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金色剑光划过天剑学院上空，径直落入后山深处。
剑光敛去，林凡的身影出现在一座被茂密古树环绕、岩石裸露的山壁前。
他伸出右手，掌心按在看似寻常的岩壁上，体内道元按照特定频率微微波动。
岩壁表面荡开一圈水波般的纹路，随即无声无息地向内凹陷，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通道。
通道两侧的岩壁上镶嵌着散发柔和白光的月明石，照亮前路，浓郁的天地灵气混合着精纯的庚金锐气扑面而来。
这是天剑学院最核心的几处闭关洞府之一，名为“剑心洞”，不仅灵气充沛，更蕴含历代在此闭关的强大剑修残留的剑意道韵，对剑修感悟有极大裨益。
通常只有对学院有重大贡献的核心长老或绝世天才，经院长特许方能使用。
林凡迈步而入，身后岩壁通道自动闭合，恢复如初。
通道斜向下延伸百丈，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座宽敞的石室。
石室约莫十丈方圆，四壁光滑如镜，中央地面上刻画着一个聚灵阵法，阵法核心摆放着一个古朴的青色蒲团。
石室顶部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晶石，那是“剑意晶核”，能持续散发有助于凝练剑心的特殊波动。
除此之外，石室一角还有一汪清泉，泉水汩汩涌出，汇聚成尺许见方的小池，池水清澈，散发着淡淡寒气与灵气，是地脉灵泉。
林凡走到石室中央，盘膝坐在青色蒲团上。
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先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体内，仔细感受着道尊境五重巅峰的修为状态，以及丹田深处那颗缓缓旋转、散发着混沌气息的道则之种。
连续吞噬炼化楚霸天、南宫桀、血冥老祖、幽泉老祖这四位道尊境巅峰强者，以及数十位道尊境初中期、数百界王境修士的本源，即使经过吞天神鼎的精炼提纯。
如此庞大驳杂的能量涌入，也让他的修为如同坐火箭般飙升，从刚突破的道尊境二重，一路冲到了五重巅峰，距离六重只差临门一脚。
境界提升太快，根基难免有些虚浮。
虽然混沌道则本身具有包容、衍化、同化万物的特性，极大程度上抵消了能量驳杂带来的隐患，但林凡依旧能感觉到，体内道元运转间，不如以往那般圆融如意，对力量的掌控也略有一丝滞涩。
“老鼎。”
林凡在心中呼唤。
“在呢，小子。”
老鼎半透明的身影浮现在林凡识海，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怎么，刚大杀四方威风完，就急着来找老夫了？是不是感觉撑得慌？”
“少废话。”
林凡没好气道，“这次吞噬的能量太多太杂，虽然有混沌道则梳理，但境界提升太快，根基不稳。而且，我感觉到混沌道种似乎有些异动。”
“嘿嘿，感觉挺敏锐嘛。”
老鼎捋了捋虚幻的胡须。
“不错，你这次收获确实巨大。四位道尊巅峰，数十位道尊，还有一堆界王，这些人的本源加起来，能量之庞大，足以撑爆寻常道尊境七八重的修士。也就是你修炼了《大荒吞天诀》，又有混沌道则和老夫帮忙炼化，才能囫囵吞下。”
“至于混沌道种……”
老鼎的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它吸收了如此多不同属性的道则碎片和本源能量，已经开始从‘雏形’向着‘完整’进化，并且……有了一丝孕育‘内天地’的迹象。”
“内天地？”
林凡心中一动。
“没错。道尊境，主要是凝聚自身道则，形成道域，借天地之力。而不朽境，则是要将自身道则与肉身、灵魂彻底融合，自成一体，超脱天地束缚，寿元无尽，法则难伤。”
“而要从不朽境迈向更高的破界境，乃至传说中的更高层次，其中一个关键，便是在体内开辟出真正属于自身的‘世界’，也就是内天地。”
“内天地初成，只是雏形，可以储存力量，加速修炼，甚至演化一些简单法则。随着修为提升，内天地会不断完善、扩大，最终若能演化出完整的天地规则、孕育生灵，那便是真正的‘创世’，拥有无上威能，自身便是一方宇宙主宰，自然可以破开界壁，飞升更高维度。”
