀猪般地惨叫起来,涕泪横流,

“小人就是个传话的!就是个跑腿的使者!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啊大王!”

虞战在一旁看着,心想:

“这王老兄演技可真够绝的,眼泪说来就来,妥妥的影帝水准。”

“就算拿不到金鸡奖,捞个银鸡奖也是绰绰有余……”

阿史那统叶护挥手制止了武士进一步的动作,但他的眼神已经变得冰冷而危险,死死盯着王世辩,一字一句地问道:

“从敦煌来?是那个杀了我哥哥的冠军侯,派你来下战书的吗?!”

王世辩被刀架着脖子,吓得面无人色,但口中却飞快地喊道:

“不是!不是战书!大王明鉴!冠军侯派小人来,是来…是来求和的啊!”

“求和?”

统叶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但笑声中充满了悲愤和杀意,

“他杀了我兄长,现在跟我说求和?”

“此仇不共戴天!”

“想要求和?除非日从西出?!”

此言一出,杀气弥漫!

虞战等人心中一咯噔!

“完犊子了!难道这就要被砍了?”

众人肌肉绷紧,准备一旦翻脸,就先发制人,目标直指统叶护!

王世辩急忙道:

“冠军侯自知与大王有血海深仇,本不敢奢求大王原谅。”

“但他派小人前来,并非空口白话,而是…而是带着诚意来的!”

“诚意?什么诚意?金银财宝?还是且末城?”

统叶护冷笑。

王世辩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了被统叶护紧紧攥在手中的那幅画卷。

阿史那统叶护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了自己手中的画。

他脸上的暴怒和杀意,在看到画中少女笑靥的瞬间,奇异地凝固、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声音低沉地问道:

“这么说…这画,是冠军侯特意让你送来的?”

“正是!”

王世辩连忙点头。

“这画中女子…是谁?”

统叶护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和期待。

王世辩咽了口唾沫,仿佛在斟酌用词,小心翼翼地说道:

“回禀大王,这画中女子,乃是我大隋的一位宗室郡主。”

“其父是勤德王杨炯,她乃是勤德王最疼爱的小女儿,闺名杨萝莉,陛下亲封为望舒郡主。”

“杨萝莉…望舒郡主…”

阿史那统叶护低声重复了几遍,眼中闪过迷醉和痛楚交织的神色,

“好美的名字… 人如其名,画如其人…”

王世辩继续按照虞战精心编造的故事往下说,

“只是…唉,天有不测风云。”

“年初皇帝陛下东征高句丽,勤德王亦随军出征,不幸在军中染了恶疾,竟病故了!”

反正勤德王确实是东征时病故了,死无对证。

王世辩叹了口气,继续讲述这个“悲惨”而“合理”的故事:

“勤德王薨逝后,望舒郡主在洛阳孤苦无依。”

“皇帝陛下念其年幼失怙,便想为她指一门婚事,许给一位…呃,一位性情粗豪的将军,以作抚慰。”

“可郡主她心高气傲,又思念亡父,哪里肯依?”

“一怒之下,便偷偷跑出了洛阳,想要散散心,游历一番,以解哀思。”

“没想到,郡主一路西行,竟阴差阳错,跑到了且末。”

“许是舟车劳顿,又许是水土不服,刚到且末,郡主就一病不起,甚是严重。”

听到“病倒了”三个字,阿史那统叶护脸色一变,急声道:

“怎么回事?!她的情郎是怎么照顾她的?!竟然让她病倒了?!”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话语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和一丝醋意?

仿佛画中女子真的与他有莫大关联。

王世辩心中雪亮,知道对方已经彻底入戏,连忙摆手道:

“大王误会了!郡主并无情郎啊! 她待字闺中,何来情郎?”

“没有情郎?”

统叶护一愣,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语气也冷了下来,

“那晚在且末城下,我明明亲眼看见一个假扮我突厥勇士的隋兵搂着她!那不是她的情郎,是谁?!”

王世辩心中狂跳,脸上却做出茫然和无辜的表情:

“城下?搂抱?大王…小人实在不知啊!”

“小人是后来才到的且末,并未亲眼所见。”

“但小人可以性命担保,在且末时,从未听闻郡主有什么情郎!”

“郡主金枝玉叶,又新遭丧父之痛,岂会…岂会与人私定终身?”

“定是大王看错了,或是…或是那隋兵无礼,冒犯了郡主?”

