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那阴森可怖的地道,重见天日,虞战、渡妄和哭泣不止的小叶勒,站在三弥山北麓一处隐蔽的山谷乱石之中。
“师兄,咱们…现在怎么办?”
渡妄看对行军打仗、谋划布局一窍不通,此刻只能指望虞战。
虞战摸了摸叶勒的头,示意他别哭,然后对渡妄道:
“我们立刻去且末!”
“杜如晦他们现在肯定以为我们出事了,会想办法脱身。”
“按照原计划,他们会往且末赶,因为要在且末交割奴隶。”
“我们必须尽快赶去且末,告诉他们我没事,同时也阻止他们因为误以为我死了,而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他环顾四周,指向东北方向一片地势较低的丘陵:
“看到那边了吗?地势低,应该有水源,也可能有零散的牧民。”
“咱们去偷几匹马来。”
“偷…偷马?”
渡妄脸色一变,他是出家人,偷盗是戒律。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虞战瞪了他一眼,
“不偷马,靠我们两条腿,还有这个孩子,猴年马月能离开草原?”
“你想被突厥骑兵追上做成肉干吗?”
“这叫权宜之计,以后有钱了再十倍还他就是了!”
“少废话,跟我走!”
渡妄被他一吓,不敢再辩,只是低声念了句佛号,算是提前跟马主人“赔罪”了。
三人朝着东北方向潜行。
果然,在一条即将干涸的小河沟附近,发现了几顶孤零零的牧民帐篷,旁边拴着十几匹正在安静吃草的马。
虞战观察片刻,对渡妄低声道:
“你带着叶勒在这里等着,别出声。我去去就来。”
他身形一晃,如同夜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摸到马群附近。
他挑了六匹最雄健的,迅速解开缰绳,轻轻拍了拍马脖子,将它们牵离了营地范围。
将马牵到渡妄和叶勒藏身处,三人翻身上马。
叶勒虽然年幼,但到底是突厥孩子,马背上的功夫似乎是与生俱来的,虽然悲伤,但骑马还算稳当。
“一人双马,以最快的速度,回且末!”
虞战一马当先,
“是,师兄!”
渡妄点头,也明白了事情的紧迫性。
他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远的、如同巨兽匍匐在地的三弥山,心中默念一声佛号,也催马跟上。
三骑避开大道,沿着戈壁和草原的交界,朝着东南方向的且末,疾驰而去。
—————
却说,三弥山汗庭,金帐之内。
阿史那统叶护挥退了虞战等人,只留下王世辩。
偌大的金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阿史那统叶护的目光,依旧无法从那幅“望舒郡主”的画像上移开。
他看了又看,才恋恋不舍地将画卷小心卷起,放在自己手边。
然后看向下方垂手侍立的王世辩,脸上之前的激动和急切稍稍平复,但眼中那份热切和执着却丝毫未减。
“王使者,”
统叶护开口道,声音比之前温和了许多,
“你再跟我说说,郡主…她平日里,都喜欢些什么?爱穿什么颜色的衣裳?爱吃什么点心?可有什么特别的嗜好?”
王世辩心中叫苦,他哪知道什么郡主的喜好?
一切都是他凭空编造的。
但他脸上不敢露出破绽,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造:
“回禀大王,郡主…郡主她性子喜静,不喜奢华,偏爱素雅清淡的月白、天青之色。”
“饮食也清淡,尤爱江南的茶点和时令瓜果。”
“闲暇时,喜欢抚琴、看书、侍弄花草,尤其爱兰花和莲花,说其品性高洁…对了,郡主似乎对音律也颇有造诣……”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统叶护的神色,见对方听得津津有味,眼中异彩连连。
仿佛已经在想象那位“品性高洁、才华横溢”的郡主在草原上抚琴赏花的模样了。
等王世辩绞尽脑汁,将能想到的、符合“才女”人设的细节都说完。
阿史那统叶护却忽然话锋一转,脸上的温柔笑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锐利的审视和深藏的忧虑:
“王使者,你跟本王说实话。”
“望舒郡主的病情…到底怎么样了?”
“冠军侯如此急着将她‘送’出来,甚至不惜主动与我这‘仇敌’联系,这简直像是把她当成了弃子,急于脱手一般。”
“郡主,她是不是病得…已经…”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却让王世辩心头狂跳!
这阿史那统叶护果然不傻,这么快就意识到了“急于送人”背后的不合理之处。
王世辩额角瞬间冒出了冷汗,他“呐呐不言”,脸上露出“被说中心事”的惶恐和为难,支支吾吾,不敢接话。
阿史那统叶护见状,心中更是“确信”了几分。
他非但没有生气,眼中反而掠过一丝痛惜,
“王使者,你如实告诉我。”
“本王现在就封你为千户,赏赐你一万头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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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往后,你在西突厥境内行商,本王特许你永不纳税!”
