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的惨叫和满院的哄笑，成了红星四合院这个夜晚最深刻的注脚。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整个院子就弥漫着一股诡异的低气压。
前院，许大茂家大门紧闭，连平日里最爱显摆的娄晓娥都没出门倒水。
据说，许大茂在屋里发了半宿的脾气，摔盆砸碗，最后被娄晓娥一顿数落，才消停下来。
这事儿，成了院里人嘴里心照不宣的笑料。
但有人笑，就有人觉得是机会来了。
中院，何雨柱家。
傻柱哼着小曲，正对着一盆清水，用手沾着水，一遍遍地梳理着他那稀疏的头发，试图弄出一个油光锃亮的造型。
他心里美滋滋的。
许大茂那个孙子，偷鸡不成蚀把米，活该！这下在苏妹子面前，是彻底没了脸了。
这不就轮到他何雨柱大显身手了吗？
论打架，他傻柱是院里一霸。
论手艺，他可是轧钢厂食堂的大厨！这年头，还有什么比得上一个能随时给你弄到好吃的男人更有魅力？
他就不信，凭他这手拿把攥的厨艺，还拿不下一个城里来的娇小姐。
至于秦枫……
一个毛头小子，除了会点钳工活儿，还会什么？能当饭吃吗？
傻柱越想越得意，仿佛已经看到苏婉清对他投来崇拜的目光。
他决定了，今天中午，必须给苏妹子露一手绝活，让她知道知道，谁才是这个院里最值得依靠的男人！
……
临近中午，食堂的饭点刚过。
傻柱提着一个铝制饭盒，步履轻快，满面春风地穿过中院，直奔后院而去。
饭盒里，是他精心准备的“秘密武器”。
那股子浓郁的肉香味，从饭盒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飘出来，惹得院里正在晒被子的几个婶子直咽口水。
“哟，柱子，今儿个又带什么好吃的回来啦？”
“看这派头，是给谁送的吧？”
傻柱享受着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故意把饭盒提得高了些，扬着下巴，得意洋洋。
“给新来的苏妹子送点吃的！人家刚来，人生地不熟的，我这当邻居的，不得照顾照顾？”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那双不安分的眼睛，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众人心下了然，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后院。
苏婉清正在屋里收拾东西，听到敲门声，身体不自觉地紧绷了一下。
昨晚秦枫那句“不管谁叫，都别开”，还在她耳边回响。
“谁啊？”她隔着门，警惕地问。
“苏妹子！是我，何雨柱！你柱子哥！”门外是傻柱那粗声大气，又刻意压着几分自以为温柔的嗓门。
“我从食堂给你带了点好吃的，你开门尝尝！”
听到是吃的，苏婉清犹豫了。她确实还没来得及去买煤生火，肚子正饿着。
而且昨天秦淮茹和傻柱都送了东西，虽然她没吃，但总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似乎也不太好。
思忖再三，她还是拉开了门闩。
门一开，傻柱那张挂着献媚笑容的大脸就凑了过来。
他献宝似的打开饭盒盖子，一股浓郁的菜香味扑面而来。
“苏妹子，快看！红烧肉炖土豆！哥特意给你留的，这肉，肥着呢！我单独给你开的小灶！”
饭盒里，油汪汪的汤汁浸着几块看起来十分诱人的红烧肉和土豆块，确实很香。
傻柱拍着胸脯，一脸的得意与自豪，那双眼睛毫不掩饰地在苏婉清身上流连。
“谢谢柱子哥……”
苏婉清被那股香味勾起了食欲，也有些不好意思拒绝这份“好意”，正准备伸手去接。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这菜，闻着味儿不对。”
秦枫不知什么时候从自己屋里出来了，他刚从后山的实验室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
他站在苏婉清家门口，没有进去，只是看着那个饭盒，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傻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头就瞪向秦枫，满脸的被打扰了好事的不爽。
“去你的！秦枫你小子懂个屁！这刚出锅的能有什么味儿？你鼻子是狗鼻子啊，闻这么灵？”
他梗着脖子，嚷嚷起来，唾沫星子横飞。
“就是你小子，昨天害得大茂出丑！怎么着，今天又想来搅和我的好事？”
他把秦枫的行为，完全归结为了嫉妒和故意找茬。
苏婉清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看看傻柱，又看看秦枫，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秦枫根本没理会傻柱的叫嚣。
他径直走上前，从旁边桌上拿了一双还没用过的筷子。
“是吗？”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在傻柱那要吃人的注视下，将筷子伸进了饭盒里。
他没有夹肉，只是用筷子尖，在汤汁里轻轻一拨。
几下搅动。
底下几块颜色明显发暗的土豆块，被翻了上来。
那土豆的边缘，已经起了一层黏糊糊的、半透明的薄膜，在汤汁的包裹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秦枫用筷子尖轻轻一戳，那土豆块“噗”的一下，就烂。
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酸味，混合着肉香，形成一种极其古怪的味道。
“这土豆都发粘了，肉皮也带着一股哈喇子味儿。”
秦枫将筷子尖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然后把沾着黏腻汤汁的筷子，递到傻柱面前，动作不快。
却带着一股逼人的压迫感。
“这是昨天中午招待所领导剩下的吧？天热，在厨房里放了一晚上，早就馊了。”
秦枫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傻柱的脸上。
傻柱的脸，“唰”地一下，从得意洋洋的涨红，变成了被人当众扒光衣服的猪肝色。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那点小心思，被秦枫一眼就看得透彻，还用这么直接的方式给捅了出来！
这菜，确实是昨天的剩菜！
他以为热透了，用浓重的调料味盖住，谁也吃不出来。谁知道碰上了秦枫这么个邪门的玩意儿！
“你……你胡说八道！”傻柱嘴硬，还想狡辩。
“我吃坏了肚子不要紧。”秦枫收回筷子，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而是转向了苏婉清，话却是说给傻柱听的。
“苏同志是海外回来的爱国知识分子，是厂里要保护的特殊人才。
从小在城里长大，肠胃娇贵。
这要是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耽误了给国家做的项目。
你一个食堂的厨子，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责任！
项目！
这两个词，像两座大山，瞬间压在了傻柱的头顶。
他只是想献个殷勤，占点便宜，哪里想过这么严重的后果！
苏婉清站在一旁，已经完全看明白了。
她看着饭盒里那些被翻出来的、带着黏膜的土豆。
再想到自己刚才差一点就要接过来吃下去，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看向傻柱，那份仅存的客气和礼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震惊与嫌恶。
那道视线，比秦枫的话还要伤人，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在傻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上。
院里，几个原本在看热闹的邻居，也都对着傻柱指指点点，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嗤笑。
“我的天，拿馊了的剩菜给人家姑娘吃，这叫什么事儿啊！”
“真是丢尽了我们院的脸！”
傻柱感觉全院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他端着那个饭盒，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张脸臊得能滴出血来。
他想冲过去跟秦枫拼了，可秦枫那句“担得起责任吗”还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只能把所有的怨毒和愤怒，都投向秦枫。
“秦枫！你小子给我等着！我跟你没完！”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端着那个让他颜面尽失的饭盒，几乎是落荒而逃，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秦枫多管闲事。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秦枫没有理会傻柱的威胁，他将那双用过的筷子，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他转过身，看着还站在门口，一脸惊魂未定的苏婉清。
小姑娘的脸还有些发白，看着他的目光，复杂极了。
有后怕，有感激，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
秦枫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
然后，他指了指那扇还开着的门。
“以后，别给陌生人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