“你修炼混沌之道，包容万象，本就是最擅长演化世界的道则之一。如今混沌道种吸收了大量不同属性的本源，已经初步具备了衍化内天地的‘种子’资质。这次闭关，除了稳固修为，你最要紧的，便是尝试引导混沌道种，迈出孕育内天地的第一步。”
林凡听完，眼中精光闪烁。
内天地……原来道尊境之上，还有如此广阔的天地。
“我该怎么做？”
“循序渐进。先稳固修为，将暴涨的道元彻底掌控，让混沌道种与你的肉身、灵魂更加紧密融合。然后，尝试将心神沉入道种内部，以你的意志为引，混沌道则为基，吸收外界的天地灵气以及你储存的那些精纯能量，在道种内部开辟出一片初始的‘混沌空间’。这第一步最为关键，也最为凶险，需要你对混沌之道有足够的领悟，且神魂力量必须足够强大，能承受开辟空间带来的反噬。”
老鼎郑重告诫。
“我明白了。”
林凡点头，不再多言。
他先是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几瓶早就准备好的“固元丹”、“凝神香”，固元丹吞服，凝神香点燃，淡淡的药力和宁神香气弥漫开来，有助于稳定道元、凝练神魂。
随后，他手捏印诀，催动《大荒吞天诀》。
体内澎湃如江河的道元开始按照功法路线缓缓运转，每运转一个周天，道元便凝实一分，与肉身、经脉的契合度也增加一分。
丹田处的混沌道种随着功法运转，散发出柔和灰光，主动牵引、梳理着全身道元，将那些尚未完全炼化的异种能量残渣一点点吞噬、同化。
石室顶部的剑意晶核洒下淡金光晕，笼罩林凡全身。
光晕触及皮肤，便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渗入体内，与林凡自身的剑意产生共鸣。
林凡能感觉到，自己对“剑”的领悟，对混沌剑道的理解，在这剑意光晕的滋养下，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提升。
那些在战斗中施展过的剑招，如“混沌归墟”、“混沌开天”，其精义要诀如同流水般在心中淌过，变得更加清晰深刻。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鼎内一年，外界一天。
林凡沉浸在深层次的修炼中，对外界的变化一无所知。
就在林凡闭关巩固修为、尝试孕育内天地的同时，外界却因为他掀起的风暴，正在剧烈发酵。
天剑学院山门之外，原本杀气腾腾、黑云压城的战场，此刻已是一片狼藉中透着诡异的平静。
护山大阵的光幕已经收起，学院长老、执事、弟子们正在剑尘、烈阳两位副院长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收缴战利品，收押投降的俘虏。
血煞宗、幽冥谷、南宫世家三大势力前来围攻的主力，除了极少数见机得早、在林凡屠戮南宫世家时便远遁逃走的幸运儿，以及后来跪地投降的近千人外，其余包括三位道尊巅峰老祖在内的绝大部分精锐，已然全军覆没。
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浸染大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不散的血腥味和能量残余的波动。
天剑学院的弟子们虽然经历过先前大战的紧张，但真正近距离面对如此惨烈的战场，不少人依旧脸色发白，强忍着不适进行清理。
紫霄宗、万佛宗、白虹宗的援军几乎在战斗结束的同时赶到。
带队的分别是紫霄宗的紫云道尊，万佛宗的净缘大师，以及白虹宗的一位女性道尊长老，白虹仙子。
三人都是各自宗门内位高权重的长老，修为皆在道尊境后期。
当他们看到战场的情景，感受到空气中残留的那股令他们都心悸的混沌剑意，以及确认了南宫桀、血冥老祖、幽泉老祖三位道尊巅峰确已陨落的消息后，饶是三人见多识广，也不禁目瞪口呆，半晌无言。
“阿弥陀佛。”
净缘大师最先回过神来，双手合十，面容肃穆，“一念杀伐，渡尽魔障。林施主……已然成长到如此地步了么？斩道尊巅峰如斩草芥，善哉，善哉。”
只是这“善哉”二字，念得颇为复杂。
紫云道尊倒吸一口凉气，看着远处被一剑分尸、尸体被收敛起来的南宫桀残躯，又看看地上那些崩碎的法宝碎片和能量残留痕迹，喃喃道：
“雷震那小子传讯说林凡突破道尊，实力大进，我还以为最多能力敌一位道尊后期……这……这何止是大进？简直是脱胎换骨，一飞冲天！道尊境五重？看这气息残留，怕是离六重都不远了！他才突破多久？”
白虹仙子一身素白长裙，气质清冷，此刻也是美眸中异彩连连，轻声道：
