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聪明”异形迅捷而无声的引领下,他们穿过了一系列错综复杂的管道和舱室,最后抵达了一个隐藏极深的、相对完好的小型居住舱。
舱内景象让林曦微微一愣。这里与飞船其他部分那种机械与生物组织混合的诡异风格不同,明显更接近人类飞船乘员居住区的原始样貌。
这地方……像是被特意“保留”或“清理”出来的。而带她来这里的异形,显然是知道并利用了这里。
没等林曦进一步观察,那只异形突然转身,漆黑的前肢以快得难以反应的速度伸出,轻而易举地将林曦整个人提了起来,举到与它那光滑头颅平齐的高度。
没有粗暴的伤害意图,更像是一种极其专注的、充满探究欲望的审视。它那没有眼睛的漆黑“面孔”近距离地对着林曦,林曦甚至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感知场扫过自己全身的甲壳、皮肤、每一处新生的器官和能量流动节点。它似乎在用超越视觉的方式,“读取”她的构成。
林曦没有挣扎,任由它提着,同样专注地回望着对方。她的目光扫过它流畅完美的黑色外骨骼线条,那蕴含着恐怖力量又充满生物美感的肢体结构,以及它身上散发出的、与泽格那种炽烈暴戾不同的、更加内敛而深邃的冰冷气息。
就在这诡异的互相审视中,两人的尾巴——林曦那覆盖着紫色几丁质、末端带锋利骨刺的虫族尾巴,和异形那光滑漆黑、如同活体金属鞭索般的尾巴——仿佛拥有独立的意识般,开始在空气中缓慢地、试探性地接近。
先是尾尖轻轻触碰,传递着冰冷坚硬的触感。接着,仿佛确认了某种“安全”或“兴趣”,两条尾巴如同两条彼此好奇的蛇,开始更紧密地缠绕、摩擦、贴合。异形的尾巴冰凉顺滑,林曦的尾巴则带着甲壳特有的细微纹路和温度。两种截然不同的质感交织在一起,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的触电感,顺着尾椎骨一路蔓延至脊椎,直冲大脑。
林曦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混合了惊奇与愉悦的笑意。她能感觉到,通过这看似简单的尾部接触,某种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信息流正在双方之间建立。不是语言,不是明确的思想,更像是一种情绪、意图、甚至本能反应的直接传递。
她凝视着异形那近在咫尺的、光滑漆黑的头部,轻声开口,用的是虫族语言,但确信对方能通过某种方式理解:“你不一样……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对吗?”
她指的不仅仅是此刻,或许还包括之前在设备间,她那混合了好奇与谈判意图的信息素释放。
短暂的静默。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起了。
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波,也不是虫族语言那种带着生物质感的音节。那是一种……更加抽象、更加本质、仿佛思维本身被直接投射进来的“声音”。冰冷,平静,带着一种非人的精确感,却又奇异地能被她的人类意识所理解:
“我知道。”
简单的肯定。
“你……身体上有两道伤口,是从人类……转变为虫族的。”
它直接道破了林曦最根本的变化。
紧接着,那脑海中的声音微微一顿,似乎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困惑”或“确认”的波动,说出了更让林曦心脏骤停的话:
“而且我知道……你喜欢……我。”
它用了“喜欢”这个词。不是虫族关于配偶、战利品或猎物的定义,而是林曦曾经试图向泽格解释的、属于人类的、复杂情感的“喜欢”。它直接感知并指认了林曦在面对它时,那混杂在警惕与好奇之下的、纯粹对“强大、美丽、非人存在”的欣赏与……悸动。
林曦被这直白的、直达心灵的“读心”和宣告弄得一时失语。她看着眼前这个沉默的、漆黑的、如同宇宙本身一样深邃未知的存在,感受着脑海中残留的那冰冷而清晰的余音,以及尾巴上传来的、越来越紧密缠绕的触感……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荒谬、兴奋、战栗和被彻底看穿的奇异感觉,淹没了她。
这个异形,不仅能说人话,还能进行某种程度的心灵感应?而且,它似乎对她这个“混合体”,以及她那份独特的“喜好”,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和理解?
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尝试在脑海中“想”着回应,不确定对方是否能接收到:
“你……到底是什么?普通的异形……不会这样。”
同时,她覆盖着甲壳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异形提着她肩膀的、冰冷漆黑的前肢,指尖顺着那光滑的外骨骼纹路缓缓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