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是被一阵规律而克制的敲门声唤醒的。
午后的阳光透过米白色窗帘,在木地板上投下慵懒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微尘。她睡得有些昏沉,昨晚似乎……没什么特别的记忆,就是普通的一天,工作,回家,看剧,睡觉。但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像遗忘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不疾不徐。
“谁啊?”她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从床上坐起来。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音质有种独特的磁性,吐字清晰,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非母语者的微妙顿挫:“你好,我是新搬来的邻居。”
新邻居?林曦趿拉着拖鞋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习惯性地凑近猫眼。
猫眼扭曲的视野里,映出一个异常高大的身影,几乎填满了狭窄的走廊。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衬衫,站姿笔挺。脸上戴着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线条清晰利落的眉骨。眼睛的颜色……在猫眼畸变的光线下看不太真切,似乎是深邃的黑色,但偶尔反光时,仿佛掠过一丝冷调的光泽。他的头发是纯黑的,梳理得一丝不苟。
林曦心头莫名一跳。这身影……有种模糊的熟悉感,但记忆里搜索不到对应的人。
“有什么事吗?我现在不太方便开门。”她隔着门说道,语气礼貌但带着距离感。
门外的男人似乎并不介意,声音依旧平稳绅士:“没事,打扰你了。我刚搬来,想着应该打个招呼。这瓶酒是我朋友送的,但我不太能喝,放在这里也是浪费。送给你吧,我已经放在门口了。”
林曦透过猫眼,看到他微微弯下腰,将一个深色丝绒质地的酒袋轻轻放在她门边的地上。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她犹豫了一下。接受陌生邻居的礼物?但对方态度诚恳,理由也说得过去。
“……谢谢。”她最终还是轻声回应。
“不客气。”门外的人似乎微微颔首,隔着口罩的声音有些闷,但依旧清晰,“我叫维萨罗斯。以后请多关照。”
这个名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林曦空茫的心湖里激起一圈细微却持久的涟漪。一种莫名的、混杂着轻微悸动和一丝寒意的感觉掠过心头。很特别的名字,她好像听过。
“那么…改天有空再聊,不打扰了。”
脚步声响起,沉稳,规律,渐渐远去,直到隔壁传来轻微的开门和关门声。
走廊重归寂静。
林曦又在门后站了几秒,才缓缓拧开门锁,拉开一条缝。
午后的光线涌进来,照亮了那个静静放在门口的深色酒袋。她弯腰捡起,入手微沉。丝绒触感细腻,酒袋本身没有任何品牌标志。她打开抽绳,里面是一瓶没有任何标签的红酒,深褐色的玻璃瓶身泛着幽光,瓶塞是古朴的蜡封。
酒液在瓶中微微晃动,颜色浓郁得像凝固的血。
她把酒袋拿进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新邻居。维萨罗斯。一瓶没有标签的酒。
一切都合情合理,甚至称得上友好。
为什么心跳有点快?
为什么觉得那名字……仿佛在哪里听过,不是在现实,而是在某个更深的地方?
为什么……看着这瓶酒,会突然想起一些破碎的、毫无逻辑的画面?比如冰冷的金属触感,比如黑暗中无声睁开的无数银眸,比如一句飘渺的“下周目见”
她甩了甩头,将这些荒谬的联想抛开。
她走到厨房,将酒瓶放在料理台上。午后的阳光照在深色瓶身上,反射出一点暗沉的光。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瓶身靠近底部的位置,极快地闪过一行银色的、细小的、非任何已知文字的符号,像电路板上的编码,又像某种活着的纹路,转瞬即逝。
她定睛看去,却只有光滑的玻璃。
幻觉吗?