“并派兵护卫你的商队安全!”
“如何?”
“这个条件,换你一句实话,够不够?”
千户!一万头羊!永久免税!武装护卫!
这对一个商人来说,简直就是泼天的富贵!
王世辩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呼吸都变得粗重。
他脸上瞬间堆满了“感激涕零”和“见钱眼开”的谄媚笑容,噗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
“谢大王恩典!谢大王隆恩!小人…小人定当如实禀报,绝不敢有半句虚言!”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豁出去”的表情,压低了声音,用悲痛的语气道:
“大王明鉴!郡主她…确实病得很重! 小人离开且末前,几乎全城的医生都被请去瞧过了,可都束手无策,私下里都说…都说救不了了,让准备后事…”
阿史那统叶护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仿佛被重锤击中,眼中充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
他喃喃道:
“真的…真的无药可医了吗?怎么会…”
王世辩偷眼观察,见他如此反应,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不过依小人愚见…郡主这病,吃药是吃不好的!”
“小人曾听一位老大夫私下说,郡主脉象虽弱,五脏却无大碍,更像是郁结于心,忧思成疾!”
“正所谓,心病还需心药解啊!”
“心病?心药?”
阿史那统叶护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死灰瞬间被希望的光芒点亮!
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道:
“不错!不错!郡主是为了逃避那混账皇帝的指婚,才伤心离家,来到草原!”
“她心中郁结,自然无药可医!她需要一个真正的勇士来到她身边,爱护她,陪伴她,为她遮风挡雨,陪她唱歌,逗她开心!”
“只要她心情舒畅了,这病自然就会慢慢好起来!一定是这样!”
他似乎为自己的“发现”激动不已,在帐内来回踱步,脸上时而欢喜,时而忧虑,时而又充满决心。
王世辩跪在地上,心中暗松一口气,同时又有些得意:
“看来我这临场发挥还不错,既解释了冠军侯急于送人的‘异常’,又给了阿史那统叶护希望。这戏,算是圆回来了。”
然而,他高兴得太早了。
阿史那统叶护踱步良久,忽然停下,目光灼灼地看向王世辩,仿佛下定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行!本王不能在这里干等着!”
“啊?” 王世辩一愣。
“郡主病得如此沉重,心结深重,我早一天到她身边,她的病就早一天有希望好转!所以——”
阿史那统叶护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本王决定,和你一起去且末!亲自去接郡主!”
“什么?!”
王世辩如遭雷击,霍然抬头,脸上血色尽褪,失声惊呼:
“大王!万万不可啊!”
“您怎么能亲自去且末?那可是冠军侯的地盘!万一战火又起!”
“既然大王您已经同意让郡主来,我们把人送来三弥山不就行了?”
“何必您亲自冒险?”
阿史那统叶护摇头道,
“不行!郡主病得这么重,怎么还能经受长途跋涉、舟车劳顿?”
“我亲自去,一来能让她少受旅途之苦,二来,才能显出我的诚意!”
“让她知道,我阿史那统叶护,是真心实意想接她过来,好好待她!”
“而且,本王只带一千侍卫随行。”
“区区一千人,这点人马,那肯定不是去打仗的啊!只是护卫本王安全而已。”
“痴情种!这他妈绝对是个痴情种!还是个脑子一热就不管不顾的痴情种!”
王世辩心中疯狂咆哮,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就不把郡主的病情说得那么“心药可医”了,这下好了,直接把这位爷刺激得要“千里赴情缘”了!
这完全打乱计划了啊!
他急忙再劝:
“大王,就算您只带一千人去,可那且末毕竟是冠军侯的地盘!”
“您就不怕不怕大都督他他害了您吗?”
“害我?”
阿史那统叶护闻言,非但不怕,反而露出一丝略带嘲讽的笑容,
“王使者,你多虑了。”
“那冠军侯虞战,可不是傻瓜。”
他踱了两步,分析道:
“我此去且末,最大的危险,其实不是冠军侯,而是要经过阿史那朝鲁的势力范围。”
“阿史那朝鲁与我不和,他若知道我只带这么点人离开汗庭,半路截杀我的可能性更大。”
“所以,我们得绕道而行,避开他的地盘。”
“至于冠军侯虞战……”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
“他不仅不会害我,说不定还会想办法讨好我,保护我。”
“这这怎么可能?”
王世辩不解。
“怎么不可能?”
阿史那统叶护冷笑,
“你想,冠军侯为何要与我和解,甚至主动送郡主来?”
“不就是想挑拨我和阿史那朝鲁的关系,让我们内斗,他好从中渔利吗?”
“如果我死了,那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是阿史那朝鲁!”
