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全新的,更加伟大的时代,正等着他去亲手开启。
这句话,是秦枫在很多年前,站在书房窗前,看着夜空时,对自己说的话。
那一年,他刚刚解开了生命科学的密匙,为杨老,也为这个国家,找到了对抗时间与病痛的武器。
时光荏苒,一晃又是几十年。
2010年,秋。
北京的天,蓝得像一块洗过的布,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那座几经改造的四合院,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曾经的大杂院,现在成了一座雅致的园林。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愈发粗壮,树冠如盖,洒下一地斑驳的树影。
后院,一间巨大的玻璃花房里,暖意融融。
秦枫正蹲在一排花架前,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镊子,小心翼翼地摆弄着一株兰花。
他头发已经花白,脸上也刻上了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有神。
他身上穿着最普通的家常衣服,动作专注而认真。
“爷爷,这个这个叫‘转基因’的东西,真的能让它开出蓝色的花吗?”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十二岁的秦念,扎着马尾辫,穿着一身干净的校服,正趴在爷爷身边,好奇地看着。
秦枫放下镊子,指着花茎上一个不起眼的嫁接点。
“不完全是转基因,小念。我们只是借用了大海里一种珊瑚的基因片段,通过‘基因剪刀’技术,把它‘介绍’给了这株兰花。”
他耐心地解释着:“你看,我们没有改变兰花本身的根本,只是告诉它,‘嘿,朋友,你其实还可以活成另一种颜色’。它愿不愿意接受,还要看它自己。”
秦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爷爷,你好厉害。”
秦枫笑了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
苏婉清端着一杯温水,从屋里走了出来。她也老了,但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只是在她眼角添了几分温柔的细纹,气质愈发温婉动人。
她走到秦枫身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自然而然地帮他擦了擦额角的汗。
“一大早就钻进这里,腰又受不了了吧?”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嗔怪,更多的却是心疼。
秦枫握住她的手,感受着那份几十年来早已习惯的温暖。
“不碍事,陪着小念,浑身都是劲儿。”
两人相视一笑,那份默契与情感,早已融入了骨血,无需言语。
如今的秦枫,名字只存在于极少数的顶级档案里。他早已从台前隐退,过着含饴弄孙的平静日子。
外面的世界,风起云涌,似乎都与这个宁静的小院无关。
然而,平静总是容易被打破的。
就在同一天下午,京城大学,百年讲堂。
这里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了人。京城几乎所有高校、科研院所的年轻学者,都聚集到了这里。
他们都是为了一个人而来——张凌,leo zhang。
一位顶着“诺贝尔奖热门人选”光环,高调回国的华裔生物学家。
聚光灯下,张凌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名牌西装,戴着无框眼镜,显得意气风发。
他操着一口夹杂着英文单词的流利普通话,侃侃而谈。
“所以,我认为,国内目前在生物科学领域,取得的很多成果,本质上,still停留在application层面,也就是应用上的小聪明。”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到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缺乏的是什么?是颠覆性的,能够写进教科书的基础理论创新。是那种能开创一个全新领域的,fro zero to one的breakthrough。”
台下,许多年轻学者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曾直接或间接,接受过秦枫当年设立的“星火基金”的资助。他们是成长起来的第二代,第三代科研人员,他们为自己取得的成果而自豪。
现在,这些成果,在这个“归国名士”的口中,变成了“小聪明”。
张凌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全场的感觉,他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
“为什么会这样?我认为,根源在于我们的人才培养体系,存在某种‘先天不足’。我们太注重解决具体问题,而忽视了对科学本源的,那种纯粹的好奇心与探索精神。这导致我们的研究,总是在追赶,而不是在引领。”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坐在讲堂后排的一个中年男人,听着台上的高谈阔论,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他正是秦国栋,如今中国信息产业的执牛耳者。
他身边,女儿秦念气得小脸通红,两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爸!这个人在胡说八道!”她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愤怒根本藏不住,“他根本不懂爷爷和你们为了这些‘小聪明’,付出了多少心血!”
秦国栋安抚地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声音沉稳。
“别急,让他说。”
他看着台上的张凌,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初出茅庐的后辈。
“真正的本事,不是靠嘴说出来的。”
讲座结束,张凌--凌立刻被蜂拥而上的记者们团团围住。
他对着闪光灯和无数个话筒,从容不迫地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我这次回国,除了学术交流,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我将携手国际顶级的风险投资基金‘先驱者资本’,在国内寻找真正有价值的科研项目,进行深度的整合与投资。”
他顿了顿,脸上带着一种救世主般的微笑。
“我的目标,是帮助中国的顶尖科研成果,真正地走向世界,站上最高的领奖台。我相信,我的经验和‘先驱者资本’的雄厚实力,能够为中国的科技领域,注入一股真正的活水。”
一时间,媒体的版面全被“张凌”和“先驱者资本”占领。
他被誉为“将为中国科技带来新希望的领路人”,风头无两。
而此时的南锣鼓巷九十五号,秦枫正和苏婉清在厨房里,讨论着晚饭的菜单。
“今天是你露一手,做你拿手的红烧肉,还是尝尝我新学的苏帮菜,松鼠鳜鱼?”苏婉清系着围裙,手里拿着一条刚收拾干净的鳜鱼。
秦枫笑着从她手里拿过菜刀:“我来吧,这鱼要改刀,是力气活。你歇着,等着吃就行。”
窗外,夕阳的余晖洒满小院,金黄一片。
院子里的风暴,和院子外的风暴,仿佛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