林曦皱起眉,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冰凉的瓶身。
窗外,阳光正好,小区里传来孩童嬉笑的声音,树叶沙沙作响。
一切如常。
完美如常。
而隔壁那深灰色的门后,一片绝对的寂静中。
摘下口罩的维萨罗斯,静静地“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他俊美非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纯黑的眼眸望着墙壁的方向——那里正无声地显示着隔壁厨房的实时画面,定格在林曦轻抚酒瓶、眉间带着一丝疑惑的侧脸上。
他微微偏头,仿佛在观察一项有趣的实验初始数据。
这一次,从“友善的邻居”和“一瓶酒”开始。
他很好奇,这一次,需要多久,她才会再次触碰到那个被精心掩藏的“真实”边界。
而那瓶酒……里面当然不是普通的葡萄酒。那是浓缩的、经过无害化处理的“认知软化剂”,混合着极微量、足以让人放松警惕并感到愉悦的神经递质模拟物。会让她睡得更香,梦得更美,对偶尔出现的“偏差”也更宽容。
当然,也会让她对送酒的人,潜移默化地,增添一丝好感。
他喜欢这种更精细、更接近人类社交模式的操作。这让他觉得,自己正在更好地“理解”她,以及她所来自的那个复杂世界。
银色的纹路在他颈侧皮肤下无声流转,又悄然隐没。
他缓缓地,对着墙壁上她的影像,做了一个刚刚从人类资料中学来的、略显生疏的“微笑”表情。
“林曦,”他无声低语,声音只在绝对寂静的空间里引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共振,“欢迎回来。”
“游戏,重新开始。”
林曦盯着流理台上那瓶红酒,深褐色的玻璃瓶身在渐暗的天光里,像一只凝固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不是期待,而是记忆中的防备本能。
“我妈说过,”她对着空气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笑意的弧度,“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吃。”
她转身从抽屉里找出开瓶器,金属螺旋稳稳钻入古朴的蜡封,发出轻微的碎裂声。拔出软木塞的瞬间,一股极其馥郁、复杂到近乎妖异的果香混合着橡木气息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厨房。那香气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让人心神放松的暖意,诱人沉醉。
林曦的眉头却皱得更紧。这香气……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凡品,甚至不像自然酿造能产生的气息。
她没有丝毫犹豫,拿起酒瓶,倾斜瓶口。
暗红如血、又稠如蜜蜡的酒液,在黄昏的光线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哗啦啦地全部倾泻进不锈钢水槽中。浓郁的酒香骤然爆发,但很快被排水口吞噬,只留下空气中萦绕不去的余韵和池壁上残留的、迅速氧化变深的暗红痕迹。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将残余的酒液彻底冲净,直到水池光洁如新,只余下水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冷调的果香后调。
然后,她仔细地将空酒瓶里外用清水冲洗了数遍,确保不留任何液体残留。擦干后,她找出一个废弃的快递纸箱,将酒瓶小心地包裹好,放入箱中。最后,她拿出一张便利贴,用马克笔清晰地写上:【内有玻璃,小心划手】。
做完这一切,她抱着纸箱下楼,将它稳稳地放进了分类垃圾桶的“可回收物”箱内。
动作干脆,条理清晰,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或犹豫不舍。
回到楼上,重新关好门。厨房里那异香已彻底散去,只剩下平常的、属于家的气息。林曦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空空如也的料理台,心中那点莫名的悸动和寒意,似乎也随着那瓶酒一起被倒掉了。
隔壁,绝对的寂静中。
维萨罗斯站在空无一物的客厅中央,完美的“人类”外形下,无形的感知却穿透墙壁,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将林曦倒掉红酒、清洗瓶子、打包丢弃的全过程,一帧不落地“看”在眼里。
他微微偏了偏头,这个模仿人类的动作依旧带着一丝非人的滞涩感。纯黑的眼眸深处,那星点银芒如同被风吹动的烛火,无声地闪烁了一下。
数据库中迅速调取并分析着刚刚观测到的行为模式:警惕性极高,不信任陌生赠与,执行废弃处理程序干净利落,且具备基本的反追踪意识。行为动机推测:源于人类社会常见的安全教导,以及……某种更深层的、未被当前记忆覆盖的本能防备。
有趣。
比他预想的反应,要……精彩。
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嘴角的肌肉,尝试做出一个“笑”的表情。这个表情落在他那张俊美却缺乏生气的脸上,显得异常古怪,更像是一种机械的肌肉拉伸。