“混沌剑道……果然霸道绝伦，不可思议。以此子如今展现的实力，只怕我等三人联手，也未必能胜他。天剑学院……当真收了个好弟子。”
玄天子院长亲自出面接待了三位援军长老，将事情经过简单讲述一遍，当然略去了吞天神鼎等核心秘密，只说是林凡在遗迹中获得了大机缘，修为突飞猛进。
三位长老虽然心中好奇那“机缘”究竟是什么，能让一个人在短时间内有如此恐怖的提升，但也知道这是别人的秘密，不便多问。
他们更关心的是此战之后，中灵域的势力格局将发生怎样天翻地覆的变化。
经此一役，大楚皇朝名存实亡，南宫世家、血煞宗、幽冥谷三大顶级势力高端战力几乎被一扫而空，宗门实力暴跌，从顶级势力直接沦落为二流甚至三流。
而天剑学院，不仅保存了完整实力，更因林凡的存在，声望和威慑力将达到前所未有的顶峰！
可以预见，接下来必将是一场波及整个中灵域的巨大动荡与利益重新分配。
无数中小势力会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扑向三大势力留下的势力真空和资源地盘。
而剩下的顶级势力，如紫霄宗、万佛宗、白虹宗、百花谷、天剑门、圣武学院以及其他皇朝，也必然会有所动作。
“玄天子道兄，”紫云道尊沉吟片刻，开口道，“林凡师侄斩杀三大老祖，解了贵院覆灭之危，此乃惊天之功。但他下手……是否太过酷烈了些？”
“南宫世家、血煞宗、幽冥谷毕竟传承久远，底蕴深厚，除了明面上的力量，暗地里是否还有隐藏的老怪物？尤其是他们的不朽境老祖，虽然久不现世，大多在沉眠或闭死关，可若被惊动……”
净缘大师和白虹仙子也看向玄天子，面露忧色。
不朽境，那是真正超脱了道尊，生命层次发生质变的存在，哪怕只是初期，也绝非道尊境可以抗衡。
林凡再强，目前看来也还在道尊范畴，若真惹出不朽境老怪，后果不堪设想。
玄天子闻言，神色不变，只是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凌厉：
“三位道友多虑了。我天剑学院亦有祖师沉睡。更何况，此战乃他们三方主动挑衅，欲灭我道统，杀我弟子。林凡反击，斩尽来犯之敌，何错之有？若他们背后的老怪物因此不顾脸面出手，我天剑学院，也非任人揉捏之辈！”
话音虽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与底气。
三位长老心中一凛，想起天剑学院那位传说中的开院祖师，也是不朽境巅峰的存在，只是沉睡年代更为久远。
若真到了那一步，恐怕真会引发不朽境之间的大战，那对整个中灵域都是灾难。
“道兄所言极是。”
净缘大师口诵佛号，“是贫僧着相了。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他们既种下恶因，便需承受恶果。只望此事能到此为止，莫要再起更大波澜。”
话虽如此，但三人都清楚，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三大势力垮台留下的巨大利益，足以让任何势力疯狂。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在暗处悄然拉开了序幕。
就在几位大佬交谈之际，剑尘副院长走了过来，对玄天子躬身道：“院长，战场基本清理完毕。俘虏共计九百八十七人，其中界王境一百二十三人，其余皆为域主境及以下。如何处置，请院长示下。”
玄天子看向三位援军长老：“三位道友，此番援手之情，天剑学院铭记于心。这些俘虏，三位可有意挑选一些，带回去充实门墙？也算是我们一点心意。”
他这是投桃报李，也是拉拢盟友。
紫云道尊三人对视一眼，都没有推辞。
这些俘虏虽然高端战力几乎死绝，但剩下的界王境和域主境，对任何宗门来说都是不错的中坚力量，稍加调教和约束，便能派上用场。
当下便各自挑选了一些资质心性尚可、且与林凡没有直接仇怨的俘虏。
剩下的俘虏，玄天子下令，愿意归顺并立下天道誓言效忠天剑学院的，可以留下，打散编入外院或各峰做杂役弟子，以观后效。
冥顽不灵或罪孽深重者，废去修为，逐出中灵域。
处理完俘虏事宜，紫云道尊等人又寒暄几句，便带着挑选的人和己方援军，告辞离去。
他们需要尽快赶回宗门，将今日所见所闻详细汇报，并商讨宗门后续应对策略。
送走援军，玄天子站在主峰之巅，俯瞰着逐渐恢复秩序的山门，目光投向林凡闭关的后山方向，低声自语：