“他会立刻成为汗位最有力的竞争者,甚至可能趁机整合力量,一举统一草原!”
“到时候,一个统一、强大的西突厥,对冠军侯、对大隋,是好事吗?”
他看向王世辩,眼中闪烁着政治家的精明,
“冠军侯恨不得我和阿史那朝鲁打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他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害我,去帮阿史那朝鲁扫清障碍?”
“那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所以,他不但不会害我,反而会尽力确保我在且末期间的安全。”
“你不是挺明白的吗?!”
王世辩听得目瞪口呆,心中再次咆哮,
“怎么一牵扯到郡主,你就跟换了个人似的,竟敢只带一千人马,不管不顾地往且末冲?!”
他心中无力吐槽,但也知道阿史那统叶护这番分析,从政治利益角度,竟然该死的正确!
虞战确实不会、也不敢在此时杀他。
但这计划外的“统叶护亲赴且末”,却把原本的“送画、和亲、嫁祸、挑起内斗”的精密计划,彻底搅乱了!
王世辩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看到阿史那统叶护那不容置疑、甚至带着一丝“谁拦我见郡主我就跟谁急”的执拗眼神,知道再劝也无用,反而可能引起怀疑。
“好了,不必多言。”
阿史那统叶护摆手,做出了最终决定,
“就这样定了!你下去准备一下,我们待会就出发!轻装简从,只带必需品和那一千精锐侍卫!快去!”
“是,小人遵命。”
王世辩无奈,只得躬身领命,退出了金帐。
一离开金帐,王世辩脸上的谄媚和恭敬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焦急和惶恐!
他几乎是小跑着,冲向杜如晦、刘弘基等人被软禁的帐篷。
王世辩冲进帐篷,只见杜如晦他们正聚在一起,低声商议,脸上都带着忧色。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王世辩一进来,就压低声音,语无伦次地将金帐内发生的一切,尤其是阿史那统叶护要亲自去且末“接郡主”的决定,快速说了一遍。
“什么?!”
“他亲自来?!”
“只带一千人?!”
帐内众人闻言,无不骇然变色!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把他们全打懵了!
千算万算,没算到阿史那统叶护竟然痴情到如此地步,放着好好的“接亲”不去等,居然要亲自跑到“敌营”去接人!
这简直是…不可理喻!
刘弘基最先反应过来,急道:
“这…这该如何是好?!计划全乱了!”
徐世绩眼中寒光一闪,杀机毕露:
“既然他自己送上门来,还只带这么点人…不如,我们半路上,找机会把他做了!”
“然后伪装成是阿史那朝鲁干的!正好嫁祸!”
“不可!”
杜如晦立刻否决,他眉头紧锁,快速分析道,
“阿史那统叶护没有儿子!他若死了,到时候,谁来继承他留下的势力和军队?”
“只会白白便宜了实力最强的阿史那朝鲁!”
“说不定,阿史那朝鲁能趁机整合两部,迅速成为新的可汗,反而让草原更快统一!”
“这与我们的初衷背道而驰!”
徐世绩一愣,随即恍然,
“老杜说得对!是我思虑不周!那…阿史那射匮呢?他不是有儿子吗? 能不能扶植一个?”
王世辩苦着脸插话道:
“阿史那射匮倒是有几个儿子,但最大的也不过十岁,而且母亲出身都不高。”
“最重要的是,阿史那射匮只有阿史那统叶护这一个亲弟弟。”
“如果统叶护死了,射匮那几个年幼的儿子,根本成不了气候,压不住场面,汗位…恐怕还是会落到阿史那朝鲁手里!除非…”
“除非什么?” 刘弘基追问。
“除非我们能立刻找到一个有黄金家族血统、有威望、有军队支持,而且愿意和我们合作的继承人,在统叶护死后立刻顶上…”
王世辩摇头,
“可这样的人,我们去哪找?耶度斤倒是可能愿意,但他实力不够,名分也不正…”
众人沉默。
确实,杀了统叶护容易,但杀了之后引发的权力真空和连锁反应,他们根本无法控制,反而可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找不到合适的继承人…”
徐世绩叹了口气,无奈道,
“看来,我们眼下非但不能杀他,反而还得…护着他,平平安安到且末?”
“这叫什么事儿!”
这结论让所有人心里都憋屈得慌。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程咬金瓮声瓮气地开口了,他挠着大脑袋,一脸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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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我说…你们说了半天,我表舅呢?怎么还没回来?这都大半天了!”
他这一问,犹如一盆冷水,浇醒了还在为“统叶护亲赴且末”而震惊焦虑的众人。
是啊!侯爷呢?!还有渡妄和尚!
他们被带走不知道去哪了,这都过去多久了?