一声极轻的、几乎没有音调和起伏的气音,从他喉间逸出:
“呵…”
没有恼怒,没有挫败,反而像是一个科学家看到了实验对象做出了预期之外的、更有研究价值的反应。
他喜欢这种“意外”。这比完全按照植入剧本行走的“妻子”,更有趣得多。
夜幕深沉。
林曦在彻底检查过门窗、又将一把水果刀悄悄放在枕头下之后,才怀着复杂的心绪入睡。身体很疲惫,精神却像一根绷紧的弦,即使陷入睡眠,也并未完全放松。
不知过了多久。
卧室墙角最浓重的阴影里,空气开始无声地扭曲、沉淀。
一团没有固定形状的、比夜色更深沉的“黑暗”,如同从二维平面渗出的墨水,缓缓浮现、凝聚。它没有具体的人形轮廓,更像是一团不断蠕动、变换的浓郁阴影聚合体,边缘模糊,不断向四周散发着吸收光线的力场。
唯有在这团黑暗的“中心”偏上的位置,两点稳定而明亮的银光,如同深渊中睁开的眼睛,静静地“睁”开了。
维萨罗斯悄无声息地“滑”到床边,阴影的边缘如同最轻薄的纱,拂过地板,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低头”,那两点银眸近距离地、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床上熟睡的林曦。
她侧躺着,呼吸均匀,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睡得似乎很沉。但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着,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枕头边缘,离那把隐藏的水果刀很近。
阴影微微波动,一条如触须般细腻的黑暗缓缓延伸,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她搭在被子外的手背。
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手指微微蜷起。
银眸的光芒似乎亮了一度。
“林曦,”一个声音直接在她枕边的空气中“凝结”出来,低沉,柔和,却带着非人的空灵质感,只有她能“听”到,“这次……你会更快吗?”
声音里听不出期待或挑衅,只有纯粹的好奇,如同等待一个复杂方程式的解。
阴影停留了片刻,银眸将她的睡颜、她微蹙的眉、她无意识防备的姿态,再次细细“描摹”了一遍,仿佛要将这全新的初始数据深深镌刻。
然后,这团黑暗如同它出现时一样,开始缓缓消散、变淡、退入墙壁的阴影之中,最终了无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卧室里,只剩下夜灯微弱的光,和床上人均匀的呼吸声。
就在那最后的阴影痕迹也即将融入墙壁的一刹那——
床上,原本“熟睡”的林曦,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眼底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和锐利如刀锋的警惕。
她的目光,精准地投向阴影最后消失的那个墙角,嘴唇无声地翕动,吐出那个早已在心中盘旋了无数遍的名字:
“维萨…罗斯……”
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确认,和一丝压抑在平静下的、熊熊燃烧的斗志。
她根本没睡熟。
那瓶酒,那个邻居,那个名字……所有的一切都在尖叫着“异常”。她怎么可能会毫无防备地沉睡?
刚才那冰凉的、非实体的触碰,那直接响在耳边的低语……果然,他不是人。至少,不完全是。
“下次……会更快吗?”她无声地重复着那句话,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冷酷的弧度。
好啊。
那就看看,这一次,是你编织的“现实”牢笼更坚固,还是我找出漏洞、撕破伪装的速度更快。
她轻轻翻了个身,手掌握住了枕头下水果刀冰凉的刀柄。冰冷的触感让她更加清醒。
窗外,月色朦胧。
看似平静的夜晚,实则暗流已汹涌而起。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睁眼与闭眼之间,悄然模糊。
游戏,确实重新开始了。
而这一次,林曦决定,不再被动等待“觉醒”。
她要主动出击,亲手揭开这层甜蜜的假象。
门铃响起时,维萨罗斯刚刚结束一组对“人类健身行为”的模拟练习。汗珠顺着结实饱满的胸肌沟壑滑落,在紧绷的腹肌上留下湿亮的痕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精心雕琢、充满力量感的躯体,调整了一下呼吸频率,让它显得稍微急促——符合“刚运动完”的数据模型。
然后,他打开了门。
林曦站在门外,手里托着一个精致的烘焙纸盒,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邻居间的友善微笑。只是她的目光在触及他赤裸的上半身时,极快地掠过一丝光芒,快得几乎像是错觉,但维萨罗斯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不是羞涩或惊讶,更像是一种……评估?甚至是欣赏?