“林凡，这场风波，因你而起，也将因你而定。只是不知，当你出关之时，这中灵域，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中灵域，大楚皇朝都城。
昔日繁华鼎盛的皇城，如今却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皇主楚霸天陨落，连同皇室数位道尊境供奉、大批界王境精锐命丧迷雾荒原的消息，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回。
皇城之内，人心惶惶，各大世家、权贵蠢蠢欲动，原本被压制的各方矛盾迅速激化。
皇宫深处，一座守卫森严的偏殿内，数名身穿蟒袍、气息沉凝的老者正在激烈争吵。
他们是楚霸天的兄弟子侄，如今皇室仅存的道尊境强者，修为最高者是楚霸天的三弟，楚江王，道尊境中期。
“楚江河！你还要犹豫到什么时候？皇兄已死，大楚精锐折损大半，周边那些虎狼早就盯着我们了！当务之急是立刻推举新皇，整合剩余力量，固守疆土，而不是在这里争论谁该继位！”
一位脾气火爆的亲王拍着桌子吼道。
被称为楚江河的，是一位面容清癯、眼神阴鸷的老者，正是楚江王。了那亲王一眼：
“推举新皇？推举谁？楚雄，太子楚惊风，早死，楚风云，七皇子也陨落了，皇室嫡系这一代还有谁能服众？就算推举出来，凭我们现在这点力量，能守住祖宗基业？”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大楚分崩离析？”
楚江河眼中寒光闪烁，压低声音：“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可走……”
他话未说完，偏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惊恐的呼喊。
“不好了！王爷！诸位大人！西疆急报！大齐皇朝的‘镇西军’突然越过边境，连破三城，正在向我腹地推进！”
“东境急报！大燕皇朝水师犯境，沿海十七城告急！”
“北方急报！天剑门附属三大宗门联合入侵，已夺我北疆十三座灵石矿！”
坏消息如同雪片般飞来，殿内众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墙倒众人推，大楚皇朝这块肥肉，周围的势力果然迫不及待地扑上来了！
楚江河霍然起身，脸上肌肉抽搐，最终化作一声充满不甘与怨毒的长叹：
“来不及了……传令下去，放弃外围疆域，所有力量收缩，固守皇都及周边三十六座核心城池！另……立刻派人，携带重礼，前往天剑学院……不，直接去求见那位林凡……表达我大楚皇室……臣服之意！”
“什么？臣服？”
其他亲王震惊。
“不然呢？等死吗？”
楚江河厉声道，“如今能震慑那些虎狼，保住我楚氏一族血脉不绝的，唯有那位杀神！只要他肯点头，哪怕只是表个态，那些势力也要掂量掂量！这是唯一的生路！”
殿内一片死寂。
曾经雄踞中灵域的一方皇朝，如今竟要摇尾乞怜，向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臣服，这是何等的屈辱。
但，形势比人强。
在灭族之祸面前，屈辱又算得了什么？
同样的剧变，也在南宫世家、血煞宗、幽冥谷的总部上演。
留守的强者收到前线全军覆没、老祖陨落的噩耗，无不魂飞魄散。
紧接着，便是周边依附势力的反叛，敌对势力的落井下石，内部派系的争权夺利与逃亡……曾经显赫一时的顶级势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瓦解。
中灵域，彻底乱了。
而这一切风暴的中心，那位闭关在剑心洞中的青衣青年，对此还一无所知。
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那颗缓缓旋转的混沌道种之中，尝试着触碰那玄之又玄的“内天地”奥秘。
灰蒙蒙的混沌道种内部，仿佛一片未曾开辟的鸿蒙。
林凡的一缕心神化作虚影，立于此间，感受着四周无处不在的混沌气流。
他尝试着引动道种之力，同时调动储存在吞天神鼎内的精纯能量，向着这片鸿蒙的某一点，缓缓灌注、挤压、冲击……
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自道种内部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