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杜如晦心中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立刻对王世辩道:
“王掌柜,你快出去,想办法打听一下侯爷和渡妄师傅的下落!看看他们被带到哪里去了,情况如何!”
“是!我这就去!”
王世辩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转身出了帐篷。
他找到个突厥守卫小头目,塞了一块金饼,陪着笑脸打听:
“军爷,打听个事…之前跟我们一起的那两个中原和尚,这都好几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回来?您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吗?”
那突厥小头目掂了掂手里的金饼,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看了看左右无人,才压低声音道:
“你是问那两个和尚?”
“是是是!”
“嘿…”
那小头目咧嘴一笑,带着几分残忍的戏谑,
“他们去大汗的灵堂诵经了。”
“不过……你不用去找他们了。”
“为什么?” 王世辩心头一紧。
“他们啊…死了。”
突厥兵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什么?!”
王世辩如遭五雷轰顶,眼前一黑,差点瘫倒在地,他声音颤抖,
“死…死了?怎么可能?不是说…去诵经吗?”
突厥兵嘿嘿一笑,似乎觉得这汉人商贾的惊骇表情很有趣。
便将“灵堂祭品”的习俗,以及虞战和渡妄如何“挣扎逃跑”、“掉进尸洞”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末了还补充道:
“那尸洞深不见底,掉进去的人,从来没见活着出来过,洞里都是死人骨头…啧啧,肯定是死得不能再死了。你就别惦记了,赶紧准备准备,跟大王出发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面如死灰的王世辩,哼着小曲走开了。
王世辩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冰冷,四肢发软,脑海中只剩下“死了”、“尸洞”、“骨头”这几个词在疯狂回荡。
侯爷…冠军侯虞战…死了?
那个勇冠三军、智计百出、带着他们创造无数奇迹的冠军侯…就这么…掉进尸洞,死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失魂落魄、踉踉跄跄地回到帐篷的。
一进门,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侯…侯爷…侯爷他…出事了!”
“什么?!” 众人闻言,霍然起身!
王世辩涕泪横流,将打听来的消息断断续续说了出来:
“灵堂不是诵经…是给那些女人的祭品…侯爷和渡妄师傅…反抗…逃跑…掉进了尸洞…那兵说,掉进尸洞的人…从来没人活着出来过…侯爷他…他恐怕…凶多吉少了啊!呜呜呜…”
“表舅——!”
程咬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双目瞬间赤红,如同受伤的猛兽,就要往外冲,
“老子跟他们拼了!为表舅报仇!”
“程将军!冷静!”
杜如晦和刘弘基死死拉住他。
杜如晦虽然也是心头剧震,眼前发黑,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理智,声音嘶哑却坚定: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突厥兵的一面之词,未必可信!”
“侯爷吉人天相,福大命大,多少次绝境都闯过来了,这次…这次也未必会有事!”
他这话既是安慰众人,也是在安慰自己。
但一想到那“深不见底”、“满是尸骨”、“从无生还”的“尸洞”,他心中也是一片冰凉。
徐世绩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泪水滚动,却强忍着没有落下,他低吼道:
“等天黑!天一黑,我们就想办法溜出去,去那个尸洞找!无论如何,也要找到侯爷!”
“对!去找侯爷!”
刘弘基也红着眼睛道。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突厥兵的呼喊声:
“龟兹使者!准备出发了!大王有令,所有人即刻启程前往且末!”
众人闻言,对视一眼,眼中都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冰冷的杀意。
程咬金抹了把脸,狠声道:
“好!去且末!路上找机会,宰了阿史那统叶护那个狗杂种,为我表舅报仇!”
“对!为侯爷报仇!”
刘弘基、徐世绩也低声应和,此刻他们心中被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填满,什么计划,什么大局,都被暂时抛在了脑后,只剩下为虞战复仇的熊熊怒火。
杜如晦看着悲愤的众人,知道此刻劝阻无用,而且…他心中也充满了愤怒和无力。
但他毕竟是顶级谋士,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理智低声道:
“报仇…可以。但不能莽撞。”
“阿史那统叶护身边那一千人,必定是精锐。”
“我们需等待最佳时机,务必一击必中,然后…设法脱身,回且末,再做打算!”
众人默默点头,虽然悲愤,但也知道杜如晦说得对。
他们收拾起简单的行囊,带着满腔的悲愤和杀意,走出了帐篷。
外面,阿史那统叶护已经换上了一身华丽的盔甲,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身边簇拥着千名甲胄鲜明、杀气腾腾的突厥精骑。
他看到王世辩等人出来,脸上露出一个迫不及待的笑容,扬了扬马鞭:
“王使者,都准备好了?那就出发吧!目标——且末!接我的望舒郡主!”
王世辩、杜如晦等人低着头,掩盖住眼中的恨意,默默上马,跟在了队伍的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