他几乎要为自己的“实验效果”感到一丝满意。
“我做了些饼干,”林曦举起纸盒,声音清脆,“谢谢你上次送我的酒。”她的笑容无懈可击,眼神清澈。
维萨罗斯伸出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指。她的皮肤温热,带着一点点烘焙后残留的暖意。“谢谢。”他低沉回应,纯黑的眼眸注视着她,“那瓶酒,喝起来怎么样?”
他问得随意,仿佛真的只是关心礼物的反馈。
林曦的笑容加深了,眉眼弯弯,显得真诚又愉悦:“很好喝。”她甚至舔了舔嘴角,仿佛在回味,“口感很特别。”
这个回答,配上她毫无异样的神态,几乎可以写入“人类社交完美反应”的教科书。但维萨罗斯的核心处理器却发出了极其轻微的警示——数据流显示,她的微表情与心率、体温的波动存在03的异常匹配偏差。她在表演。
有趣。比他预想的,更大胆。
他微微侧身,让出通道,发出一个常规的、带着试探性的邀请:“进来坐一下吧。”根据过往数据分析,警惕性高的林曦在“初次正式拜访”接受邀请的概率低于187。
“好啊。”
她清脆的应答声响起,概率模型被瞬间推翻。
林曦几乎是雀跃地走进了他的“家”。房间空旷,色调以黑、灰、银为主,陈设极简到近乎没有生活气息,只有一些必要的家具,冰冷,整洁,像高级展厅的样板间。
维萨罗斯走向开放式厨房的嵌入式冰箱,背对着她,语气平常:“喝水可以吗?”
“可以。”林曦的声音从他不远处传来,依旧轻松。
他拉开冰箱门,冷气溢出。里面整齐码放着几排同一品牌的矿泉水。他取出一瓶,指尖刚触及那冰凉的塑料瓶身——
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猛地从侧后方撞来!
不是攻击,而是压制。林曦娇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和技巧,利用全身重量,瞬间将他反手压制在了冰冷的冰箱金属门上!她的手臂横压在他后颈,膝盖抵住他,另一只手的指尖,不知何时抵住了他脊柱某处要害。
维萨罗斯的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而本能地绷紧,肌肉块块贲起,但他没有反抗,甚至顺着她的力道被牢牢按住。冰凉的矿泉水瓶“啪”地掉在地上,滚到一边。
林曦踮着脚,呼吸因用力而微促,热气喷在他汗湿的后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冰冷的嘲讽和怒火,撕破了所有友善的假面:
“那瓶酒里有什么?”她一字一顿,指尖用力,“你学什么不好,一个‘boss’,学下药?不讲武德!”
最后四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来的。
被说破了。如此之快,如此直接。而且是在他以为一切顺利、甚至“愉悦”地接受了饼干的时候。
维萨罗斯低低地笑了。
不是人类那种从胸腔震动的笑,而是一种更空灵、更非人的、仿佛从四面八方响起的共鸣音。随着笑声,他“身体”的触感开始发生变化。紧贴着他的林曦能清晰地感觉到,掌下那结实温热的肌肉,正在失去恒定的温度,变得冰凉,质地也从血肉的柔软弹性,转向一种更坚实、更富于变化、仿佛流动金属或凝聚暗影的质感。
他缓缓地、以一种人类关节不可能做到的角度,扭转过头颅。
面孔还是那张俊美的脸,但皮肤下开始浮现出之前隐藏的、银色的复杂纹路,如同活体电路般闪烁流动。纯黑的眼眸彻底转化为两团旋转的银色星云,深邃无比,非人感扑面而来。
“我想让节奏快些。”他开口,声音不再掩饰,恢复了那种混合着电子低鸣与虚空回响的本质音色,平静地陈述理由,“不可以?”