阿史那统叶护听了,眉头紧锁,半信半疑。

难道真的是那个该死的隋兵趁机轻薄?

想到后一种可能,他心中杀意又起,但看向画中少女纯美哀愁的容颜,又觉得她不像那般轻浮之人。

他烦躁地挥挥手:

“罢了!你继续说!郡主病了,然后呢?冠军侯想怎样?”

王世辩见他没有继续纠缠“情郎”问题,心中稍定,继续往下编:

“冠军侯得知郡主身份,又见她有病在身,也是焦头烂额。”

“郡主是偷跑出来的,冠军侯就想赶紧把这个‘麻烦’送走,免得引火烧身。”

“可郡主性子刚烈,又对亡父思念成疾,觉得天下之大,已无自己容身之处,死活不肯离开,更不肯回洛阳。”

“冠军侯是打不得,骂不得,劝又劝不动,实在是…束手无策啊!”

阿史那统叶护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语气急切,仿佛在替画中人着急:

“那来我这里啊!”

“我突厥草原广袤,风光壮丽,最是开阔心胸!”

“三弥山脚下水草丰美,气候也比且末干爽些,正适合养病!”

“我定会好生照料于她!”

他这话说得自然而然,仿佛那画中女子已是他的责任。

王世辩心中大石终于落地,脸上却露出“英雄所见略同”的惊喜表情,一拍大腿:

“哎呀!大王!您可真是说到点子上了!冠军侯和您想到一块去了!”

“哦?”

统叶护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王世辩趁热打铁:

“冠军侯也是这么想的!”

“他说,郡主既然不肯回中原,那天下之大,能护得住郡主、又让郡主过得舒心的地方,实在不多。”

“他思来想去,忽然就想到了大王您!”

“想到我?”

“正是!”

王世辩语气诚恳,带着恰到好处的奉承,

“冠军侯说,他虽与大王有仇,却也听闻大王您勇武盖世,英雄了得,更难得的是知情知趣,知书达理,非是寻常莽夫可比。”

“郡主她毕竟是金枝玉叶,心高气傲,等闲人物岂能入眼?”

“若是将她送往别处,只怕是明珠暗投,徒增伤悲。”

“唯有大王您这般人物,才能让郡主稍展愁眉。”

他偷眼观察统叶护,见对方听得入神,眼中光芒越来越亮,知道自己这番话算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统叶护一向自诩英雄,最爱听人夸他勇武,也最恨别人把他当成只知砍杀的蛮子。

王世辩这番“勇武”加“知书达理”的组合马屁,简直是拍到了痒处。

“所以,”

王世辩总结道,

“冠军侯便想,不如将这个‘烫手山芋’,不,是将郡主,送到大王您这里来!”

“一来,送得远远的,省得在且末给他惹事;二来,大王您知书达理,英雄气概,郡主见了,说不定心里是喜欢的。”

“这岂不两全其美?”

“那还等什么?!赶紧送过来啊!”

阿史那统叶护几乎是吼出来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红光,之前的阴郁和杀意早已抛到九霄云外,眼中只剩下急切和期待,

“你快说,郡主何时能到?需要我派兵马去接应吗?她喜欢什么?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还是我们草原的骏马、猎鹰?你再说说,郡主她还喜欢什么?平时爱做些什么?性子如何?”

他连珠炮似的发问,恨不得立刻就知道关于“杨萝莉”郡主的一切。

王世辩心中暗笑,脸上却为难道:

“大王莫急,莫急。”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冠军侯的意思是,先让小人前来,与大王通个气,看看大王的意思。”

“若是大王愿意接纳郡主,他那边也好安排,寻个合适的时机,将郡主送来。”

“至于郡主喜好……”

“且慢。”

阿史那统叶护抬手止住他的话头,目光转向帐中侍立的虞战等人,挥了挥手,

“其余人先退下。”

“使者留下,本王还有话要问。”

“是!” 旁边的突厥官员连忙应声。

两名武士上前,示意虞战等人起身,退出大帐。

虞战他们低着头,跟着武士退出金帐。

在转身的刹那,虞战用眼角的余光,瞥见阿史那统叶护已经重新拿起了那幅画卷,凑到灯火下,看得如痴如醉,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傻笑。

而王世辩则垂手侍立在一旁,脸上带着谦卑的笑容,准备开始下一轮的“深入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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