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索因因这农夫的呵斥怔了一瞬。
“魂魄残缺,但好一身扎实的筋骨。”
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不知何时,田埂边已立着个光头和尚,袈裟上绣着暗金经文,此刻正两眼放光地盯着农夫。
这和尚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此地灵机当真醇厚,寻常凡人竟有炼气中期修士的体魄,合该归入我灵山座下,受佛法滋养。”
话音未落,和尚屈指一点,身后骤然浮现出一座玲珑庙宇的虚影,佛光流转间,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吸力陡然生出,竟直接将那农夫连人带锄卷入庙中。
“伽锘!”
俊美青年脸色一沉,眉头拧起:“既已说好你释教与我神教齐心夺此洞天,你怎敢私自抢我信众?”
伽锘却毫不在意地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呵呵一笑:“索因道友何必动怒?这人魂魄有缺,不配入你天国,左右不过一介信众,算不得什么大事。
这北地灵山与神教的合作,本就是因利益而聚,表面上同仇敌忾。
但实际上这合作有几分真实,却有待商榷。
“索因道友,休要因这一区区信众而怒了,快快联系其他神子吧。”
这唤作伽锘的和尚呵呵一笑,背后的庙宇大放光芒。
上面赫然显示出一个个光点来。
索因蹙着眉看了一眼这和尚,背后同样天国浮现,也定位出一个个的光点来。
这便是他们的神通之一。
通过‘庙宇’和‘天国’可以联系到其他释修和神子。
靠着这神通,他们可以迅速的将随机分散开的修士聚拢起来,好达到以多欺少,收割这洞天之中的机缘。
“老人家,敢问此处最高的山在何方?”
陈清风踏入这方洞天不过片刻,便寻着一位在此地土生土长的凡人。
谁知那人正躺在树下躺椅上酣睡,被这一声惊扰,登时睁开眼,二话不说抄起手边锄头便朝他砸来,嘴里还不耐烦地吼着:“去去去!”
陈清风眉头微蹙,心中霎时生出几分异样。
这洞天里的凡人,怎的个个这般火爆脾气,半句闲话都听不得?
这人除了吃喝睡觉,便是埋头苦干,浑浑噩噩,不见半分鲜活气,像是没了自主思想的木偶。
但凡有人上前搭话,动辄便是拳脚相向。
心念电转间,陈清风已然出手,便将那老者定在原地。
他上前检查,片刻后便了然。
“原来是被抽走了一部分魂魄。”
陈清风这才发现,这洞天里的凡人虽无灵窍,无法修行,可个个根骨强健,血气充盈得异于常人。
早在踏入此地之前,陈清风便曾打探过这洞天的来历。
据说这里,正是当年那位炼制“万人坑”以证金丹大道的紫府大真人麾下的一处属地。
后来那位大真人求金失败,身死道消,这座洞天便成了无主之地。
而洞天里的这些凡人,皆是被抽去了部分魂魄之人。
严格来说,这些人算不得真正的活人,说是行尸走肉,也毫不为过。
想来,便是那位大真人当年圈养起来的修行耗材。
“以人为薪火,视人命如草芥,百无禁忌,果然是魔道行事的风格。”陈清风心中暗叹。
然而他感慨未已,忽闻数十里外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
强横的斗法波动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震得周遭林木簌簌作响。
陈清风神色一凛,急忙循声望去。
只听天际之上连环炸响不绝于耳,一道乌沉沉的遁光正慌不择路地疾驰,其后两道金光紧追不舍,杀气腾腾。
遁光之中,立着一名黑袍修士。
此人身形枯瘦,面目阴鸷,此刻正咬碎了牙关,双手连连催动着一尊骷髅法宝。
数具白骨嶙峋的尸傀接连被他甩出,嘶吼着扑向追兵。
瞧这路数,赫然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道修士。
而紧追在后的,却是两个身披袈裟的光头僧人。
那魔道修士逃得正急,猛然瞥见前方伫立的陈清风,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急忙高声呼救:“这位道友!还请速速出手助我!今日若让那两个秃驴斩了我,下一个遭殃的便是你啊!”
“施主此言差矣。”
那两个修士脚踏金莲,佛音阵阵,声如洪钟,响彻云霄:“你魔道修士以人为材,造下无边杀孽,不尊人道,不敬因果,满身罪孽,合该入灵山面壁,洗净一身孽障,从此皈依佛道,方是正途!”
两声佛号齐齐落下,梵音清越,震荡四野。
刹那间,金芒万道自两位释修周身迸发,煌煌佛光铺展开来,竟将一方天地都染成了圣洁的金色。
佛光之中,那魔道修士如遭烈火焚身,凄厉惨叫连连:“什么皈依灵山!满口的替天行道,不过是想强行度化我罢了!”
这魔修本就被两人联手压制得气息萎靡,此刻在佛光淬炼下更是油尽灯枯。
千钧一发之际,那魔修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竟是咬牙做出了决断。
只听“嗤啦”一声轻响,他的头颅竟自脖颈处生生脱离,化作一道乌沉沉的黑光,破空便要远遁。
而那具无头尸身,则如失控的陀螺般僵在原地,随即爆发出滔天魔气,朝着两位释修疯狂扑去。
只是面对两名释修,不过片刻功夫,佛光便彻底压制住了尸身的魔气翻涌。
两位释修袖袍一挥,祭出一座巴掌大小的玲珑庙宇,金光流转间,便将那无头身躯收了进去。
“阿弥陀佛。此人作恶多端,血债累累,合该伏诛。”
两个修士相视一眼,眸中皆是满意之色。
尸身既已落网,那颗遁走的头颅便如无根之萍,迟早会被他们寻到,一同炼化入庙宇之中。
解决完魔修的身体,两道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了一旁的陈清风身上。
陈清风见状,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轻松:“怎么?两位大师,我可不是那魔道修士,莫非你们连我也要一并度化不成?”
“施主是正是魔,非我等能定,需由我佛裁决。”
两位释修脑后佛光愈发炽盛,目光如炬,在陈清风身上细细打量。
他们脸上不见半分忌惮,反倒满是有恃无恐。
毕竟,二人同出一脉,占尽了人数优势。
面对陈清风这个单打独斗的修士,他们自然是半分不惧。
这便是释修的神通,即便被随机传送到这方洞天,也能感应到同宗的气息,彼此汇合。
筑基修士之间的争斗,一对一即便能胜,也难将对方斩杀。
可一旦形成二打一的局面,胜负便会彻底颠倒。
正因如此,两位释修才敢这般肆无忌惮地打量陈清风。
片刻后,其中一位释修微微摇头,一声轻叹:“施主明明是仙道修士,怎的身上却也背负着如此浓重的杀孽?”
“我佛慈悲。”
另一位释修接口道:“施主,你的缘法到了。”
话音未落,先前开口的释修便已低声诵念起来:
“设我作佛时,坐下沙弥,不闻恶声,不遇恼害”
随着经文流转,这修士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金身初显,一股庄严肃穆的威压弥漫开来。
“施主,你心中有魔,贫僧这就帮你洗净。”
那释修说着,探手便朝陈清风抓来,掌心金光璀璨,显露出佛门金身的赫赫神威,竟是要强行镇压陈清风。
然而,下一秒。
“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骤然响起。
另一位释修惊得目瞪口呆,只见方才催动金身的同伴,竟被陈清风一拳轰飞出去,胸口深深塌陷下去,气息逐渐萎靡。
陈清风缓缓转动着手腕,漆黑的魔焰在他周身翻腾跳跃,他看着剩下的那名释修,笑道:
“大师看人真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