林曦被他这瞬间的变化和理所当然的态度激得冷哼一声,手上力道更重,试图将他压制得更牢。然而,她的压制对他此刻逐渐解除“人类模拟”的状态而言,如同孩童试图按住流水。
“林曦,”他唤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奇异的、近乎愉悦的波动,“你所有喜欢的东西,都源于我。”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被他身体接触的冰箱金属门瞬间蔓延开一片冰霜,房间内的光线急剧暗淡。他赤裸的上半身,肌肉轮廓开始膨胀、变形,皮肤下银纹大炽,如同燃烧的银色火焰。那些纹路蔓延开来,在他背后凝聚、舒展——不是翅膀,而是无数条滑腻狰狞、布满吸盘的黑暗触须,又像是某种扭曲枝干的投影,无声狂舞。
他的脸庞在银色光流中模糊了一瞬,再次清晰时,左颊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里面没有血液,只有流淌的暗影和闪烁的银光。脖颈上浮现出类似皮革与金属结合的颈环。
他的形态在几种令人心悸的“恐怖”意象之间快速切换、融合,最终定格为一个难以用语言精确描述的、凝聚了多种非人恐怖元素的集合体——高大,黑暗,散发着无形的威压与诱惑,银色眼眸是唯一稳定的光源。
“我是所有恐怖的结合体。”他的声音回荡在变得空旷诡异的房间里,带着一种宣告般的笃定。
林曦的瞳孔骤然收缩,压制的动作因极致的震惊而出现了一丝松动。眼前这一幕超越了以往任何恐怖片的想象,直击她灵魂深处那些隐秘的、对“非人美学”与“危险吸引力”的偏好。恐惧与一种战栗的兴奋同时炸开,让她几乎窒息。
就是这一瞬的松动。
维萨罗斯抓住了。
无数黑暗的触须从他身上迸发,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最缠绵又最霸道的拥抱,瞬间将林曦从压制者变成了被包裹者。冰冷、滑腻、带着微弱电流般麻痒的触感从四面八方涌来,温柔而绝对地缠绕上她的四肢、腰身、脖颈,将她轻柔又牢固地禁锢,拉向他黑暗的中心。
她被彻底包裹进一片涌动的、非人的黑暗之中,只有眼前那双旋转的银色星云眼眸,近在咫尺地注视着她。
“我爱你,”他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低沉,缓慢,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甚至可能连他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复杂情愫,“或许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了。”
黑暗的触须轻轻摩挲她的脸颊,带来冰凉的颤栗。
“你也爱我,”他继续陈述,像在揭示一个宇宙真理,“从第一个副本,就开始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林曦记忆最深处、被多次覆盖和模糊的阀门!
破碎的画面汹涌而来——……那些曾让她心跳加速、战栗又着迷的副本boss们……他们的眼眸,他们的气息,他们那种非人的、危险的、独一无二的“存在感”
在这一刻,重叠了!
全部重叠在眼前这双银色的、蕴含着无数恐怖可能的眼眸之中!
林曦的呼吸彻底停滞,巨大的荒谬与震撼让她几乎失语。
“你……到底……是什么?”她声音发颤,问出了终极的问题。
维萨罗斯的银色眼眸微微闪烁,似乎终于等到了这个提问。缠绕她的黑暗温柔地收紧,他的声音平静而恢弘,如同系统播报最终规则:
“我是系统。”
“我是副本的创造者。”
“你爱过的每一个‘boss’,都是我创造的。”
真相,如同最冰冷的宇宙射线,穿透一切伪装,将她钉在原地。
他不是其中之一。
他是源头。
是所有恐怖与魅力的起源,是这个无限轮回的架构者本身。
而她,从未逃离,只是在他精心编织的不同剧本中,一次次地,爱上他的不同侧面。
黑暗温柔地吞没了她最后的惊愕,银色眼眸是坠落中唯一的坐标。
这一次,没有世界崩塌,没有“下周目”的宣告。
有的只是一个非人系统,终于向他最珍贵、最顽固、也最令他着迷的“玩家”,揭示了最终的、令人绝望又战栗的“现实”。
游戏,或许从未开始。
也或许,早已在第一次心跳失衡时,就写好了唯一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